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醉今迷（修）》夏卿缡

29、29 我跑出

　　我跑出咖啡店的时候林芗还没反应过来,惊恐的目送我冲出去的身影,表情酷似低能儿.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我在一片雨伞的庇护下穿梭,仿佛后面猛虎将至,众人目光好奇,都在暗暗寻找摄像机.
　　蒋纨今天早上刚搬走,桌上放着厚厚一摞的人民币,我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足以让我笑口常开,我的心情稍稍变得好了一些,果然人在失意的时候只能钞票才能安慰.
　　我坐在电视机前,潜心参与其中的爱恨情仇,貌合神离,数秒等待.
　　凌晨十二点,门铃声终于响起.
　　我打开门,林芗站在门外,他的发梢残存着雨水未干的痕迹,我不知道他究竟在楼下酝酿了多久,此刻才敢正视我.
　　我和他仿佛高手对决,各怀鬼胎,欲把对方置于死地.
　　良久,他仍然没有开口的迹象,我决定代劳,"方菡素会成为你未来的妈妈?"
　　他毫不犹豫,大方承认,这点值得嘉奖.
　　我想对他笑笑,结果在他眼睛里看见自己扭曲的表情,"那很遗憾,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林芗眼波一晃,如同月光流过河水,隐隐残纹,他早已知道结果,却仍不甘败北,垂死挣扎,"为什么?"
　　我听着他平静的问句,那一刻我发现我终于开始为他心疼.
　　"方女士没有告诉你?"
　　林芗望着我,他的眼中似乎也流进了雨水,沉寂而悲伤,"她让我来问你."
　　我和他离得那样近,他身上某种类似兰花的气息从第一次见面就蛊惑着我,他卓绝的清雅气质在我的记忆中依稀是一种独特而坚韧的质感,时至今日,似乎因为某种无奈而更加鲜明.
　　林芗的眼中总是能捕捉到近乎桀骜的自信,如同沉淀着漫天星光,今夜愈发明亮.
　　曾经因为拥有这个男生,我感到无上荣耀,每每想起来就心痒难忍,有些女生从爱情中获取虚荣,而我却注定是因为贪恋虚荣,才爱上爱情.
　　小时候收到隔壁班小男生的情书,其中病句连连,许多汉字都用拼音代替,那年岁还不懂得羞涩,甚至堂而皇之的拿去给父亲炫耀.
　　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形色匆匆,装容一丝不苟,大半时间都花在了事业上,然而每次回家,却似频道切换,笑脸盈盈,我不知道他在谈判桌上究竟让谁一夕家破人亡,我情愿避而不见,抱着他送来的礼物,感受那个男人匆促却庞大的爱.
　　他从来不会给我讲一些耳熟能详的故事,他说完美的童话会让人类退步,忘记社会险恶,我虽然不能尽懂他传授的人生道理,却从他严谨深刻的话语中感受到他的睿智和风度,父亲是我心中的第一任偶像,对他的崇拜已经超越一切,甚至在独眠的夜晚,我坚信只要默念他的名字,就能驱散一切妖魔鬼怪.
　　我很小就已经明白,父亲和母亲的婚姻只是名存实亡,我因此对父亲第一次有了怨恨的情绪,我单纯的以为是他做得不够好才会让母亲离开.
　　那时他把我抱在腿上,唇边依旧笑得温文,眼中是一种海纳百川的气度,他说小缡,你遇到挫折会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是无师自通的品质,我和你都应该感到高兴.
　　那时我的本意并非兴师问罪,毕竟年幼,稍得称赞便是天大的喜事,早已忘了愤懑的初衷.
　　那天他对我说了很多话,低沉温柔的嗓音一直在耳边呢喃,很多我都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一句触目惊心的嘱托.
　　他说小缡,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自己可能会爱上的人,一定要记得,离他远一点.
　　我当时不懂一个父亲为何情愿让女儿孤独终老,他的眼神和微笑如今已经模糊不清,但我相信,一定是一种遍览云聚云散的沧桑.
　　天色渐渐发亮,幽蓝的天空下弥漫着一片青灰色的烟岚.
　　东边的云霞如同江南精心描摹的水墨画,一点点渗透出灵韵,浅浅的金色细致的晕了一圈.
　　手机上是林芗发来的短信,他的沉稳大气和善解人意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我本以为他会和我大闹一场,不死不休.
　　他只是说,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在楼下的花园边找到他,林芗淹没在大片大片的花红柳绿中,淡定而沉静.
　　他在这里坐了多久,我就在上面看了多久,我们两个似乎注定要在不相干的地方彼此观望或者想念,不得靠近.
　　我说:"你走吧."
　　他抬起眼睛,目光带着些许茫然,"去哪?"
　　"回家."
　　他似乎笑了笑,"没有你的地方?"
　　我低下头,最终坐在他身边,"其实你早已猜到了对吗?我为什么那么避讳谈论我的家庭."
　　"你想说什么?"
　　林芗总是喜欢掌控一切,久而久之养成了多疑的习惯,不断的猜测和疑问,这句话就是他失去控制时无措的表现.
　　"我的父母其实不是死于空难,这是我对所有人撒的谎.我十岁那年,我父亲的公司破产,他从办公楼的顶层跳了下来,然后被一辆车撞出十几米.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摔死的,还是撞死的,如果有机会,我很想问一问,问问他为什么要抛下我,问问他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父亲的葬礼上,跟了他几十年的心腹告诉我真相,原来公司出事并不是资金周转的问题,是有人出卖了一份机密文件,那个人,就是我的母亲."
　　林芗眉眼间的那份灵动似乎被瞬间冻结,震惊之下,他的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我一直觉得是自己修炼不够,才会喜欢上他,今天才明白,其实这世上谁也不是金刚不破,铁石心肠,总会有那么一个人让你甘愿放下屠刀,对镜红妆.
　　我以为这场游戏我会是最终的赢家,可是现在我还是输的一塌糊涂,或许从我第一天动心开始,就已经犯了错,经年累月,积少成多,等到今日一并算账.
　　朝阳新升,明亮而恢弘的灿金色,我和林芗眯起眼睛望着这场浩大的奇迹,这是我们几十年以后要履行的约定,相携赏望日出,直到岁岁年年.
　　我似乎看到那个梦想离我越来越远,它被我固执的打碎,并且还一脸的理所当然.
　　"林芗,第一次我没得选,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再叫方菡素一声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