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浮云浅处明》珊小喵

93、重阳佳节 重阳登高日

　　重阳登高日，万民出游时。
　　大宋重文轻武，自然把这些节日的传承也看得尤为重要。就拿重阳节来说，不仅沿袭了先人登高，插茱萸，吃重阳糕等习俗，而且汴京的民众大多会约在重阳节这天一起出游，倾城而动，郊外登高，聚众行乐。
　　所以重阳节这天，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这汴京城中一年少有的举城欢庆的好日子。
　　齐悦颜虽然是个喜爱玩闹的性子，但同时又不大善于与生人打交道，之前爹娘都在府上的时候，也不过是全家人一起聚一聚，在郊外走一走。今年爹娘都在远方，府上也冷冷清清的没了以往的繁荣，再加上被何承轩绑了的阴影还在心头未曾散去，所以当小厮再次把康宁公主的信件递到自己手上的时候，齐悦颜心口一闷，竟有种想要逃避的冲动。
　　虽然打心眼里感激康宁对自己的珍视，但又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关注给自己带来的纠结和痛苦，已经远远超出了感激和幸福。
　　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还是身份尊贵的公主，还是曾经无话不谈的小姐妹。于是，齐悦颜只好稍稍收拾了一番，便带着梦溪一起，随着赵天弘府上的小丫鬟，来到了正门的花厅位置。
　　康宁还未到，只是让人把书信先于一步送了过来，大约也是想让自己有个准备。
　　“怎么了这是？没在屋里歇着，在这边干嘛呢？”康宁没到，赵天弘倒是先回来了，看到齐悦颜一脸凝重地在花厅踱着步子，便迎上来问了一句。
　　“没事，康宁不是要约我一道儿过重阳嘛！兴许是到了府上瞧见我不在，才晓得我在你这边。刚才使了小厮提前一步报了信儿，估摸着等会儿就到了，所以我在这儿等她。”齐悦颜一板一眼的回答。
　　赵天弘听完先是皱了皱眉，然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齐悦颜坐下，言简意赅地表示：“坐下等，我陪你。”
　　寥寥的几个字却快速地吹散了齐悦颜心里的焦虑，仿佛有魔力一般，能够安抚自己的情绪。
　　好像……自从跟赵天弘这家伙在一起，自己越来越“废物”了呢……
　　以前的自己为人做事虽不敢称作八面玲珑，精通世故，但好歹也算是比较通透，也比较果敢霸气，有理有据。可是好像自打跟赵天弘定亲，并且感情逐渐升温之后，自己就对他越来越依赖了……无论是情绪还是做事，自己渐渐变得优柔寡断，总想着让他来拿主意。
　　这对于自己来说，并不是个好兆头。
　　齐悦颜低头沉思着自己的情况，一边的赵天弘也低着头把玩着桌上的摆件，同时暗自思忖着。
　　如今朝堂上一派“欣欣向荣”，二哥也是把一枝独秀的风光做到了无限，自从老臣赵普赵大人第三次成功入相，确实为二哥平添了不少助益。加上因为许国公赵普之前与官家曾有不睦的传言，这次入相后，也许是为了缓和与官家的关系，也许是因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虽然自己平心而论，并不是很喜欢这位许国公，但是也看得出来，这位开国老臣，确实对大宋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其实都是些好事，二哥借着赵大人的脉络，也收揽了不少人才。不管是如今身为次相的吕蒙正，还是被他举荐的张齐贤和寇准，看起来也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这对于朝堂来说，委实是件幸事。
　　可是自己就是莫名觉得忧虑烦躁，也说不上什么因由，就是觉得心里发虚，没有着落。尤其是每次在朝堂上看到二哥一脸的踌躇满志，春风得意，心里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希望是自己庸人自扰吧……
　　毕竟自己和二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虽然很多时候不赞同他的处事原则，但于公于私，二哥顺利继位，是目前看来最好的结果。
　　三哥赵元侃已经沉寂了好些时日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放弃了争权夺势的心，也好，都是兄弟，撕扯的太过，总让人觉得唏嘘，并且，自己也觉得不值当。
　　世人皆为权势倾尽所有，事事逐利，人人求财。然而在赵天弘的眼里，都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这世间最大的公平，只有生死一事，不管是醉心于权谋，还是迷恋于声色，最终都逃不开归为尘土的命运。
　　所以……何苦来哉？
　　“九皇子，康宁公主到了，说是来寻齐小娘子……”
　　正在两人各自沉思的时候，门房上的小厮突然禀报，把两人瞬间唤的回过神来。
　　“她怎么不进来？”齐悦颜疑惑的问。
　　“康宁公主说，已经央人包下了最好的观景地点，也备好了重阳糕，和其他应景儿的吃食，她是来专门接你的一同过去的。”小厮一板一眼的转达着康宁交代的话。
　　齐悦颜为难的看向赵天弘，可是这家伙却神色自若，丝毫没觉得有什么尴尬，想了几秒钟之后，张口吩咐道：“你跟康宁说让她加个位置，我同颜姐儿一起去。”
　　小厮愣了一下，还是转过身去禀报了。
　　“遭遇歹徒那事康宁不知道，我没特意往外讲，但是今天人多混杂，我离你近一点比较放心。”
　　赵天弘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转头又叫府上的车夫牵来马匹在门口侯着，然后就大大方方的同齐悦颜一同走出了大门。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康宁兴奋的在马车上喊着“颜姐儿，在这儿——”，然后探出半个身子，朝自己拼命挥手。
　　可是下一秒，注意到了齐悦颜身边站着的高大威武的赵天弘，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凝在了脸上。
　　没等齐悦颜出声解释，赵天弘就直接阐明了自己要一起去的意思。康宁虽然有些不清愿，倒也没有什么拦阻的理由，只好勉强咧着唇角笑了笑，快速拉过齐悦颜的手，两个姑娘一前一后钻进了马车，任由赵天弘骑着马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颜姐儿，你跟弘哥儿……住一起了？”康宁眼睛眨巴眨巴，神色古怪的很，先是欲言又止了半天，然后吞吞吐吐的问了这么一句半截话，“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家里没意见吗……”
　　齐悦颜几乎是秒懂康宁的意思，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根儿，假装用手锤了一下康宁的肩膀，羞涩的嗔怪到：“哎呀你在想什么啊！我只是……只是住在他府上，并没有……哎呀！你讨厌……”
　　康宁一脸的坏笑，拦下了齐悦颜的手臂，然后把脑袋稍稍贴近了些，用耳语的声音说道：“怪不得你最近都没有什么消息，原来跟弘哥儿你侬我侬呢！哼，我要生气了哟，你快哄哄我，不然我就说你重色轻友～”
　　“你又逗我！”齐悦颜羞的不行，伸手就要捂上康宁的嘴巴，然而康宁却很快收起了逗弄的神情，继续目光诚恳的换了语气，严肃的说：“颜姐儿，你能跟弘哥儿好好的，我真的挺高兴的。”
　　齐悦颜突然有些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就把头低了下去。
　　“颜姐儿，本来我早就想来寻你说说话，但是确实觉得有点别扭，爹爹这场乱七八糟的指婚真的是让我焦头烂额，我尴尬的还在宫里闹了一场……”
　　“再然后，还是三哥开解我，说你是个明白人，不会因为这事儿迁怒于我，叫我宽心。我虽然相信三哥的话，但是也明白，我们之间的情谊势必会受到干扰，所以一直心中烦乱，折腾到前段时间才稍好些，所以立刻给你发了帖子，邀你出来见一面，把心结打开了说说话。”
　　“毕竟，我还是挺喜欢跟你做好朋友的……”
　　康宁说的甚是真诚，使得齐悦颜心中一动，竟稍稍有些内疚。
　　起码，康宁是积极的在解决她们之间的问题，而自己，却只想着躲……
　　其实这事本就与康宁没有什么关系，她亦是只能被动的去接受这些安排，可是她不但没有心有芥蒂，自怨自艾，亦或是心生埋怨，不动声色地疏远自己。
　　说到底，反而自己连累了康宁才对。
　　许笠文是个不错的小郎君，若是没有自己在中间横生枝节，他和康宁的这桩婚事，应当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才是。
　　“你还要与我解释，叫我好生羞愧……”解开了心结，两个小姐妹也便恢复了以前的亲密，当然，还是要刻意忽略掉曾经那段年少轻狂，懵懂无知的经历，“我自然不会因为官家指婚而迁怒于你，只是待你成家之后，大概是不方便，经常去寻你了，我早早的把这话说明了，你以后莫要胡思乱想，怪罪于我才好。”
　　两个俏丽善良的姑娘紧紧的握着双手，单纯的笑意一点点的驱赶着心头的阴霾。
　　这汴京城里，并没有什么陡峭的山景，今日又是登高过节的好日子，漫山遍野游玩的民众把所有的山头都点缀得热闹非凡。幸好康宁准备的早，早已叫侍卫圈起了一片接近山顶的林子，并且布置好了矮桌与坐垫，琳琅满目的摆上了一些时令糕点，以及一些酒水和小菜。
　　马车在山下停了下来，又坐了软轿一路颠到了这风景绝佳的地方，却没料到有几个人，竟然早早地侯在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