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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状元郎的下堂妻19 送她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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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飘落,转小为大,淅淅沥沥下了半天漫了一座城池。
“真要回去?”莫说是才出了徐家大门,就是在吃完饭的间隙程睿也抓着人问询了无数次。
细碎的绒毛将小姑娘白生生的脸蛋遮蔽,露出双黑白分明的眼眸。
灯笼红彤彤的光彩把人也覆盖其中,“自然是真的。”她觑眼道路上遍布的银白细雪,分神想着哥哥说这样的雪天马车不好走。
“要不你送我回去?”
提着灯笼,守在一侧的程睿尽管想让她打消念头,可看在怀酒的坚持上,还是默默认同了她的主意。送出府听闻新的提议,想都不想当下拍板。
遂不叠应道:“好,我送你。”
许是因为下雪,本还喧嚣的街道显出冷寂,路人三三两两行色匆匆。
各家各户门前点亮的灯盏,成了温暖的归期。两人走的不快,出了府前最初的小径,四通八达的大道便是全然的白。甬道的分岔被掩埋在积雪之下,仿若长眠。
“想过将来吗?”
怀酒缩在小袄中,凭着记忆找寻方向。
今日之前,她其实对程睿没那么上心。可……也许是突然知道了这人处境,多了两份耐心?又或者是此时夜色如墨,都城银装素裹,让她生出了与人聊天的兴致。
谁知道呢,她速来随心。既然有了疑惑,自然向他征询。
若是按照原来的走向,程睿是要随着她一起死的。浑浑噩噩长大成人,终结在亲生父亲的屠刀下。
怪可怜的。
这样的结果,到底令人唏嘘。
怀酒语气染上温软。
“将来啊……”与她保持同步调的人,蓦然驻足,茫然浮现于眼底,但很快这种迷茫便被夜色掩盖,汇聚成他眼中轻轻浅浅的水色。
如怀酒所想,程睿自小到大的经历谈不上幸福。温情?或许有,但不是从家人身上摄取到的,而是从徐家人那里得来的。
兄弟姐妹不少,却要处处提防。
父皇母后,他一个不缺,却从未感受到父爱母爱。
没人会问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将来这个词,鲜少会出现在程睿面前。所以,当听到怀酒的问题时,他怔了下。
将来啊……是可以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向往吗?
倘若真的能畅想未来,他是不是可以祈祷下有怀酒有徐怀正的日子?
属于希冀的种子,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开在心底。
“我想和你一起,和大哥一起!”
他握紧了挑杆,笼火忽明忽暗。
声音不大,却在落针可闻的雪色中震撼了自己的心脉。
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闻言,怀酒侧目。
心中吐槽这是何等没有理想的“豪言壮语”,停下了脚步,她尝试着换种说法,让他理解自己是在询问他对未来的打算。
“你的意思,以后就靠我徐家养着了?”
养这个字眼,反复咀嚼,用在男人身上总归不太好。似乎在怀酒口中,更是被定义了吃软饭的嫌疑。
他立在雪中,肩头覆了几片雪花,裤脚早已被打湿。
头顶的伞面让他逃离连乌发也被雪色沾染的命运。
这人,却一忽蹙眉,一忽抿唇。
由徐家养着?若不是被怀酒带偏,程睿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往这上面想。他有手有脚,哪里需要别人养。尽管……名下铺子收入不多,也够自己挥霍了吧。
眉间挤出褶皱,桃花眼楚楚可怜。
就算是怀酒嫁给他,应也短不了小丫头的吃喝。
还处在被打击状态的男人,委屈得不行。他只是不愿意和怀酒分开,不愿意去试想没有她的未来。怎么自小姑娘口中说道出来,就令人寻味。
正要开口来辨,程睿咬住了唇。
是了,他倒是忘了。怀酒怎能和自己相提并论。出入徐家无数次,自小就明白小姑娘吃的用的全是顶尖,莫说是宫里的公主,只怕中宫那位都没她这般待遇。
或许,自己还真是养不起怀酒?
咽下辩词,新生的委屈如涓涓细流拢成另一种崭新的陌生情绪——心虚。
是了,真让人跟了自己,难道不是在让怀酒受苦吗?
他又有什么权利去剥夺本就属于她的一切。
视线定格在怀酒身上,程睿却没有表现得那般冷静。如果相爱的结果,是让他心爱的人受委屈过苦日子,那还是爱吗?
他扪心自问,怀酒需要这样的感情吗?
从徐家兄妹那得来的感情弥足珍贵,令人温暖。于他而来,那才是宝物。即是如此,他所给与的,当和得来的相同。
程睿有种拨云见日的清明。
“小酒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这一刻,松散了紧皱的眉心,他音色朗朗。长时间的缄默思考,足够他在脑海将关于未来这个词汇填满,也足以他在面对怀酒的问题时,找寻到了失去的平衡心。
哪里有什么委屈。
珍贵的宝物是她,是那个长年累月将他当做弟弟般照顾的徐怀正。未来的日子里有他们,他又何必斤斤计较去在乎颜面问题。
豁然开朗,程睿笑望怀酒。
雪花化成水珠,溅在银色的雪面上。
伞下自成天地,只有他跟她。
尽管这把伞并不大,扇面脆弱,柄骨嶙峋,却也能在漫天风雪中为他们抵挡一二。
将来啊,他总会成长为让她栖息的可靠彼岸。
怀抱着的理想,给了程睿无穷无尽的勇气和力量。
眼看着小姑娘对他的答案不满,瞪圆了眼儿,程睿却不急于将他的心声告诉她。
逗她道:“小酒可是怕我吃的多,将咱们家吃穷?”
听听,这得多厚颜无耻。
忽略了他已然自动升级为“咱们家”的说辞,怀酒兀自生气。不思进取的家伙,还想着将她家吃穷,美得你呦。
鼓了腮头,她嗓音细细。
“你敢!”
娇滴滴,脆生生。
胸膛起伏,程睿闷闷的笑。看怀酒一点就着,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他将伞骨往她手上送,眼中绵绵情意宛如脉脉星河。
在怀酒不明所以的神色中,他开了口。
“你来撑伞,我背你走。”
笑意还盈在他唇畔,蓦然长大的少年勾画着对未来的憧憬,心口滚烫。
倒退一步,彷如见了鬼的小丫头将自己浴在雪中。
这般温柔又多情,还懂得体贴的程睿怕是被什么附了身。
是,她走了这会儿,裤脚打湿。
可程睿,从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更不会如现下一般,将她背在身后。
伏在人家背上,怀酒还在跑神。
程睿的背不算宽,抵着肩头她能感受到胛骨的凸起。她在心中比较着,哥哥的背看起来比他的更宽阔。
这,还是一个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脊背。不宽,却也能撑得起她,还好。
掌中的伞柄被五指拢着,尚在胡思乱想的怀酒就听这人问她:“是不是很冷?”
……
她在记忆中发呆,彷如第一次见到他。儿时被哥哥耳提命面要照顾她的傻小子,除了口是心非一副认命样对着她叹气,其余印象最深的就是两人相伴吃吃喝喝。
他自来熟,对谁都是这幅做派。招呼着一起吃个饭,听个曲。跟朋友勾肩搭背,却从不过心。游离在人群外也享受着世间繁华。怀酒却能从其中感受到他的心不在焉,对众人的心不在焉,对自己的漠不关心。
掌握着最恰当的度,和所有人都能合得来,却也和谁都隔着心。
她一直以为,这便是程睿的全部。出自于过往经历的坎坷,怀酒无可厚非。
他只是不在乎……罢了。
便是这样一个满不在乎的人,此时用着不算宽广的脊背,安安稳稳驮着她走在雪地上。
他还在继续:“袜子湿了吗?”
看不到他懊恼的神情,怀酒却能从声音中分辨出来自于他的自责。
托着她的手很温暖,传来的热度烘得人也跟着暖和起来。伴随着身下的力道,她甚至能察觉到一分谨小慎微的小心翼翼。
是怕将她摔着吗?
她侧着头,只能看到这人半边侧颜。
桃花眼的纹路下行,笼火将他的眼尾染红。就着那点子火光,她觑到了他的专心致志。
她执着伞,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袜子裹着脚,原先她还没有察觉,只在他问了之后方才觉得不舒服。
鞋面早已湿漉漉,透着那层料子浸入袜中,又凉又湿。
她却不想回答,委实是这样的程睿太过令人陌生。而怀酒,对于陌生,给与的第一直接反应是防备。
所以,她说不出口。
答不上来他的问题。
她沉默着。
彼时,只能听到淅索的雪声。
程睿没听到她的答案,四处打量。
笼火高悬处,很快他就找到了合适了地点——一处屋檐遮蔽下的角落。
少了雪水堆砌,地面尚且湿漉漉。
程睿将人放下,兀自蹲地。
灯笼被他置在旁边,橘色的光芒。就着光,怀酒垂眼就见这人伸手朝她脚摸。
她没动。直勾勾瞧着青竹似的手指搭在鞋面。少许片刻,那人抬起了头,笼中灯火便落在他眼底。
“湿了,被哥哥知道肯定骂我,小酒要替我瞒着。”
他自说自话,手指摸索到后跟轻轻一拨就将鞋子褪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他用内力将袜子烘干,怀酒表示十分无语。
再次趴在这人后背,小姑娘才生出几许真实感。
她缓了神思,歪头问他:“你是程睿吗?”
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耳边,将冰冷的寒气驱散。像被轻飘飘的温热羽毛拂过,程睿蓦然想起怀酒毛绒绒的兜帽,还有兜帽中活灵活现的眉眼。
心田暖了又暖。
在茫茫黑夜中,伴着雪色怀酒听到他的笑声。
愉悦的,欢快的。
她有些懊恼,这人怎么回事。
使坏挪开撑在两人头顶的伞面,漫天星光散缀其中。浓稠的夜色与银白的雪色在远方缓缓相融,模糊了界限。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那串只有一人的颠簸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