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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正当惜年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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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惜年为他突然想到的点子沾沾自喜时,太傅龚温采点了他的名。
要说这龚温采,那可是现今千辉国最具盛名的学者之一。
他现年已五十有一,留着花白的长胡子,是个时而严厉时而像个顽童的老头。
此时,龚温采已站在惜年身旁,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着自己的胡子,微弯着腰,看着惜年道:“惜年哪~,你来给我们说说,你对于今日所学‘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是怎么个看法?”
幸好他有预习过!
惜年慢吞吞地站起身,向龚温采作了个揖:“那学生就献丑了。”然后缓缓道来,“学生以为,它是要求我们每日要多次反省自己,进行自我批评,改正错误,同时要求我们要忠于人事,以诚信待人,这能加强我们的思想修养与道德修养,以塑造理想人格。”
“好,好。”龚温采拊掌。惜年松了口气,结果又听这老头继续问到:“那你再说说今日我们所学‘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的理解罢。”
这分明就不是今日所学的课程!惜年胆大地瞪了他一眼。
嘿嘿,整得就是你,谁叫你不认真听课来着~龚温采得意地一捻胡须,并拍了拍惜年的肩膀:“慢慢想,大家洗耳恭听着呢。但是……”他又严肃到,“若你没说对,就罚你抄课文二十遍。”
惜年郁闷,这老头可真小气!要不是他以前上学时语文老师教过一些,再加上后来在顾康书房零碎看了些古文,以他现在仅入学半年的资质,是无论如何都答不上的。
他可不想抄写课文,二十遍哪,他的手会断掉的。惜年又是一揖:“回夫子。这句话的意思是指弟子们在父母跟前,就孝顺父母;出门在外,要顺从师长,言行要谨慎,要诚实可信,寡言少语,要广泛地去爱众人,亲近那些有仁德的人。这样躬行实践之后,还有余力的话,就再去学习文献知识。是教导我们要把道德观念摆在第一位,而文化学习是第二位。”
“恩,恩,说得好。”龚温采点了点头,示意惜年坐下,末了还给了个眼神,这次就放过你了,可是下次嘛……
惜年自然恭敬地低下了头。
“哇,惜年,好危险呢,你差点就被处罚了。”下了课,两人回到景安居,千景安好奇地趴在桌上问:“上课你在想什么?我悄悄咳了好几声示警,你都没听见。”
“没什么。”惜年拒绝回答,但见千景安不依不饶的神情,只得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殿下今早的行为罢了。”
“什么行为?”千景安有些迷糊。
见他根本没有当回事,惜年心里又叹。他带了一副似疑惑又似天真的表情道:“就是殿下把人当做骑啦,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千景安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拍着桌子笑了起来:“原来你在想这个,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将惜年拉近,神情就像是正在发展地下革命同志一般,“难道你不觉得他总是唯唯诺诺的很难看吗?本殿下看他不顺眼好久了,今儿逮着这个机会当然要好好教训一番。现在你可否觉得本殿下当时相当威风帅气?”
他能够不回答吗?惜年扔了个白眼,望天。
下午,惜年待千景安离去后,便找德公公要来治擦伤的药膏,带着嵩高出门去了。
走在路上,时不时的能见到好些少年聚在一起玩闹,但他们只要一看见惜年经过,便都会停止当时的动作,直到他走过后,再重新投入到游戏中去。
惜年垂头想着,看来今早千景安一事影响颇深,连带他也隐隐受到些许敌意了。
嵩高跟在惜年身后,早在前几日干爹就叮嘱了他不要过多干涉小公子行事,所以今日出门,他也一直乖乖地保持着安静。
但现在,联想刚才一路上其他小主子们的态度,再看小公子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虽然干爹的嘱咐定有道理,但他还是不忍见到自家主子不开心,于是便劝道:“其实小公子不用太过在意。小公子总与殿下一起,难免会和其他主子们失了交流。小公子为人咱们当奴才的最清楚不过了,主子们总会看见小公子的好的。”
惜年讶异地抬头,见嵩高一脸认真,不由感到有些莫名和好笑,但仔细一想,又不得不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于是惜年露齿一笑:“谢谢你了嵩高。”
在西北角住着的多是与千笠一样无权无势的世子少爷们,他们不似他人那样天真活泼,只是两三俩的聚在一起闲谈或读书。看到惜年的出现,大家眼里都隐隐露出一丝防备。
惜年似浑然不觉,打听好了千笠住处后,信步走向了那间荒芜的小院。
惜年进了院子,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吃惊的表情。
要知道,皇室对于勤书宫里外来的小孩其实是相当不错的。除了给每个主子安排四个伺候人的宫女和两个侍卫外,餐餐营养搭配,夏天另有消暑良品,冬季有旺炉驱寒。
但此时他却看到原本应该伺候主子的宫女侍卫们正闲闲坐于不远处亭里消暑,每人手中还盛着一碗本该给主子享用的冰镇酸梅汤。
他们有人瞟到惜年进来,也不甚在意,只当是个新来的无势的小孩子。
惜年也只是吃惊了一下,随即便默然了,皇宫不就是这样的么。
他穿过前厅入了后院,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方菜园,里面的作物生长的不算好,加上烈日的暴晒,正细细弱弱耸拉着叶子。然后惜年才注意到菜园旁边两个正给作物浇水的少年,其中一个正是受了伤的千笠,另一个穿着下人服饰,应该就是他那个自小伴在一起的仆从了。
冰凉的水温驱走了夏日午后的炎热,两个少年浇着浇着水便心情大好地玩起了水仗。水珠欢快的,跳跃着撒向对方,一时晶莹夺目。
惜年久久没有出声,直到玩闹的少年为躲避水珠转过头来发现了他的存在,这才扬起微笑走上前去。
千笠自然认得惜年,于是他动作僵硬地停止了打闹。大起大落的境况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愣,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一个木盆,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这个小孩不是千景安的伴读么,他来干什么,是千景安觉得今早还未羞辱够他,如今派人还要再来一次么?!
千笠觉得身上的擦伤又开始疼痛起来。那种疼痛密密麻麻,从表皮直深肺腑。他眼前不断晃动着从小到大被人耻笑奚落的场景,谁都不在意他,他就像是个多余的人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世界……
“少爷。”身边一声焦急地、熟悉地呼唤将千笠带回现实,千笠瞬间明白刚才自己又陷入了自哀自怨中。
站在他面前的,是自小相伴的华札的背影。他微微恍然,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久到这个本只是单薄瘦小的身体,如今也成长为有着足够宽阔肩膀的人了。
华札此时正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的担忧没有半分作假。
千笠微微笑了,他该一直知道,这世上还是有关心他的人的,并且这人,就在他的身边。
惜年看着眼前这对‘含情脉脉’的主仆,一时有些黑线。他轻咳一声,见对面两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立马从怀中摸出药膏表明立场:“额……我只是来送药的……”
华札神情依然戒备,但眼神却透露出一丝渴望来。他家公子今早受伤,可是宫里那些奴才根本没有准备伤药,他求之不得不知如何是好。虽然公子说了不必在意,但他却是心疼的。
不过,虽然眼前这个小孩看着是一副老实人模样,但谁知道他内里是不是一副坏水呢。这盒药膏,华札偷偷扫了一眼,万一他在里面加了什么致疼的药,那岂不是会害苦他家公子。
华札内心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考虑半响决定先接过药膏,至于药效如何,先用自己做做试验不就得了。
两人一递一接之间,千笠已回过神来。他觉得有些惭愧,自己先入为主地就将惜年当做了坏人。他从华札身后走了出来,一揖:“那就多谢小公子了。”
惜年躲开千笠的行礼,摆手直道“不敢”,然后他抬起头来,涨红着脸,用一种满怀希冀又犹豫不决地语气说道:“其实……此次我来见你,是有事相求……”
“我?”千笠大感意外,他没听错吧?在见惜年重重点头确定后,他不由苦笑开来:“小公子,刚才你也应该看到了我现今的处境,一个连下人们都看不起的人,又如何能帮上你。”
“话不能这么说。”惜年一口否决,“你不是笨人,这些年的欺压不过被附加条件所限罢了,我相信你能做好我想让你帮我的这件事。但是……”他沉下小脸,“如果你只是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成天自哀自怨之人,那么我也不便继续打扰了。”
被一个才五岁的小孩这样教训,千笠有些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在心里又重新燃起了些许斗志。他接过千笠递来的汗巾擦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么,我们进去一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