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与参宿四》吟花入酒

2、十四岁、洋桔梗

　　“好——无聊——我说，我是说，我其实有典藏版·地狱死亡一日游的门票噢！要一起去吗？”

　　不相信世间存在地狱或是天堂的那个人这么提议了，语气是浮夸的兴奋，没有被绷带遮住的眼睛闪闪发光。

　　“不，不要，我的死期比你晚。”

　　而我不为所动地回答他。

　　这算什么啦。他小声嘀咕，然后又开始拖着带有青春期特有沙哑稚嫩的嗓子重复好无聊、好无聊。

　　空气闷热干燥，又沉重地压在身上。米黄色旧窗帘在轻微摆动，可夏天的风永远只带来夏天的热。我坐在一把旧凳子上，太宰治坐在另一把新一点（可还是很旧，森医生太穷了)的椅子上。汗黏腻地附着在脖颈上，滚落不下。我抬眸望向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噤了声，双手扶靠背，前后摇着椅子，幅度不大，好像将要枯死。原本不健康的白皙肌肤正因肆无忌惮蔓延的热空气包裹，因生理作用而透出红晕。森医生的偏僻小诊所没有空调，也或许曾经有，大概、可能因为交不起电费了这样的理由最终消失了。空调不见踪影。风扇也不见踪影。

　　森医生也不见踪影。他心好大噢。

　　捡来的小孩、和被捡来小孩捡来的小孩。

　　我十八岁的夏天来得太热太热，热气氲走了过去，我抬头也看不见未来。无论是那一天跌到我脸颊上的泪还是嘶声力竭的最后连枪声都死去的战场，失去的右眼、被炸毁的半截手臂，离开了，远去了，一切的一切，过去、曾经，全都远去了，我清醒过来，在陌生的城市里，在以为一定一定会成为无尽的沉睡里。于是在太阳毒辣的午后，我用半瓶廉价矿泉水清洗一束洋桔梗的时候，我遇见了太宰治。你在干什么？我放下变得温热的塑料瓶看他，年轻、阴郁、无知。如你所见，我清洗花朵。我回答他。可你刚刚杀死了花的主人，他说，他的声音显得兴致缺缺又无聊。我不理解他，他也一定不会能够理解我。我抬头，我在他的眼中看见我，看见我才十四岁，年轻、完好又美丽的生命。

　　“嗯？你说什么？”他将脸侧贴在椅背上发问，好像能更凉快点一样，口齿模糊起来。

　　“说森医生。”我翻动搁在膝盖上书的页面。是一本编者模糊不清的旧诗集，诗也编得乱糟糟，找不出规律。好像只是将喜欢的全部凑在一起。

　　蝉鸣的声音断续、断续。

　　“居然在说那个大叔吗！”他夸张的、用虚浮的语气回答，随后叹了一口气。“你的品味不行啊～”

　　“……啊。你之前是这么称呼森医生的吗？”

　　“嗯，谁知道呢？但是你想，他不就像心怀不轨、拐卖未成年的大叔吗？顺带一提你才是，之前是这副口气说话的吗？”

　　他在诋毁森医生，可惜我没有录音笔。但就算有多半也无用……于是我不再说话，沉默点点头。我之前是怎么跟太宰治说话的？

　　哈……。太宰治又一次重重地叹气，用仿佛撒娇般柔软的声音说:真是的。

　　多少给点更可爱的反应吧？他说。

　　你在讲什么？我回答。结果，我们的对话破碎过头了，前后句完全无法衔接。但毕竟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天，应该也算情有可原。

　　太宰治哼了两声又回复我：没什么～只是也想说一次这种台词啦。

　　那就来说点正事吧！声音闷闷的，他垂死挣扎般举起一根手指，转而把脑袋埋进椅背的内侧。于是我只能看到乱了的黑色毛茸茸的半颗球，以及被汗水泅湿得半透的衬衣领。

　　“爱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

作者有话说

　　写了混沌意识流，写给自己看，爽啦。
……好喜欢010。呜呜。好喜欢。真的有人嫖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