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醉今迷（修）》夏卿缡

28、28 蒋纨又

　　蒋纨又一次衣锦还乡,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于我已经成了麻烦的代名词,像个痔疮一样每每让我如坐针毡.
　　当我看到她抱着行李站在我家门外对我微笑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让她和苏水水见面,我可以在地球或者月球上开疆阔土,肆意驰骋,但我却无法抵挡两球相撞.一早我就说过我视生命为一切,那是在我心目中唯一超越在钱之上的东西,活着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目的.
　　蒋纨在我家暂时落户,从行李包里拿出一堆化妆品来证明她时刻惦记着我,其中还有几包美肤养颜的珍品,提示是睡前服用,形状非常像大力丸,外国的东西一向比较开放,一沾'睡'字我就开始龌龊,我怕里面含有春药成分,不敢乱吃,到时候蒋纨孤零零一弱女子,肯定反抗不了我.
　　没事的时候跟她打听了一下价钱,蒋纨优雅的报出一个数,非常平静,我眼前却一阵发黑,隐隐觉着她已经以冲刺的速度跨进了万恶的资本主义世界,我就蹲在门边上眼巴巴的等着,等着她随便揪下一根牛毛施舍到我眼前,并且还如领皇恩的晃着尾巴.
　　这让我觉得非常不平衡,自己的屋子愣是住出了寄人篱下的感觉,所以我决定,要在尽可能的基础上多榨取一些.
　　蒋纨是我的好姐妹,辛辛苦苦的赚钱不容易,我不忍心向她露出我丑陋的青面獠牙,替死鬼这玩意儿非常好找,况且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锁定了目标.
　　"陆谦,你有没有看过《水浒传》...哦,我不是骂你,谁让你非和那陆虞侯叫一个名呢?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什么,你还记不记得那个给潘金莲和西门庆牵线搭桥的王婆?"
　　陆谦冷静的问:"王婆,您想干吗?"
　　于是第二天我们一起去吃饭.
　　正是我请林芗的那个地方,上回我心疼钱心疼的直抽抽,吃饭如嚼蜡,心理生理双重折磨,打定主意这辈子再也不这么用钱糟蹋自己.
　　后来我回心转意,我要当钱的主人,我要用我自己来糟蹋钱,还必须得是别人的钱,最让我心花怒放的是,那个别人还是我做梦都想冲上去朝他□□踹一脚的MB.
　　席间蒋纨醉意朦胧的靠着我,说着另外两个人听得一清二楚的悄悄话,"小缡,你老实告诉我,你和你们家林芗...到几垒了?他行不行啊...不行赶紧换一个吧."
　　我还没怎么样,倒是陆谦先尴尬起来,直冲林芗赔不是,"她喝醉了...醉了,别理她."
　　蒋纨大笑:"林芗,你丫要是个爷们就老实告诉我啊,什么货色大家都知道,男人嘛,都他妈不是好东西,尤其是你这种阔少爷,儿子都遍地跑了还装什么小红帽啊,你不会是想白玩我妹妹吧?"
　　林芗叼着筷子看着我,眼睛越发黑白分明,马不停蹄的往我碗里夹菜,全是我平时最恶心的.
　　我知道他肯定受不了,男生的修养一看便能看出来,我一直很欣赏林芗的优雅自若,动静如画,他也就是凭此才骗得我越来越喜欢他,平时大家一起开玩笑,骂他流氓最多的就是我,他深知我什么德行,一开始还矜持贵族风范,后来不得已和我同流合污,而且还让我明白,原来小资发起骚来更加无敌.
　　可是蒋纨不一样,且不说她和林芗根本就不甚熟识,林芗一直对她的做法有诸多不耻,碍于我的面子和自己的风度他从来不做任何评价,于谁来看,蒋纨今天的言行,都已经算得上是变相侮辱.
　　老实说我也有些愤怒,相识以来我几乎没跟蒋纨翻过脸,以前我们两个满嘴"慰安妇,bitch"的对骂习惯了,她说我什么我都无所谓,可我看不下去她这么说林芗.
　　我特愧疚的望着他,好在他跟我学会了怎么不要脸,没发火,但是不断的用眼神暗示我给他伸张正义.
　　蒋纨还在一旁跃跃欲试的出口成脏,而且说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我一把躲过她手里的酒杯,怒目而视,"你丫有病吧,闭嘴啊."
　　蒋纨倒听话,醉的一塌糊涂,还学会了拿软刀子扎人,"你不是不喝酒吗?多爱惜自己的身子,要不你妈妈多担心啊."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一抖,满满的一杯酒全撒在我裤子上.
　　蒋纨见状愣了愣,忽然嘤嘤的哭了起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放眼望去,只有陆谦最平静.我恍然,原来西门庆和潘金莲也有意见不和的时候.
　　林芗一直沉默,看着狗咬狗,此刻终于忍不住,拽着我出了包间,连句圆场都没说.
　　我在脑中千辛万苦的组织语言跟他道歉,话到嘴边看见他依然从容的眼神,顿时有些犹豫,还没等我多想,下一秒,林芗已经飞起一脚狠命的踹翻了街边的垃圾箱.
　　我哑然无声,心想这力度要是施加在我或者蒋纨身上,保准这辈子都得不孕不育.
　　林芗冷冰冰的站在原地,眼睛里无波无澜,我知道这是一座大家都以为安全却随时可能爆发的死火山,可我还是得不要命的往顶上爬.
　　我一点一点的往他胸前蹭过去,第一次没有占便宜的心思,纯洁的靠着他赔罪,"她跟陆谦吵架了,正心情不好呢...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芗沉默了一下,忽然把我紧紧的搂在怀里,我发现他生气的时候胸肌会变得异常坚硬.
　　"小缡你离她远点,我跟她没见过几面她就能跟我说出这种话来,平时她要心情不好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你呢."
　　我乖巧的点点头,心里开始谋划今晚怎么安慰蒋纨,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有两件,一是劝架,一是便秘.
　　不远处,蒋纨颤巍巍的从餐厅里出来,走了没两步一脚踩进排水道的缝隙里,高跟鞋卡在中间死活也拔不出来,陆谦从后面赶过来,二话没说就脱了她的鞋,一把抱起她.
　　蒋纨攥着他的衣领断断续续的哭,陆谦也是愁眉苦脸,望着她欲言又止.我开始好奇这两个人到底出了什么大事,难道陆谦怀孕了?
　　回家以后,没等我问,蒋纨就已经开始交代,她清醒的时候受多大委屈都绝不跟我诉苦,此刻一喝醉就跟老太太念经似的没完没了,
　　"你说!这么长时间了他为什么不碰我?!我都那么不要脸的凑上去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就不明白了,我都同意了他还犹豫什么,和尚进妓院似的装什么啊."
　　我简直目瞪口呆,这女人是女人么, 怪不得她在饭桌上跟我讨论林芗行不行的时候陆谦脸色那么绿呢,女人果然容易闹事,对付她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让她饥渴.
　　我竭力斟酌对她的评价,却也不得不说:"你是...挺不要脸的."
　　蒋纨说话有一特点,在她想倾诉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带一个'你说',可是从头到尾却丝毫不给你插嘴的机会.
　　"你说!我哪点不好啊他看不上我!我一有财有貌的惊世美女都送上门了他都不屑抬抬眼皮,我又不是要他的命!脱衣服比脱他一层皮还难!"
　　"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有病啊,我看他不是心理有问题就是生理有问题,你是不是知道他什么秘密却没告诉我?他以前是不是暗恋东方不败啊!"
　　我听的差点抓狂,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为这神经病牵肠挂肚,费心费力还侮辱我的智商.
　　手机响起来,我扫了一眼,扔下蒋纨一个人在那里腹诽情敌,跑到阳台上接电话.
　　"干嘛呢你?这么半天才接,吃饭了么?走啊我请你."
　　苏水水不是记仇的人,一开始也只是放不下面子,好在最近有了爱情的滋润,发现脸这玩意儿要不要都无所谓了,终于在我赤裸裸的讨好之下接受了彩虹内衣的诱惑.
　　"一天到晚光吃饭你累不累啊你,看看你那体积,再发展下去都快顶上两个樊昭晨了."
　　苏水水呆了一下,女人永远无法在爱情的事上利用自己的智商,大脑像个摆设一样,美貌不再就是世界末日,"真的...真的啊?我哪有那么胖啊."
　　"军训的时候你明明跟根方便面似的,现在...倒也是面条,就是已经快成宽拉面了."
　　苏水水像个老鸨似的尖叫一声,"呦呦呦,那可怎么办啊..."
　　"其实也没事,樊昭晨那小孩肯定喜欢毛绒玩具...明天去整一虎皮大衣回来,你穿上让他天天搂着."
　　说的正热闹,我没注意到蒋纨已经挣扎着从沙发上立了起来,并且一步一步的逼近我,直到她大喊一声:"你跟她打电话呢是不是?"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苏水水已在那边起疑,"谁在你们家啊?"
　　蒋纨和我抢手机,,带着哭腔说:"你给我!给我啊!陆谦是不是还喜欢她?他是不是因为她才不爱搭理我的?苏水水我问问你,你这女人怎么那么贱啊?人家都不喜欢你了你还发什么骚啊?到春天了是吧,你按奈不住了是吧,想男人你就去找啊,缠着陆谦你算怎么回事啊你?"
　　我的冷汗唰唰的流,好不容易把蒋纨关在门外,再拿起电话,苏水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挂了线.
　　我坐在地上,头痛欲裂,从这一刻起我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朋友这种生物到底该不该要,到底该要多少.她们总是想方设法的享受我的温暖,在我已经筋疲力尽的时候她们却在考虑是不是该付出一点点耐心和爱心来榨取我更多的关注和能量.
　　我望着蒋纨,折射的扭曲光线下,她的脸庞丑陋的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我突然发现我是这么厌恶她.
　　第二天下午她才起床,在我身边磨磨蹭蹭的转了好几圈,我在电脑上写邮件,不为所动.
　　"我在北京有一个拍片任务...过两天就要去了."
　　我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说:"工作重要."
　　蒋纨阴着脸,说:"你是不是特盼着我走啊."
　　我喜欢撒谎,可这次我很诚实,"蒋纨,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成你的亲人,累的时候能想到我,想到这间屋子,可是你得明白,亲人之间不存在亏欠,没有人理所应当该为你做什么,原先那些是我心甘情愿的,不怨你,但是从此以后我希望你记住,哪个家也禁不起这么个折腾法."
　　蒋纨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这个含蓄而委屈的姿态让我想起了高中时的她,那个女孩是那样单纯,相信与人为善是生活的最高境界,这些年蒋纨的确很成功,我眼睁睁的看着她为了前途抛下了很多东西,可是她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
　　那天我和栾小茶在上自习,林芗的电话风风火火的打了过来,我忘了把手机调成震动,音乐铃声响起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不得不在安静的教室里转着圈的跟人家道歉.
　　林芗气喘吁吁,好像急着生孩子,"快来帮我一个忙."
　　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问了他地点,匆匆赶了过去.
　　典雅的咖啡店里,林芗握着杯子,开始吞吞吐吐.
　　我在搞明白事情真相之后差点拔足狂奔,他的这种行为完全可以称为诈骗,我还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就见了家长.
　　"什么家长啊...她和我没多大关系,就是她过一段时间快跟我爸结婚了,非要跟我聊聊,我不来不合适."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替死鬼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吧."
　　"是她让我带女朋友来的,我一想反正我就你这么一个,先让你来凑个数吧."
　　林芗散漫的目光在店里不住的游移,就是不敢停在我脸上,我非常想笑,虽然找不到原因,但我还是笑了出来.
　　林芗颇为尴尬,恰巧服务员送来蛋糕,他接过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上面的柠檬片夹到我盘子里.
　　我严肃的问他:"如果我过了你妈那关,你打算怎么办啊?"
　　林芗满嘴的奶油,愣了半天才喃喃的说:"她还不是我妈."
　　我低下头,倍感失望,渐渐体会到蒋纨那种送上门去让人糟蹋却遭到拒绝的感觉,这是一种变相的人格侮辱.
　　我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恨恨的说:"瞅瞅你那吃相,小心一会你准妈妈嫌你恶心,等过了门之后教唆你爸把你赶出林家,到时候你可别求我,我才不要一个拖油瓶."
　　林芗苦涩的笑:"我还没嫌你...你反倒说我,夏卿缡,我拜托你像女人一点好不好,我真怀疑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儿子."
　　"我生不出来可以你生啊,届时我一定把他培养成一个绝世妖孽,要天下所有的男人为他倾倒."
　　林芗霎时黑了脸,"那还是生女儿吧."
　　"你生女的,我生男的,这事和刷碗一样,要合理分工."
　　林芗正要继续和我讨论儿子的性向问题,猛地一抬眼,别有意味的说:"她来了."
　　我顿时紧张到极限,连头也不敢回.
　　一阵暗香翩然而至,闻香识女人,我坚信她是个美人.
　　林芗站起身,恭恭敬敬的说:"方阿姨好."
　　女人浅声笑了笑,温柔而客气.
　　我如梦初醒,刚要站起来,她的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肩上,"小缡,好久不见了."
　　这个女人的声音总是带着慵懒,一点点撒娇的意味,是我这一辈子也不会错认的妩媚.
　　我挥开她的手,几乎是跌跌撞撞的绕到林芗身边,她的容貌十多年来似乎没有丝毫变化,淡淡的一笔妖娆,便是不可比拟的销魂夺魄.
　　我紧握着林芗的胳膊,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一只竖起防备的刺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