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萨达的传说》冷绝

3、无论...与否

　　“以后，不许再偷偷地跑去北宫！”在结束日出时的祷告后，尼亚将溪拖至一个僻静的角

　　落厉声禁止道。

　　“如果我否认我去过那里呢？”溪仰头看他，伸手扯下遮脸的头巾，露出毫无表情的面孔

　　。

　　“哼，你当守夜的人全都是废物吗？”尼亚蹙眉：“这样做很危险，你不是不知道。”

　　她明净地琥珀色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浓的化不开的忧伤，声音也低哑了许多：“我们没有

　　希望了尼亚，看那下面的军队是多么的庞大，连逃都逃不出去了。这样的危急情况中又

　　有什么危险可言呢，结局都是一死罢了。”

　　“不...我们的主，万能的主会保佑我们的。”少年不坚定的神情让人无法不去怀疑那话语

　　的可信度。他不过是个17岁刚迈出少年时代的孩子，因为动荡的年代而不得不过早地逼

　　迫自己成熟，被戈壁的太阳晒成古铜色的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一双深邃得英气十足却过度

　　迷惘的眼睛。

　　“主已经抛弃我们了，尼亚...”溪偏过头去，不忍再看他：“我们亲眼看到的，主的殿不在

　　了，他可以赋予我们的同样也可以收回。圣殿没了，主不愿意再聆听我们的种种，我们

　　的祷告不会再传入那万能的神耳中，因为他将我们抛弃了，正如他的殿一样，而我们也

　　就要像曾经那样流落了...”

　　尼亚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去捧住她的脸，略微使劲让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主

　　没有停止聆听，他要的是忏悔，只要全心全意地忏悔，只要继续守主的道，那我们就可

　　以得到救赎。”

　　她的目光落在与她因流着同样的鲜血而无比相似的面庞上，没有焦距。她抬手，温热的

　　掌心覆上他冰冷的手背：“忏悔？用这沾满了鲜血的手么？我们犯了罪，尼亚，你知道

　　的...虽然没有祭司的姓氏可我们的身体里流着祭司家族的血，那血是罪恶的...我们的家

　　族...最该守主的旨意，更应永世虔诚地信封那无所不在的神...可是我们却头一个叛离了

　　他，还将他人带离他的道...我们的手上沾满无辜的血和污秽的铜臭味...尼亚啊，睁大眼

　　睛，我们有罪，世世代代的罪，我们没有资格忏悔。”

　　尼亚没有开口，他闭紧了双眼，缓缓垂下头去。当额与额相贴，溪才从那和自己一样的

　　冰冷温度中惊觉其实他们都早已绝望。与此同时，她自嘲地勾起了嘴角。她怎么能忘记

　　呢，尼亚早就将这一切看得明白了啊...他是她的哥哥啊，是在经历过那个终生难忘的漫

　　长的夜晚后便逼迫自己成长的人啊。是坚定地握上西克里克人引以为豪的匕首，大声地

　　说会保护她一生一世的人那！他只不过是不希望她也同样的绝望罢了...

　　她从未问过他接受那把匕首并向西克里克人表达忠诚是否出于自愿。他们只是正好遇上

　　了那支同样仓皇出逃的队伍，只是正好在需要一个可以赖以生存的靠山时巧遇同意接纳

　　他们的人。

　　现在他将用那把匕首夺取罗马人的性命...罗马人是敌人，这并不能证明他们都是坏人...

　　至少，他和她的性命曾因一个并不坏的敌人而得以保存...她始终记得那名罗马青年淡淡

　　的容貌，那瘦弱得毫无军人特征的身体在火光中单薄得令人心惊，他看到他们了，神情

　　依旧平静淡漠如晴朗冬日耶路撒冷一碧如洗的天空。他的手移上腰间短剑的木柄，却在

　　手掌还未握紧的时候又垂了下来，短短的几秒，她感觉到尼亚环在她肩上的手臂收紧...

　　再收紧。

　　“你们走吧，那个方向应该没有什么人。”他的声音很低可是语气坚定，说完转身很快消

　　失在了小巷的火光之中，留下两个惊魂未定的孩子面面相觑。那是个奇迹不该发生的夜

　　晚，可奇迹确实发生了。尼亚首先反应过来，果断地拉着她向那罗马人指示的方向跑，

　　只遇到很少的罗马兵，又都被他聪明地一一避过。那晚他异常的成熟，仿佛十多年来令

　　父母叹息无奈的顽皮只为那一刻的来临而尽数挥霍。当母亲用尽全身的力气奔跑，引开

　　骑在马上杀红了双眼的士兵时，她望着母亲的背影想哭喊出声嘴却被他伸出的手死死地

　　堵住。之后，她被他拖着拉着跑向安全的地方，在听到步步逼近的脚步声时他将她推进

　　一块门板后面，正是那时遇到那放过他们性命的男子。这世界，肮脏得可怕又讽刺得可

　　笑。

　　“好吧，我答应你，不再去北宫。”她开口打破沉默，得到他满意的颌首的回应。

　　他直起腰，仔细地为她披上头巾，不露出一丝墨般乌黑的发卷。她用蜜色的瞳眸静静地

　　注视着，他的眉眼，他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和他离开时宽厚结实的背膀。她捏起头巾

　　的一角，遮住越显妩媚的脸庞。

　　是啊，他和她，不论正确与否，都不过是在人生的道路上接受那个并非最坏的选择罢了

　　。她想，浅笑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