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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连云 百草堂厚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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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堂厚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地关上了。如影刚想去阻止,纳兰煦轻轻拉住她,示意她不必。既然引他们进来,自然有千百种方法把他们困住,别的不说,光是那石林迷阵他们就未必走的出去。还不如顺了他的意,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有的人即使心底一团乱麻,表面上也沉静如水;有的人呢,看起来聒噪浮夸玩世不恭,内心其实一片清明。看人,看表象最易,能看多深就得看愿不愿意用不用心了。
百草堂内光线昏暗,仅有天窗透进来的几线阳光和两盏小油灯照明。看陈设是一个祠堂,正面挂着神农尝百草图。神农氏是所有大夫共同信奉的药王神,供奉在此处也是合理。左边是一片排位,均是药王谷某某开头。右边仅供奉着一个牌位,上书“槐江医宗南宫天一之灵位”几个字。牌位下有十数本年代已久残旧不堪的书,看书名均是医书。
房间内除地上的两个蒲团外再无他物。纳兰煦一时还理不清关系,便跪在蒲团上向三方都拜了拜,道:“晚辈意外来此,一心求药,绝无打搅之意,冒昧之处,还望各位前辈海涵……”话还没有说完,门边上的一块砖被抽了出去,露出刚刚那老者一张得意洋洋幸灾乐祸的脸。“南宫师兄便是你们外界人所谓的药王谷谷主,在他牌位面前莫再空口白牙胡说八道!老实交代你们是怎么和贺玄安这个王八蛋串通一气来我们槐江骗药的?”
“……”纳兰煦和如影面面相觑,简直不知该从何说起。
“怎么?想不起来?我来提醒你们一下。这位姑娘修的内功是我师兄所创的连云心经,经书尚未完善就被贺玄安偷走了。所中之毒是我师兄曾研究调试的百毒消解丸,只是由于这冰火药石比例需因人而异较难协调,尚未完全研制成功,也被贺玄安一并偷走了。你们和贺玄安的缘分想必不浅,捉了你们一点都不冤,正好给我师兄作个伴。说到我师兄,你们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哈哈,事已至此,告诉你们也无妨。这个畜牲偷书和药丸的时候被师兄发现,怕事情败露,就弑师卷药逃走了。没事,你们慢慢回忆,得空我再来听,今天我也不想听你们只言片语七零八落地胡扯。”
“咚”,石砖被推了回来,只能模糊听到老者远去的脚步声。
这……这是哪儿和哪儿啊。解释都不给机会。两人一时间错愕无语。须臾,如影回过神来,就着墙飞身而起摸到刚刚松动的砖块,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接着四下墙面屋顶都探了探,落地后冲纳兰煦摇了摇头。意料之中,纳兰煦也屋内找了一圈,陈设太过简单没有什么发现。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思考着目前的情况和对策,许久一片寂静。整理顺思绪,纳兰煦率先打破了宁静,问道:“你的内功是怎么学的?”
“大约十岁左右开始修习,是义父教我们的。”
“你们?”
“对,我们这批有二十几个孩子,不过……”如影的眼神似乎穿过了纳兰煦的身体,也穿过了砖墙,看向很久的过往,“不过现在还在世的也就五个人了。”
纳兰煦走到如影身边,挨着她坐下,伸手揽着她肩膀靠在自己胸口。如影听着纳兰煦均匀稳健的心跳,缓缓从过去神游了回来。
“你慢慢说,还有什么?”
“义父修的并不是这个内功,所以他只是教我们认穴聚气、按着经书游走,自己并不曾尝试。义父说这是昆仑派不外传的内功心法——昆仑心经。那日在了尘大师圆寂的山洞,看到贺玄安残害大师占领昆仑的过往,我还以为昆仑心经是了尘大师留下的。”如影道。
“你,你看着我干吗?你不相信我?”纳兰煦直直地盯着如影,如影微感不快。
“不是。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睫毛居然这么长?”纳兰煦低头在如影耳边轻轻说道。
“……”温热的气息让如影从耳根一路麻到脚趾头尖。这个人可有正经的时候!
嘴上一向没个把门的,喜欢信口胡扯的纳兰煦,心底可是各种念头依次闪过。很有可能贺苍澜所谓的昆仑心经就是他偷来的南宫掌门的连云心经,而那位老者又说经书尚未完善,想必南宫掌门都没完善好的经书对贺苍澜来说更是不容易修正。如若此内功有弊端,那么修炼这个功法的人会不会也有危险?如影的那些同门都缘何不在了?
“你的同门都怎么了?修炼这个经法可有损害?”
“大部分都是执行任务失败被杀,只有一个人是走火入魔七窍流血而亡。损害我不知道,不过我义父说修炼这个经法内功修为长进比别的心法要快多了。”
“凡事欲速则不达,数与质难两全。这心法应该也有些弊端。”纳兰煦揣测着。
“要说有弊端的话,就是近今年我的修为增长明显比刚修习那时缓慢很多。近些年我修炼时间还比之前更长了。我一直当是遇到瓶颈了。”如影解释道。
“有可能这就是弊端之一。”纳兰煦道。
两人又聊了许久,并无更多进展。
累了便沉沉睡去,饿了渴了就吃行囊中带的饼和水。
百草堂内暗无天日,如此过了不知道几天。
水先没有了,饼也干的无法下咽。两人都饥渴交攻,神情恍惚。
又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不过如影倒是很坦然,原本她的解药也只够苟活三个月,现在的她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唯一的一点念想如今也在身边。生不能同衾,却死而同穴。也是甘心瞑目死而无憾。但是,对于纳兰煦,自己却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恨一丝丝的怨的。可是却想不清楚怨恨在哪里。心底偏不甘不愿不肯畅快淋漓,想按下不理,又感觉扭扭捏捏洒脱不起来。
都要我命休矣了,就率性而为一次吧。
如影轻轻抓起来纳兰煦的手,解开他袖口的绳扣,撸上去袖子,露出一段未好全的剑伤。深吸一口气,如影一口咬在了剑伤边上一片完好的小臂皮肤上。这一口大概是用尽了全力,疼的纳兰煦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啊啊,喂喂。救命!什么情况?!!你这是饿的人肉也吃啊!松开啊!……”纳兰煦口不择言,甩了下手臂。然而如影抓的牢牢地,根本不为所动。
纳兰煦想用内力震开如影,又担心震破她嘴角或门牙。然而手臂委实疼的厉害。他忿忿不平地看向如影,如影正好也抓住他地手臂抬起头来,两只眼睛噙满了委屈的泪水,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要看到他心底里去。眼睛微微眨了一下,长长地睫毛上便挂上了几滴小泪珠,小油灯的微光映到如影的眼睛里,宛如承载了夜空中的整个银河。
气氛和如影的视野一起氤氲开来。
纳兰煦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要万分小心。内心却跟紧握的拳头一起软了下来。想想如影为了救自己挨过的剑,冰焰毒发作的痛苦,从荆石路滚落的遍体鳞伤,自己被咬一口真不算啥事,千不该万不该还跟她较这个真。过了今天还不知有没有明天,反正是个死,多个伤口又算得了什么。而且认识如影这么久,她何时落过一滴眼泪,如今这般委屈,许是难过要莫名其妙死在这里了。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也有很大的责任,如果能换她好受点多咬几口又何妨。
这般想着,纳兰煦便又挪近了一些,挨着如影,握紧了拳头忍着痛却不再言语,默默看着手臂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许久,如影不哭了,松开了他的手臂。一个可怕的血牙印赫然出现。
如影看了看,突然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在胸前衣袋里摸出了凝血散要给他撒。
“不必了,反正也撑不了多久了。”纳兰煦摆摆手道,“话说你干嘛突然咬人?没吃过人肉,临了想尝个鲜?”
“今生已矣。做个记号,来世早些找到你。”如影一字一顿盯着纳兰煦认真地说。
第一次,她没有回避纳兰煦,也没有回避自己。
纳兰煦胸口宛如被巨石狠狠地撞了一下,深深地喘了口气,紧紧抱着如影。巧舌如簧的他,此刻却想不出一句话来回应。
这一番动作大概用完两人残存的全部气力,两人依偎着昏睡过去。
此生,也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