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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归来。 ...


  •   扈起带着些嘲笑意味地轻哼一声,复又躺下,只留给林英妙一个六亲不认的背影。

      林英妙不过是怔愣了片刻,扈起就开始嘴贱:“再不走,就别想走了。”

      “哦哦……”仗着扈起看不见,林英妙暗暗翻了个白眼,嘴上应着倒是好听,乖乖回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帮扈起掩上了门。

      这厢,才要踏出院子的月洞门,林英妙便忽的想起:自己的病已然好了,理论上可以继续回藏书阁上班。紧接着,意识到自己都想了些啥的林英妙痛心疾首:怎么回事,她已经被名为扈起的邪恶势力奴役至此了吗?好端端的小长假难道不香吗,居然满脑子都是复工的事!这样下去不行不行!

      然而,在中式教育多年敲打下保持着勤恳本质的林英妙深深喟叹,终是认命地往回走,寻思着不论如何,至少得和扈起BOSS通报一声。

      谁料想这不回不知道,一回吓一跳——林英妙小心翼翼地推开之前没能尽然阖上的门扉,从门后探出一颗小脑袋,入眼便是扈起一脸暴躁地坐在床上,单手用力地撑住青筋暴起的额头,喘息声重且沉。他闻声抬眼,看向林英妙的眼神隐忍中又透着难以抑制的疯狂,精神状态眼见着十分不妙。

      好似下一秒便要杀人。

      危险的空气在密闭的空间中滋生,几步之外的扈起宛如一头匍匐在笼中的困兽。

      林英妙僵在原地,禁不住猛地一哆嗦:我是谁,我在哪,我是不是摊上事了???

      林英妙纵是再迟钝,也知道扈起这应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看他这模样,自己现在凑上去恐怕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好汉?”林英妙不安地站在门边,用自己的嗓子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唤了声,“你还好吧?”

      扈起没有回应她。

      林英妙满头冒着汗,左右权衡好一会儿,脑内在“遁走逃命”与“挺身而出”的念头间反复横跳。

      她念着扈起往日对她的那一丁点好,最后还是试探着朝屋内迈出一步。毕竟他看起来是真的很难受。即便身在普天之下最远离朝廷律法的银月会分舵,林英妙仍然坚持着自己最后的原则——以善意待人。至于扈起又是什么样的人、抑或是值不值得救,那就不干她的事了。

      林英妙本以为扈起会因为她贸然的靠近而突然暴起,但事实上,直到她凑至床前、蹲下身凝视着扈起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他都不曾流露出任何过激反应。

      甚至,她还能隐隐地察觉到,扈起的情绪正在慢慢地平复下来,几乎像是被安抚了一般。

      林英妙抬头望着他空茫漆黑的双眼,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是在看着她,又好像不在。

      “好汉,你哪一处难受呢。”她柔声问,“是头疼吗?”

      只可惜,扈起仍旧选择缄默。

      林英妙见他又是这顽石一般的死样子,实在没有法子,只能试着效仿第一次在羁鸟山见到他时那样——以身试法,直接上手。

      她慢慢、缓缓地伸出双手,心里没底得要命,却还是大着胆子将略凉的指尖轻覆在扈起的额角,待确定他瞧着没有发疯的迹象,这才手下谨慎细致地摁揉起来。

      说起来,林厚宇年轻时正是白手起家的时候,那时为了经商过分劳累,由此落下了许多病根,其中偏头疼便是一项,林英妙为了报答十余年的养育之恩,也练就了这一番按摩的手艺,如今也算是有了新的用武之地。

      果然才艺技能啥的不怕多,就怕没有。

      扈起的眸光霎时一聚,二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林英妙只觉得心头狠狠一颤。

      不过,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

      林英妙突然睁开双眼,“啊”地一声叫出来。

      她看了眼陌生的天花板、身上陌生的被子,在脑内飞速读档了一下自己睡着前最后的记忆,最后得出一个令人尴尬的结论:她原本是给扈起按摩来着,结果自个儿按着按着睡着了。

      不是,被按摩的那位都没睡,按摩的居然睡了???这究竟是怎么一肥四。

      林英妙心里头莫名乱乱的,随便将外衣一披,便跳下床往屋外跑去。

      此时,天正是将亮不亮的光景,远处飘起一缕独属于清晨的寂静无声的炊烟,在更高处弥漫舒展,奇异的是,连鸟雀的鸣叫声都不曾入耳,仿佛此处是一方与世隔绝的世界。

      她看见一道青色的檐角。扈起独自一人,高高地坐在那里,面对着沉沉的天幕,好似出神已久。他的身后是一道道褪去世间所有颜色的洁白炊烟,那些令人心安的暗色像鸦青的水墨,大片地晕染在广袤的天空。

      他与天地为伴,竟全然与这氛围融合为一体,自然得好像他生该如此。

      生该孑然一身。

      林英妙尚且不知,这偶然撞见的一幕,后来她便像梦一般记了许多年。

      ……

      直到现在,林英妙还是觉得很离谱。为什么一夜之间程赦长老以及她在东阁的“双层小别墅”就和她告别了,一夜之间扈起就和她说从今天开始去北阁住了,一夜之间她就又搬家了?

      从实习弟子到咸鱼婢女到北阁打工人,如此大起大落,算起来,居然历时才不到四个月。

      她一直以为自己领的是地狱难度的渡劫剧本,好家伙,其实不是吗?她原来领的是旅游剧本?“环阁”旅行?过两天换一个住所可还行。

      林英妙开始疯狂脑补跟扈起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情形,也许动不动就得被迫撞见个特别刺激的打斗现场,动不动就是你死我活、血肉横飞。嘶——讲真她的心脏不是太好……要是正巧赶上大半夜的,扰人清梦,长期睡眠不足,搞不好还会导致精神衰弱。

      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迫于某位大佬的淫威,林英妙还是瑟瑟发抖地搬入北阁,已经默默做好了在北阁当透明人的心理准备。

      几天后,路遇江奉柔,这人一见林英妙便眼冒精光地扑上来:“好啊你,这才几日不见,竟把师兄给拿下了!”

      并且极不要脸地伸出一只爪,手心朝上对着林英妙:“我要吃喜糖!”

      林英妙:???你在说什么屁话?

      苍天可鉴,她和扈起只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办公室恋情,是绝对不允许的。

      反正与江奉柔这种八卦精是怎么也扯不清了。

      林英妙在北阁“落户”这件事,她自己觉着没什么,于无名阁众人而言,则是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件。毕竟,这在外人看来,便是扈起这个万年性冷淡与美若天仙的小情人火速同居了。这事放在扈起这种话题人物的身上,便显得微妙,诡异且刺激。

      说回到林英妙,自她在扈起的地盘住下,一开始还觉着惶恐忐忑彷徨,谁知此后,扈起又是一连好几周的不见踪影,林英妙一人霸着北阁,整日就是吃、睡、抄书,充实且安逸,与在东阁的日子无异,竟是适应得十分良好。

      北下的寒风将将深入中部一带的时候,林英妙某日甫一醒来,便听到院子外头洒扫的弟子随口提起,今日是前段时候,那帮去往总舵试炼的弟子归来的日子。

      果不其然,这日午后,林英妙窝在藏书阁中午睡时,便见到了试炼归来的白意。

      林英妙是被一双大掌死命摇醒的,她差点以为是地震了,晕乎乎地爬起来,霎时一张天真而傻气的娃娃脸映入眼帘。

      “……”

      是白意。许久不见,他瞧着高壮许多,也比先前褪去了几分稚气。

      突然出现的白意见她一副没睡醒的呆愣模样,朝她龇牙笑了下:“林姐姐,想我没?”

      林英妙:“呵呵。”吵人睡觉者biss。

      白意努了努嘴,忽然却又笑开来,捧上一块方方正正的纸包,递到林英妙鼻子底下。

      陈二娘酥饼铺的芝麻酥饼。这包装她再熟悉不过了。

      林英妙马上坐起来:“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那就有点想吧。”她说。

      白意还欲说些什么,门口的声响便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英妙美人儿,爷来瞧你啦——”

      话音才落,只见江奉柔风风火火地破门而入,口中骚话的调子九转十八弯,一见屋里坐着两个人,登时愣住。

      林英妙与白意同时转头:“……”

      江奉柔做作捂嘴,指着白意的方向便叫道:“这是谁?好哇,你居然背叛我,与别的男子……”

      林英妙:死桃浦死桃浦!收一收你强烈的表演欲望好吗这位朋友?!

      白意到底年纪轻,不曾见识过这样奇葩的场面,一时有些被吓住。江奉柔则过了把戏瘾,走进屋来,浑身舒坦地一屁股坐在林英妙对面,挨着白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轻松呀小兄弟,我又不是坏人……噢!我认识你,袁东楼的师弟,你是那叫做白意的吧,刚从总舵回来?”

      白意一听,这才想起礼数来,连忙起身行礼,口中连连“见过江长老”。

      江奉柔向来不屑这些繁缛礼节,无所谓地摆摆手,目光又慢悠悠地流转至桌上摆放的酥饼。

      她眼睑微张,默了一默,顶着二人疑惑的目光,又从怀中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布包来。

      “……呃。”江奉柔面露尴尬,朝林英妙递了一递,“你还吃么?”

      林英妙:……在你们的认知里,我真就这么喜欢吃芝麻酥饼?

      -

      无名阁的日子看似很是风平浪静,林英妙却不知道,她与扈起陡变的关系已悄然传入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苍州卷云山,传入了某个人的耳朵。

      暗流涌动之下,林英妙对潜在的危险一无所觉,还在自个儿的屋子里对着金贵的宣纸画火柴小人。

      这一晚,扈起回来得猝不及防,他披着外头的风尘推门而入时,林英妙更是被吓了一跳。

      ——喂喂!这是女孩子的房间哎,这人能不能注意点,至少敲个门再进啊!

      林英妙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他。他这次离开的时间好像格外长,归时也带来了望城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扈起站在门边,也无言地凝望了一阵,才一步一步地走向林英妙,他在英妙跟前站定,不明所以地停顿片刻,倏地抬手捏了下林英妙的右脸。

      紧接着颦眉道:“怎么瘦了?”脸上的肉都消减了,手感比上之前差了些许。

      林英妙表示很憋屈:……

      眼前一晃,扈起在桌上飞快搁下了什么东西,林英妙尚未反应过来,便看他抬步走至窗前,只是背对着林英妙。

      她意识到什么,低头瞥向桌上凸起的那一块。

      这熟悉的包装,熟悉的形状,熟悉的隐隐香气。

      林英妙:可以,但没必要。

      还是那句话,这些人对她“喜欢芝麻酥饼”这件事可能产生了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误解。喜欢归喜欢,一天吃三包那也是快要吃吐了的程度了。

      林英妙思忖一阵,才要开口说些什么,扈起便抢白道:

      “路边上随手捡的,带回来给你尝尝。”

      林英妙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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