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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回 贺初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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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妙不由得虎躯一震,手上力道蓦地一松,筷间夹着的肉丸应声滚落,还在桌面上犹有不甘地跳动两下,这才全然停住。
扈起微微勾唇,语气淡然,盯着她眼神却是令人如置冰窟般的可怖:
“叫你上来。”
众弟子暧昧的眼神从林英妙身上黏连至扈起身上,十分八卦地目送林英妙拍拍屁股站起来,不情不愿地走上去。
扈起也不看她,只拍了拍旁边的位子:“坐。”
林英妙哆哆嗦嗦地坐了,心中忐忑得七上八下。而扈起本人则显得云淡风轻,注视着面前的虚空,久久不语。这位祖宗不先开口,在座的自然没有敢抢话的。
长达两分钟的缄默。林英妙:……那啥,请问您有事吗?
无语,感觉自己原本一腔的恐惧都被磨光了。
众长老顶着一头冷汗,互相交换着迷茫的眼神:他又发的什么疯,不说话是啥意思啊,这下咱们怎么办啊啊?
气氛成功地尬住了,并且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下一秒,众人尚在各自神游天外,扈起冷不丁开了尊口,他眉毛一动,指了指前头的杜神医:“这是怎么回事?”
许炎复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哈腰:“这,属下……”
“没问你。”扈起凉凉地刮了他一眼。
许炎复:……
见众人都眼含希冀地盯着自个儿看,林英妙一个激灵,这才慢半拍地反应上来:“啊!是在问我吗?”
扈起抬了抬下巴,姿态非常之傲娇,瞥来的眼神里写满了“你说呢”三个大字。
林英妙僵硬地偏头,瞅了眼下首同样不知所措的神医,迷茫得摸不着头脑:
“啊?我不知道啊,这谁啊。”
扈起转过脸来端详她青青白白的脸蛋儿,皮笑肉不笑道:“那你说说,‘隐疾’又是怎么回事?谁告诉你我不能在床笫之上‘自由驰骋’的?”
林英妙:……
呃,她怎么听不懂啊?
扈起见她一声不吭,并且其表情逐渐纠结,不耐地扯了扯嘴角,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说不出来你就死定了。”
!!!
林英妙差点没给吓尿。旁人说什么死定了之类的话,还有可能是普通的威胁,而扈起说“死定了”,那一定是说到做到的意思!
林英妙顿时舌头打结,刹那间灵光一现,忽然注意到他先前说的什么“隐疾”,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故道:“我、我不知道什么驰骋……只是我之前见你身负重伤,这才说你有隐疾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啊!”
扈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回头睥睨着座中的三位长老以及尬在原地一动不能动的杜神医。
众人都惊恐地保持沉默的时候,只有江奉柔初生牛犊不怕虎地:“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那意思是说师兄你不举呢。”
“呵。”扈起冷笑。
江奉柔:……
林英妙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霎时大惊失色:“不不不,好汉,误会啊误会,这根本不是我的本意!”好家伙,原来那时候江奉柔所说的“那方面”是这个意思,妈的她这破脑袋!怎么老在这种关键时刻短路……太窒息了。
此时此刻,她好想穿回几天前,一拳打醒那个啥也没听明白就乱说话的自己。但既然乌龙已经发生,林英妙短暂地尴尬过后,便不再纠结,火速将此事抛到脑后。
林英妙:只要我脸皮厚,尴尬就追不上我。
好在今日扈起的心情还算不错,把所有人都成功地惊吓了一遍后,也没有过多地为难林英妙,一个人晃远了。
待宴席一散,林英妙刚走出前厅,便听到身后簌簌的脚步声,一回头,入眼竟是白意那张愁眉不展的娃娃脸。
“林姐姐。”白意怯生生地唤了一声,眼见着林英妙回目,头更是抬不起来。
林英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白意双手垂在两股,不住地揪着袖子,目光躲闪不已,同时一步一顿地走上前来。好一会儿,才听他说道:“林姐姐,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林英妙朱唇一抿,胸中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个干净。不知为什么,看到这小家伙巴巴地跟上来,她本带着丝怨气的心就软化了,眼前那双干净的眸子微微湿润,里头浸着的任何情绪都是如此显而易见,那份歉意真诚得近乎纯粹。
难以想象,这个璞玉一般的孩子竟身处银月会,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长大。
林英妙从来不是个心肠硬的人,她早就过了那个不论事情大小都非要与人争个不休的年纪,况且其实白意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叹了口气说:“之前有点,现在不气啦。”
白意的眸子亮了亮,面上逐渐委屈:“其实,我那时不是故意不与你说明暗阁的事,是袁师兄告诉我,师叔要试试你的底细,不许你事先知道原委的。而且我之前一直没来看你,也是师兄屡次阻止,说我会坏了师叔的大事……”
林英妙一怔,这才想起那个袁东楼来。脑海里猛地蹦出那厮执扇而立的画面,好一派翩翩公子气度,不禁撇了撇嘴。什么嘛,她和袁东楼有啥过节么?这怎么看都是故意搞她吧。
她看回白意,眼神略略古怪:“你就这么把你师兄的吩咐全抖落出来给我这个外人听,不怕你师兄到时找你算账?”
白意的脸庞缓缓转红:“林姐姐,你能别和师兄说么?我是实在过意不去了,才来与你说这些的,自从我上次听人说你在暗阁里被那些女弟子欺负,我整夜地睡不着觉……”
林英妙最见不得别人为了她的事烦忧,连连摆手道:“害!小事情,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如此说开了,两人算是冰释前嫌,只是白意似乎还是对此耿耿于怀,看她的眼神总是充满一种欲语还休的怜爱,搞得林英妙一身鸡皮疙瘩。
拜托,有没有搞错啊,这小孩儿……虽然原身的年纪确实和他相差不多,但自己的实际心理年龄其实都已经有三十了啊!不要拿那种看柔弱小白花的眼神看她啊喂!
第二日,白意亲自来到东阁,给英妙送来一坛他家乡特产的桃花酿。
林英妙接过那散着酒香的坛子,有些稀罕地抱着瞧了两眼:“桃花酿?从前听闻是苍州特产,原来你是苍州人?”
白意摇了摇头道:“严格来说,我的祖籍在燕云,但是我的生父生母都不要我了,从记事起我便在苍州银月会总舵长大,所以我一直将苍州当做我的家。”
林英妙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白意的发顶,以示安抚,实则暗自走神,心中思忖:哦,那个传说中的银月会总舵,原来是在苍州境内吗,好家伙,居然还有点刺激呢。
一回神向前看去,白意顶着个被她撸得糟乱的鸟窝发型,用一种“停手吧……”的幽怨眼神盯着她看。
林英妙:……
她干笑两声,默默将白意的头发一根根捋顺了,归回它们原本的位置:“不好意思啊……那啥,谢谢你的酒,我收下了。”
白意离开之后,林英妙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酒勺,开坛舀了点酒液放在鼻下闻了闻,直接上头——哇呜,桃花酿,不愧是天下九大名酿之一,名不虚传哪。而后便将酒坛子往角落里一搁,明明是侍女却毫无心理压力地倒在床榻上,一转眼睡着了。
这夜,由于白日里睡眠过足,一入夜便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林英妙从床上唰地坐起,睁着一双冒光的眼睛,毅然拎起一壶酒、托着一盘绿豆糕上屋顶看月亮去了。
说起来,这还是林英妙近来的新发现,她的这间单人屋舍有一道暗阶可以直通屋顶,这样一来,就算不会轻功也可以做到像武侠小说那样屋上屋下来去自如,四舍五入也就是会“飞檐走壁”了嘛。
结果,林英妙兴致勃勃地爬上屋顶一看——满天的阴云密布,连一丝月光也不露。
尼玛,过分了,这还赏个屁的月。
虽没有月景可赏,林英妙的心态却很好,喝酒么当然是照喝不误的。她向南盘腿坐下,给自己斟了一盏桃花酿,一面小酌一面时不时啃一口自己最心水的绿豆糕。
不知过了几时,忽然迎面而来一阵凉风,吹在她略略滚烫的面颊。微醺之下,林英妙感到困意渐浓,慢悠悠地起身,打算回房睡觉。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林英妙一瞬间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在瓦片上。
还不等她做出反应,又是一阵更为骇人的响动,仿佛正是炸在耳边。像是应证林英妙的想法,周身的瓦片倏地被巨大的力量掀开,林英妙也因此翻滚出去,差点从屋顶跌落。
几秒的怔愣后,她惊恐万状地支棱起来,四下一望:好家伙,不过一呼一吸间的事,这里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几乎整个屋顶被破开、碎成两半,而自己惨不拉几地躺在一个堪称废墟的瓦片堆中。
虽然她本人眼下好似手脚俱在还活蹦乱跳的,但是这个心理创伤很严重的哎!林英妙口中嘟囔着些不文明词汇,利索地站起身来。呵呵,让她看看是哪个龟孙大半夜地私闯民宅。
——只见屋顶上,离她所在之处不过两丈的地方有一黑一白两道人影,黑衣男子执剑而立,气场两米八,而那白衣男子却估摸着形势不妙,因为林英妙可以清楚地看到,白衣男子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那黑衣男子笑得猖狂,正一脚踩在白衣男子的脸上,还恶趣味地抵着转了几圈……
林英妙皱起小脸儿,不禁“嘶”了声:啊这,狠人哪,看着就疼。
“哼,之前没有夺你性命,如今居然还敢找上门来?区区手下败将,也敢屡次在我面前叫嚣,谁给你的胆子?”黑衣男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咳呵呵……不愧、不愧是师兄你,先前交手时,我观你内息分明已是将死之际,不出几月竟恢复如初,我自叹弗如!”
黑衣男子嗤地一声:“‘你不如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还需要你来告诉我?”
听到这里,林英妙心下一颤,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等,不对啊,这装逼放狠话的声音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林英妙揉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黑衣男子夜色下冷漠又狂傲的面容,赫然正是扈起本人。而那白衣人,虽然现下的表情非常狰狞,但还是依稀能看出,是之前曾救她一命的贺初行贺将军!
啊?她怎么记得贺将军当初在渡州城郊时是被扈起击败了的,原来他没有死?而且他叫扈起什么来着……师兄???啊啊啊,这是什么鬼展开,她的三观好像那些瓦片一样被震碎了。
林英妙瞠目结舌,因太过震惊,以至于无知无觉地弄出了一些细微的响动。然而对于习武人来说,这些蚂蚁爬一般的动静出现在耳边,都是那么的明晰可闻。
于是,当她再一回神时,发现局势发生了微妙的改变。眼前的情况极其恐怖,两道刀刃般锋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她。
林英妙整个人僵住:……桥豆麻袋,为什么现在这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了!救命,我只是路过的,你们继续打吧!两位好汉,当我不存在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