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行》云霏晗

7、第七章 拔剑 待到两人回

　　待到两人回过神来，已经回到平江官驿了，一群大夫围在如影床前讨论对策。平江太守庄毅从中秋家宴上匆匆赶来，正魂不守舍地在门口踱步。扬州刺史在他的辖区内遇刺，还是闹市街头，这治理不善的罪名压下来，铁定是乌纱不保了。
　　“你认识她？”翟星辰问道。
　　“数月前在京城见过。不想她也出现在此。”纳兰煦嘴上敷衍地答道。实则心急如焚——这些大夫行不行啊？再磨蹭下去就来不及了啊。
　　“她救驾有功，等她醒过来，我要赏她良田万顷、金银无数......”翟星辰自说自话地念着。纳兰煦后面都没听进去，也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
　　一群大夫终于有了结论：“剑上有毒，但是对这姑娘好像影响不大。另外她及时吃过保护心脉的丹药，才能撑到现在。但是我们要拔剑出来，需得她是清醒的状态，否则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你们若有人认识她，待我喂了她醒神的药水后跟她说说话，让她保持清醒。至少止了血换好药再睡。”
　　短剑刺在如影右肩下方。纳兰煦扶着她喝了药后，轻轻在耳边唤她的名字。
　　如影做了个梦。在一个幽暗逼仄的小屋里，她和一个黑影斗得难解难分，这个黑影出招极快，兵器也招招不同变幻莫测，她使劲全力仍然难以为继，刀光剑影中遍体鳞伤。忽然这个黑影后撤一步，摘下面纱冲她邪魅一笑，这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黑影嘴角上扬，朱唇轻启，轻蔑地唤她的名字......
　　“阿紫！你醒醒啊！阿紫......！”一个男声！
　　阿紫？这不是我的名字吧。不过好像是有个人这么叫我的。是纳兰公子？
　　悠悠转醒就看到纳兰煦关切的脸。刚想动一下。疼！整条手臂仿佛扎了无数钢针，疼的痛彻心扉。动了动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读出了她的唇形，纳兰煦问：“是要喝水么？”
　　如影有气无力地眨了眨眼睛，示意是的。
　　纳兰煦还没开口，翟星辰已经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喂给她喝。纳兰煦心下暗惊，能让当朝太子伺候喂水也是绝无仅有了。看来翟星辰是把如影当救命恩人供着啦。
　　说明现状后，纳兰煦让如影靠在他身上，示意闲杂人等回避，可以拔剑了。只留了三名大夫在屋内救治。翟星辰不愿意出去，纳兰煦跟他说：“星辰，你也帮不上忙，回去休息吧。有消息通知你。人太多对她也不好。”他才一万个不情愿地出去。
　　纳兰煦一手扶着如影，一手握住她冰冷的双手，示意主治大夫拔剑。另两名大夫已经拿着棉布和止血药粉等在一旁。大夫的手刚碰到剑，如影身子就崩的僵直，显是疼痛难忍，不过她仍是闭着双眼不吭一声，只是十个指甲印深深地印在纳兰煦的手上。
　　随着短剑拔出，大量鲜血喷撒在床幔上。止血散都被血冲散了，根本无法止血，棉布也被鲜血浸透了。折腾了几轮才勉强用布条包扎止住了血。
　　纳兰煦缓缓扶着好像已经力竭睡去的如影侧躺在床上，安排几名大夫下去煎汤药，又叫身边侍卫安排几名女婢前来伺候。正欲起身离去，发现如影紧紧抓着他衣摆。
　　“别走。”
　　看着她有气无力欲言又止的样子，纳兰煦屏退左右起身关了门，附身在如影耳边问道：“怎么了？”
　　“流血未止......我有药。”如影皱着眉头轻轻地说。示意纳兰煦在她怀中取一下药瓶。
　　纳兰煦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遇到刺杀阿紫在现场，虽说之前也有猜测但是不敢深想。大夫说血流不止是因中毒，阿紫却有解药，等于承认她跟这些刺客是一伙的。而且她这番坦诚地跟他说，一方面是因为普通的止血药恐怕真的无效，另一方面对他也很是信任。再说阿紫受伤正是为了救他，若不是他遇险，阿紫恐怕未必会出手救星辰。可是这药在阿紫怀里，让他怎么取呢，难度太大了。万一碰到阿紫身体，即使是隔着中衣，还是惶恐不安啊。
　　纳兰煦一边胡思乱想 ，一边告诫自己救命要紧，比个姑娘还扭捏作态实在是太不洒脱。算啦，事急从权，总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怀疑到阿紫身上来啊。他把颤抖的手伸进如影的衣衫里，尽量不碰到她的身体。但是中衣本就靠近身体，如影又躺在被子里，她的体温包裹着他的手，还是让他心旌荡漾。真是混蛋啊，禽兽不如。纳兰煦在心里骂到自己第一万遍的时候，终于摸出了一个小瓶，放在床头的案几上。
　　如影微微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难道带的药瓶不止一个？纳兰煦心想。一回生两回熟，这第二个药瓶很快就摸出来了。如影又摇了摇头。
　　如此这般一会摸出来近十个瓶子，终于有一个是对的了。望着眼前这一排大小不一颜色形态各异的小瓷瓶，纳兰煦心中嘀咕着：以后万万不能得罪眼前这位姑奶奶啊，不然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人的可怕，在于其实力的未知。女人的可怕，在于被她娇弱的样子蒙蔽了双眼，甚至都忘记了她也有实力这件事。故而更加可怕。纳兰煦暗暗告诫自己。
　　看到纳兰煦被吓到发懵的样子，如影心里觉得好笑。可是扯出点笑意来，却真的很难。哎，又搞砸了一次行刺，这次恐怕不是进修学习那么容易了吧。赵岚这个人平日里出尽风头，难得失败一次，肯定先回山告状，把罪过全推到自己身上。
　　纳兰煦扶着如影坐起来，右侧肩膀背后的衣物拔剑前已经剪了个圆洞出来，包扎以外露出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和几条陈年旧伤的痕迹。这小小的身躯承受了多少伤害啊。纳兰煦一边感叹一边轻轻地给她解开包扎的布带。果然如她所言血流根本未止，只是包扎严实渗的慢了而已。
　　小瓶中的药粉一倒上去血迅速就止住了。“你们的药还真灵。”纳兰煦边包扎边感叹道。
　　呵，我就当你是夸奖我了。如影心想。然后又示意纳兰煦把桌子上某个小瓶的药拿一粒给她吃。
　　“怎么你们这毒也得外敷内服？”纳兰煦随口一问。
　　如影轻蔑的摇摇头。因这短剑上抹了两种毒。这个赵岚真是无聊至极。一种毒伤其内脏会吐血而亡，另一种毒又会让血流难以凝结。可是这流出的鲜血本就会带走一些毒药，毒药功效不是减弱了么？真是自以为是胡乱搭配，乱搞什么创新，荒谬至极！
　　见如影止了血，也服下了解毒的药丸。纳兰煦安顿好她便出门了。
　　门外站着的翟星辰和庄毅一拥而上，问长问短。纳兰煦刚安下的心，又莫名地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