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满长安道（一） 我会努力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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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垣残壁，血骨入土；凄怨惨叫，铁蹄无情。
那一年，韩宫深闱中的歌舞升平如同满地的落叶被秦军的铁蹄踏碎在风中，成为一段失落的传说，被封存在历史的尘埃中。
那一年，她一身水红广袖琉仙裙立于万丈崖边，怔怔地望着脚下的城池一点点淹没在熊熊烈火中，滔天的大火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刺进王城的心脏，残忍而直接地结束了这个王朝最后苟延残喘的性命。
入目皆殇，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血色的枯叶蝶在火光中撕裂，幻灭。耳边充斥着战马嘶鸣声，刀剑的碰撞声，百姓在残破的街道中，放肆的火舌中奔走哭喊，城门被秦军的铁蹄踏破，韩国军队抵死的抗争，最后还是付之为徒劳……
转眼天下倾覆，堕为修罗之场，人间地狱。脚下的城池中火光冲天，天边的夕阳漫卷出妖艳的血红，散发着悲壮却诡异的红光，映照在一条条腥红铺就的黄泉路上，血骨燃烧发出的脆响，那是灵魂留给世上最后的声音，红莲看见一朵朵妖艳的彼岸花在火光中绽放出绚丽之姿，那是生生不息的绝望！
韩国百年基业在那一天付之一炬，如同一座屹立千年的九层之塔轰然倒塌。
鎏金高筒的靴子踩踏在干草上发出吱咯的响声，靴身上繁复的烫金花纹经过烈焰的洗礼变得愈发耀眼，一身暗细纹高贵华服上血色斑驳，手中的鲨齿饮足了鲜血，刀齿上仍淌着残血，风中肆扬的萧萧华发染上了殷红的血珠，身后的走过的尘土枯草上留下一串笔直的血脚印。
红莲察觉到身后的来人，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未侧目看他一眼，她的目光依旧怔怔地望着脚下热浪滚滚的火海。不知是心痛至极亦无泪，还是留下的泪水都已经被烈火蒸干，被腥风吹干。
“这个肮脏的韩国，我们的韩国，从今天起就不复存在了。”
低沉的声音从耳际传来，暗含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感，不，这个男人她从未看懂过，恐怕这世上无人敢揣度他的心思。
“你杀死了我的父王？”
红莲努力想抑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可声音却还是透出了深深的怨意。这一刻，红莲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奈，眼睁睁看着他无情地将鲨齿贯穿父王的身体，一如他轻易地刺穿姬无夜的身体。她想恨他却怎么也恨不起来，苦等三载换来的不是执手缱绻似水流年，而是血洗九族亡命天涯。
换做谁都会恨彻血骨吧？可偏偏她却恨不起他一丝一毫，这一刻她才明白，她爱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深得深得多，太多太深，怎断？怎清？怎忘？怎恨？！此刻千万句怨言恶语都终是化为一句，平淡地道出了一个残忍而苍白的事实。
“我说过，任何挡住我去路的人，都只有一种结局。至于你，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从今以后跟着我,我会还你一个更好的韩国，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的韩国。第二个选择……”
“我选一。”
红莲打断了他的话，卫庄凝重冷肃的眼神中有一丝动容，微微的惊愕悄然即逝，瞥了眼身旁的女子，而她的眼中只有坚定，她甚至不愿听完第二个选择就做出了选择。
她或许已经猜到第二个选择，抑或根本未考虑，因为第一个选择已与她心中所望有契合，哪怕只有半分的契合，她也满足了，只要身边有他，别无所求。
“你，不想知道第二种选择？”
卫庄有一丝犹豫，也仅仅这一次，紧紧对她，有了一丝犹豫，他给了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任谁都无法想象，这个要掌控天下棋局的男人，愿意为眼前的女子做出两次停留。
“我已经做了选择。事实上，我有另外一个问题。”
红莲说着悄悄侧眸看了看卫庄的眼色，即使再怎么不去想也无法忽略心底的悲凉,曾几何时她说话要如此小心谨慎地察言观色，字字句句都在乎着恰当与否，不敢多问一句，不敢漏说一字。
“说。”
卫庄简单利索的回答，一字，仅一字，她又怎么妄想猜度他的心情。
“你选择在我出嫁那天回来，是为了让我下定决心杀死姬无夜，还是因为我这样做会使他分心，而你可以有机会杀死他？”
“你是这么想的？”
卫庄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聪明地反转了话题。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肯定见不到你。所以出嫁那天的路上，你是故意让我看到你的。”
这或许是红莲对卫庄说过最长的一段话，而身边这个王者般的男人竟然会默许别人猜度自己的心思。
都说乱世枭雄，心不可度。
对卫庄来说，红莲就是闯入他生命中的美丽意外。
然而要成为一个掌控天下棋局的霸主，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尽在掌控中，卫庄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太清醒了，不容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你嫁给姬无夜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冷冷的一句话压抑着无端的怒火，一针见血，残忍地打破了红莲内心深处最后的奢望，亦是在告诫她，从此韩国的红莲殿下已经死了，在她做出第一个选择，选择与他执剑天涯，沉浮江湖的那一刻，这世上就不再有红莲殿下，只有流沙的赤练。
一句话，他自己斩断了对她的情根，正如他斩断那棵承载了所有他们回忆的茵蓝花树，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与过去所有的温存告别。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而回来。”
红莲触及他话下的冷意，聪明如她自然不会察觉不出他的警告与抵触，但是这一次，她决定问下去，因为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深究了。
“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又何必去问为什么选择。”
卫庄的话有些感慨，又有些无奈，她做出这样的选择，对他来说亦是一种选择。
选择将她带在身边，选择予她一记承诺，许她一个更好的韩国。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人，我会努力活到你说的那一天。”
红莲的眸色中闪烁着耀耀灼光，诉说着一种坚定，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种坚定，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信仰，深深地镌刻在她的生命之脊上，永不磨灭。
城下的火似乎没有燃尽的意思，红莲有些恍惚地明白，或许这场梦就像这无尽的大火，永远不可能再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雪满长安道（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