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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工作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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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遇见XX那天,我正同口胡一起逛街。
口胡是我同学,大名叫做古月胡。据说是起名那天他爹掂记着因为守在产房好几天没摸到的麻将桌,于是给孩子起名为胡,以示虽得子仍不忘本,改日还是要重回战场大杀四方。加上这孩子行辈里的一个“月”字,就有了这么个名字,古月胡。大学时期和他同寝的哥们儿嫌叫着拗口,于是改口叫他口胡。这名号渐渐就叫开了,连我们老师偶尔指名道姓支使人去打扫实验室,也经常说:“叫上口胡同学去吧,他地拖得最干净。”
——不得不说,我们老师年纪轻轻就做到教授,的确是很有眼光的。口胡除名字很口胡之外,其他可都是一把罩,学习中上,眉清目秀,性格细致,酷爱清扫做饭,真可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新时代好男人。在如今这个三十老几的秃头油肚男还敢卖嫩装潘少的年代,简直是稀有物种。
不过他再新新好男人又有什么用,毕业后还不是同我一起在出租房里窝着,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简历投出去无数份,却总是石沉大海。没奈何,只好把剩余精力发泄到逛街这件历史悠久的活动中来,沿着马路牙子上上下下地用力踩,把心里的郁闷统统踩死。
我望着一家品牌店里新上架的秋衣,寻思着要不要过去问问他家的夏衣有没有开始打折。这时,口胡轻轻捅了我一下:“你看那边。”
我顺着口胡指的方向一看,先前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后不由愣了:那不是XX么?手里还揽着个小姑娘的肩。看她小腰细细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也不知是不是用了全市统一售价288元的某大牌BB霜。
——XX是我前男友,四个月前毕业时我们刚分手。虽然分得心平气和,但你一定能体谅一个女生在还没找到归宿前,见了老情人总有些不自在的微妙尴尬感。为了尽快挥却这种感觉,我就不说他的名字了。
可惜那家伙非但不会随着我的意愿像只水母那样无限透明到消失,反而还越走越近。最后站在我面前,故作惊喜地说:“咦,这不是小华和小古么。”
我立即满面堆笑:“呵呵,真是好巧啊。”
大约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小姑娘身上,口胡说:“这位是——”
XX将怀里的小美人搂紧了一些:“我女朋友。”
切,至于么,看你俩紧张的,我只是在研究她脸上到底用了什么而已,至于这么防备吗。我说:“嫂子真漂亮,下次同学聚会一起来玩吧。”
“一定,一定。”
接着我们又扯了一堆咸的淡的,有的没的,总结起来不外乎两个字:废话。这也难怪,XX已经同我分了手,而他从前与口胡也不过打过几次照面,连饭都没一起吃过,哪里有什么好说的。
不尴不尬扯了一会儿,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台阶分砂走时,忽然响起一把激昂的声音:“吾军欲发扬——精诚团结无欺罔——矢志救国亡——猛士力能守四方——”
“不好意思。”我冲被过于慷慨悲昂的声音吓到的小美女说了一句,走开两步,从背包里摸出电话,看也不看号码就按下去,“喂,哪位?”管他谁打来的,正好借这个电话走就是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请问,是茹华小姐吗?”
“是,请问你是——”
“我叫李长庚。今天收到你发来的邮件,看过你的简历后,我觉得你很适合你应聘的这个岗位。”
岗位?
岗位!!
我屏住呼吸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马上说道:“谢谢李小姐!请问我什么时候过去报到?”
“你现在有空吗?先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明天开始正式上班。”她柔软的声音好像一把小羽毛,刮在我心上痒痒的,像被温水泡过那样舒服无比。子啊!李小姐的声音简直比林原女王的还好听!我内牛满面地想,这一定是位声如其人的温柔气质大美人。
接着李长庚报上一个地址,并贴心地告诉我坐哪路车可以到达。我连声谢着挂上电话,回身眉飞色舞地说:“不好意思,突然有事,下次找时间再聊吧。”
XX带着小女友走后,口胡问我:“谁打来的,这么开心。”
“有工作啦!”说着,我收回在包里摸了半天的手,“说是现在就过去介绍情况——忘了带镜子出来,快帮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的。”
“嗯,头发没乱,没问题。”口胡扫了我一眼,问,“是哪家公司收的你?怎么连面试也不用就直接上工了?”
我愣了一下:“这个……”对啊,是哪家公司呢?刚才她只说了地址没说公司名字,每天简历投出去十几份,我只能把公司名字记个大概,地址就根本记不清了。
——如果是后来因频频应对各种突发事件从而对于异样情况异常警觉的我,当时一定能看出这件事不合理的地方,可惜世上没有如果这种果子。兼之喜悦冲昏了我的头脑,令我自动为对方找到了理由:“也许人家正急着抓人去卖命呢,哪里还顾得上仔细考察。”
口胡也认同了这个说法:“说得也是。认得路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坐10路车就到了。”正好前面街口就有个车站,我冲口胡挥挥手,“不好意思啊,拖你出来逛街,反倒把你一个人扔下。”
“没什么,工作要紧。而且,我们现在是室友,互相帮衬一下是应该的。”
口胡真是个好人啊,改天一定要送他一车好人卡。我乐滋滋地说:“那我就走啦。”
不知事情是不是总在相互之间有吸引力,往往一件事还没搞定,另一件就接在脚后跟上带过来了。我艰难地站在下午三点依然拥挤的公交车厢里,不顾旁边几个老人家又是惊诧又是怀念的目光,摸出正慷慨高歌的手机:“妈,有事吗?”——这次倒先看过来电显示了。
“如花!”电话一接通,我娘便在那头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我们老家那边,你姨奶奶家的那小侄孙子,前年你见过的,记得吧?他要到你那里去打工。到了你先招待人家,怎么说也是一门亲戚,不能亏待了。你不是租着个两居室的房子吗,正好腾一间给他住。你放心,那孩子挺老实的,绝不会给你惹事。”
“妈。”趁她终于停下换气的功夫,我赶紧问,“你说清楚,什么叫‘要到我这里打工’?我连工作都还没稳定下来,哪里有工给他打?还有,这个‘他’到底是谁?”没记错的话,我那多子多福的姨奶奶孙子孙女十几个,论起侄孙子就更多了。刚才听了半天,我依然云里雾里搞不懂是指的哪一位。
“你这孩子,不就省了几个字嘛。就是刘根啊,前年你不是还去送过他爹。你也知道,他娘本就走得早,打从那年打爹走后啊,就一个人孤零零的。本来早想出来工作挣钱的,结果家族里长辈怜惜他不让走,说是年纪小再等等。如今他二十岁了,小伙子总在村里呆着也不是回事,就出来了。刚好说是要去省会,我一听这名儿,马上就对他姥姥说,这孩子的住处包在我身上——”
“得得。”我赶紧打断每次说起话来大有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之势的娘亲大人,“来就来吧,只是……”我迟疑一下:家里只知道我离校后在外面租房子住,却不知道我其实是同口胡在合租。因为口胡是男生,所以我没把这事儿告诉家里,免得两位老人家又大惊小怪。如今贸然要往我这儿弄个人来,我还得先同口胡商量。
我妈没听出我的犹豫,依然絮絮叮嘱道:“刘根坐的是后天的火车,晚上八点到。到时你去西站接他,这孩子没去过省会,怕认不得路。你可千万别忘了啊。”
这就定下来了?我张口结舌,一时却找不出推脱的话头,只得暂时胡乱答应下来:“好好,我记着了。妈,你同我爸注意身体,上次我寄回去的三七粉吃了没?我是听人说那家中药馆的药材比较好才买的。对,对。我还要去面试,现在没空,其他不要紧的事下次再说吧。”
挂上电话,我刚刚得到工作通知时的高兴劲儿不觉散去了一半,盘算着该怎么和口胡商量这件事。他脾气虽然好,同我相处得也不错,但无论是谁,突然要同个陌生人住在一起的话,心里总是要不痛快的。何况,那还是他出了一半租金三百大洋整的房子。
左思右想,我不禁头痛起来:难道,要我再出去另租一处房子?可现下我户头上只剩2000+,交完押金和半年租金后,不是连水电费都缴不出来?
唉,不知道这份工作每月能出到多少粮?我应聘的都是文员之类的岗位,以今年的行情,一般就是一千五。按这样算的话,我得省吃剑用做上两个月,再扣掉一千块的伙食费后,才能拿着那两千块租房去……那这两个月刘根住哪里?总不好说,喂,等两个月后我攒够了钱你再来吧。
我正胡思乱想着,报站声忽然响起。听到那个熟悉的站台名后,我赶紧随人流挤到后厢下车。
呼吸着街道上比车厢内稍微清爽一些的空气,我摇摇头将那些有的没的甩到一边去。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这份工作,至于其他的,就等会儿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