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行》云霏晗

41、第四十一章 治国 接下来的一

　　接下来的一天，除了用膳和休憩，两人几乎都在思考或讨论赵岚和他留下的问题。直到夕阳的余晖给小院铺上一层金黄色的光晕，赵岚才伴着马蹄声到来。
　　“等不到你，我们已经用过晚膳了。”纳兰煦一见到赵岚就没好气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一件赵岚没安排好或者对不住他们的事情都想不到，但是看着他一副算无遗策稳如泰山的样子就总觉得意难平。
　　“无妨，我多喝几盏茶当晚饭就好了，还能解一路奔波之渴。”赵岚冲着纳兰煦微微一笑说道，仿佛在自家的院子里能有多委屈似的。
　　果不其然，如影在屋里接到：“屋内留了饭，进来歇歇脚再用膳吧。”
　　赵岚应了声，对纳兰煦眨眨眼就闪身进了屋，留纳兰煦一个在门口气的跳脚。论斗嘴，他恐怕不是这个腹黑峰主的对手。
　　用过晚膳，赵岚拿出来带给两人的礼物——一大摞书，足足数十本。赵岚其实并不好为人师，否则当初墨敌有意安排如影跟着他进修，他也不会夸夸其谈却避重就轻，没有提到太多有意用的方法。原本他本并不想如影卷入昆仑未来的危机，所以她的存在感越轻越好。但如今如影跟着纳兰煦恐怕会牵涉到更深的乱局中，若不处处留神当真会死的不明不白，而且自己所谋之事也许将来还需两人相助。昨日两人又讨论到这个话题，他这才肯出手指点一二。
　　“你们养伤期间若无事做，可以研读一下这些书，都是历朝历代的治国佳作。齐家治国平天下，小到一家一派，大到郡县国家，很多策略都是相通的。尤其是你，大世子，抓紧看，转眼就用得到。光看你父王那些个兵书，若不懂朝局不解上意，也只能纸上谈兵毫无用武之地。”
　　赵岚语气间流露出的得意神色，让纳兰煦很怀疑他张牙舞爪的样子根本就是真情流露。
　　“我的家事你很清楚嘛！”纳兰煦不满。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嘛。我自己又没家，只能关心一下朋友家喽。”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谁是你朋友。”
　　“话说你们讨论的怎么样了？”赵岚停止了这场无意义的争论。
　　纳兰煦挑挑眉：“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皇上身边以前有个赵全德公公，跟了皇上近二十年，平日谨言慎行，最解皇上喜好，深得皇上信任。三年前被皇上赐死了。他长的慈眉善目说话慢条斯理，我小时候他还常逗我玩。有内官死谏，皇上才下命令彻查。不查不知道，他在内宫之中恃宠而骄挟势弄权敛财无数，宫人被胁迫虐待都敢怒不敢言；宫外还有家室养子，养子狐假虎威横行霸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手上沾了数条人命，就是世家子弟见了他也绕道而行，避免纠缠。事发后墙倒众人推，一时间群臣激愤民怨沸腾。”
　　“这故事人尽皆知，你想说什么？”赵岚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那你知不知道他所有的恶行都发生在两年之内。”
　　“这倒是无从得知了。所以？”
　　“全德公公在十大几年的时间里，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皇上对他也很是倚重信赖，可能一开始还会有所防范，十几年下来也就松懈了。我相信全德开始是奉公守法谨慎自律的，但是某日发现自己贪污受贿以权谋私居然没人发现，至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了。由此可见监察机构存在的重要性，不仅要让他知道，也让所有内宫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途径可以互相监督。事实上后来宫里设立了监察处，直接隶属于皇上，面向所有宫人开放，监察宫内大小事务。”
　　“结论是？”
　　“需要一个公开透明的监察机构，让人不会动歪念头，或者一有不轨马上就会被发现，及时制止，防止事情愈演愈烈。”
　　“小影，你觉得呢？”
　　“不要试探人心。人性本恶，经不起诱惑。不能给一个人或者一个机构太大的权利。赤焰峰的情报网本来就不该让‘千里目’于乾一个人管理。可以划分个区域，按南方北方分开，或者按职能分开，他只管理讯息传递，另安排他人管理分舵驿站等产业的讯息处。”
　　“说的好！”赵岚露出了老父亲般慈祥的笑容。
　　“那答案是什么？”纳兰煦追问。
　　“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只要记着你的目的，能达到目的合法合理的方法都对。不过实施的过程中一定会遇到林林总总的问题，逐步调整细化规则制度就是了。”赵岚一边说着一边心想，也不知道以前师傅给我授课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辛苦。
　　“阿紫，你干嘛这么消极，也不都是坏人啊。你看我和赵峰主不就都是好人么。”纳兰煦还对“人性本恶”耿耿于怀。
　　结果只是换来赵岚和如影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他们看过的接触的都是人性之恶，养在王府里的贵公子大概永远都体会不到。
　　纳兰煦本来只是不想如影内心太过阴郁寂寥，对生活一点憧憬都没有。往远处说性情寡淡冷清，生活也索然无味，没什么让她快乐的事情；往近处说也不利于养伤啊。结果看到了这两人心意相通的眼神，瞬间醋意盎然，恨不能立刻对赵岚拔刀相向。深呼吸几次，灌了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这才忍着没发作。
　　之后的几天，读读书聊聊天，过的平静安宁。赵岚几乎每晚都过来跟他们讨论书籍内容或是朝代更迭背后的故事，然而隐情背后还有隐情，有时纳兰煦知道的故事和见解也会令赵岚耳目一新。随着如影身体好转，有时白天还会与纳兰煦切磋几招，当作强身健体。
　　中间有一段插曲。某晚三人照例又在如影房内讨论的热火朝天，这晚的主题是纳兰煦提出来的，关于限制官盐走私制度优化的问题 。纳兰煦正在兴高采烈地讲着当代和前朝制度的区别以及分别遇到的问题，突然如影和赵岚目光凌厉地对视了一下，余光瞥了下屋顶。纳兰煦正要问，两人同时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莫轻举妄动。两人的默契令纳兰煦心中极为不适，感觉自己非常多余。赵岚语气轻松平常地问纳兰煦道：“真没想到啊，然后呢？”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接着赵岚看着如影，手指指了个屋顶的某个方向，如影微微颔首。然后赵岚就出手了，待屋顶的刺客随着破碎的瓦片落到地上，纳兰煦才看清根本没有什么暗器，赵岚掷出去的只是手中的茶杯。
　　这刺客想来是认识两个峰主的，口中也含了毒药，掉落地面的瞬间惊恐地看了三人几眼，就服毒自杀了，连阻止和审问的机会都没有。
　　赵岚在他身上搜了搜，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甚至连暗器毒药字条什么都没有。完全不像是来行刺的。可如果不是来行刺又是为了什么呢？
　　纳兰煦和如影也心下存疑。纳兰煦出去检查了屋外的情况，院中其余人竟都未察觉。听到瓦片破碎的声音方才出来查看。可见此人轻功之高。让一个武功这么好的人不带暗器这么近距离接触所图为何。
　　“赤焰峰？”如影问道。
　　“看不出，各峰均有死士。但我想是的。”赵岚道。
　　“没有暗器毒药，不像是来行刺的。可如果只是跟踪也没必要离这么近，除非是来听我们对话内容的。但距离这么近，他难道不知道你们会发现么。我看他的眼神像是认识你们知道你们厉害的，看到你们匆忙就自杀了。他到底是来干嘛的？”纳兰煦分析着。
　　“这毒发速度极快，流血又少，比我们以前领的毒药药效强劲。极有可能是教主近期改良的。”如影补充道。
　　“所以你们教主派死士来，让他听你们说话内容，然后暴露，接着自杀？这是为何啊？”纳兰煦很是不解。
　　“你说呢？”赵岚自嘲地笑笑。
　　“这是警告你？”如影问道。
　　纳兰煦也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同时也卖个人情给你。”
　　“是啊。我每晚离峰，这倒霉孩子想是奉命跟踪我。大约是前几日发现了此处宅院和养伤的你，便回禀了教主。亦或原是回禀于乾，于乾希望教主知道我营私，便让他告知教主。总之教主便派他来听我们谈话内容，一定还叮嘱过万不可伤我们性命，亦不可暴露身份。所以他什么都没带。担心会被发现，还含了毒药。”赵岚道。
　　“你们教主这就是让他送死。好狠的心。这死士忠心耿耿，可能到死都以为自己跟踪你立了大功呢。也许你们教主让他来之前还把他大夸特夸，奖励一番，跟他说这个发现意义多么重大。好让他死心塌地前来。”纳兰煦撇撇嘴。
　　“他是会这么说。”如影回忆了一下以前跟教主的交流过往说道。
　　“一来警告你，你做的事他知道了，让你收敛点。二来人也帮你处理掉，算是帮你遮掩了，让你继续尽忠于他。”纳兰煦总结道。
　　“不错。”
　　“不过为这就弃了轻功如此高的一把好手，岂不可惜？”纳兰煦近来练功勤奋进步神速，这个杀手自己却完全没有发现，想必轻功是非常好了。
　　“不，他必须死。因为‘蛛网’也网着‘千里目’，不能暴露。”如影接到。
　　“正是如此。那你们说说为什么教主不直接惩罚于我？”赵岚问道。
　　“或是此处宅院原本就记录在案，算不得逾权。或是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处罚你。或是不知你深浅不敢贸然动手，以防逼你太急会反他。”纳兰煦猜测。见赵岚不置可否，纳兰煦追问道：“到底是哪个啊？”
　　“是哪个都不重要。心里有数就好。”赵岚笑笑准备告辞，安排了人手来处理尸体补瓦片。几名家仆也非寻常百姓，办事干净利索毫不慌乱。
　　“近日别来了。”如影道。
　　“嗯。”人家礼送这么大，既不想撕破脸，就得承他的情。
　　然而也只过了两天，赵岚就又来了，带了一封密函。“要变天了，你回去吧。”赵岚对纳兰煦说。
　　纳兰煦看了密函，当即就收拾行李，与如影一同回京了。
　　临走前看着小院门口一脸落寞的赵岚，如影感到有点抱歉，正在犹豫着要说些什么，赵岚却一脸无所谓地挥挥手，道了声“再见”。
　　再见。赵岚心里很清楚，很快会再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