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娇》江啾啾

2、城破

　　那是永兴二年的七月初七，是顾华庭这辈子里边的第十四个乞巧节。华庭睡梦中被刀刃相接的碰撞声吓醒，直起身来，披散的头发洒在了胸前，小黄门，宫女逃命凄厉的叫喊声不断，她从榻上起来，微微启唇又紧紧闭上了嘴，终是不敢开口唤人，远处凄厉的叫声中掺杂着“造反了！”“救命啊！”声音像是从云端而来，又像是就在宫门前。
　　她蹑手蹑脚下了榻，不敢点灯，不敢唤人，脚步一步比一步轻，轻轻走到床边，轻轻将窗户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边空落落的，已经没什么人了，没有侍卫，甚至连宫人都没有一个。华庭咽了咽喉头，摸黑从置衣架上拿了一件外袍，裹在了身上。刚刚穿上木屐，便想起来，穿着木屐行走间，脚步声响彻琉璃长廊。便又脱掉了木屐，提在手上，刬袜而行。
　　虽说已是七月，但夜里刬袜而行，还是有几分寒意，刚刚走下长廊，眼看着就要到殿门前，突然一阵风袭来，吹得竹树沙沙作响，险些吓得华庭掉了手中的木屐，幸好华庭手快，连忙捞住了木屐，华庭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两下，更加小心翼翼，随着“嘎吱”一声，殿门被华庭推开了一个小缝隙，透过那个逢，看到一道又一道的刀光在月色下浮动。身着白甲的御林军节节败退，身着黑甲的士卒步步紧逼，眼瞅着，御林军就要退到了自己殿门前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躲在殿前柱子后边的一个宫女突然向往侧边窜出去，岂知一个身着黑甲的士兵，抽刀往她背上一砍，鲜血溅在了一些黑甲人身上，也染红了御林军的银甲，更是溅在了玉清宫的殿门上，也溅在了华庭的脸上，吓得华庭差不多叫出声来，华庭连忙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记不清是哪边的士兵率先进攻，两边又一次厮杀在一起，刀光闪动间，夹着士兵喊叫哀嚎的声音，纵使华庭捂住了耳朵，那声音也深深钻入了华庭的耳朵，直直穿透华庭的耳膜。华庭不忍心再看，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小心翼翼地推上了殿门。只觉得身子都软了一截，不知道该去往何处，跑出去，自己不敢，万一像刚刚那个宫女一样，华庭连忙又往寝殿跑，入了寝殿，就将门紧紧关上，背紧紧地靠在了门上，随后又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子顺着门滑落，瘫软在了地上。用手胡乱擦着脸上的血迹，擦着擦着，眼泪不听话地掉了下来。她将自己瑟缩成一团，将脑袋埋入膝盖中，脸胡乱地蹭着蹭到白色的寝衣上都是血，又被掉落的眼泪晕开。
　　殿门外，身着银甲的御林军尸体洒落了一地，一名身着黑甲的士兵率先想要破门而入，收起刀对着殿门，正打算破开殿门，就被主帅拦住，“慢着，忘了公子如何说的，不得骚扰宫内女眷。”说着，踢了地上的尸骸一脚，“我们去帮公子。”转身的时候瞥了玉清宫未掩严的大门，那个细细的缝，皱了皱眉。
　　扬安殿大殿，有人一身戎装站在殿门前，抬头看着太阳缓缓露出云端，阳光洒落在扬安殿的牌匾上，照亮了金龙含珠的大理石雕刻。他转头，高高束起的长发擦过他的脸颊，看了一眼九十五级阶梯，工人冲了一夜的水，终是将血水冲洗干净了，当太阳升起，蒸腾尽了水汽，一切又会是新的开始。
　　他踱步走进了扬安殿，身着龙袍的年轻帝王顾洵，瑟缩在龙椅边上，面色颓唐地靠着龙椅，年轻的男子走近他，顾洵像是在出神，待看到一团阴影在自己笼罩的时候，顾洵惊慌地抬头，男子只是看着他，对着他温和一笑，“是圣上自己下旨退位，还是为臣替您起草诏书？”
　　顾洵只是摇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季扶渊，你不可以这样对朕。你不可以啊。你这是大逆不道。”季扶渊蹲下身子，看着他，“为臣如何对待陛下了？”
　　顾洵像是憋足了勇气，指着季扶渊骂了一嗓子，“乱臣贼子，你狼子野心，你不得好死。朕纵使是死也不会写下退位诏书的，你们季家人想当皇帝，休想。朕告诉你，你休想。休想。”季扶渊只是勾唇，温润一笑，接着说，“如论乱臣贼子，为臣岂是高祖的对手。如论狼子野心，又有谁比得上陛下弑父杀兄害弟呢？”说着，季扶渊看着顾洵皱了皱眉，“看看您如今这幅样子，陛下累了，既然写不了退位诏书，还是微臣代劳吧。”说着，起身就要往扬安殿外走，顾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急切地起身向季扶渊追去，“你要如何处置朕？”慌乱间，踩到了龙袍，狠狠地栽了一跤。边上垂首打扫的宫人，都偷偷地抬眼看这个昨日还高高在上的帝王。
　　季扶渊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抬脚就要往外走。顾洵摔得不轻，待得稳住了身子的时候，又朝着季扶渊大声喊到，“贵妃呢？朕的贵妃呢？”
　　季扶渊回头，不再掩饰眼中的厌恶，“昔日文帝不问苍生问鬼神，如今陛下不问苍生问爱妃。齐国岂有不亡国之理。”他嘲讽一笑，“微臣自是不敢伤害陛下，可是贵妃就难说了，微臣可难保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贵妃。”说着，大步向外走去。顾洵像是被抽离了魂魄，瘫在了地上。
　　华庭一夜未睡，一直坐在门边上，突然听到院子中传来了脚步声，吓得神台清明，连忙站了起来，一步步往后退，鞋子早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动作间，撞翻了屋中的瓷瓶。连忙回身扶住，突然听得门“嘎吱”一声。

作者有话说

　　佛系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