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随行》云霏晗

40、第四十章 蛛网 傍晚时分等

　　傍晚时分等到了赵岚。
　　看到如影精神渐佳，赵岚也松了一口气。
　　寒暄了一阵后，如影示意纳兰煦离开，她有话要对赵岚说。
　　赵岚却道：“你们都不算教中之人，彼此之间也无甚需保密之事，有话直说便是。”
　　如影正想着从何问起，纳兰煦便已经开口了，“此处宅院你买下已经有一年了，意欲何为？不是为了今日给我们歇脚吧。”
　　“自然不是。这样的院子我在昆仑山周围有几十处，这个是最近的，所以接你们来此处。”
　　“准备这么多院子，你是有何图谋啊？是对山上那位？”纳兰煦问道。
　　“小影找我的时候比较仓促，我只能安排到此处。原本是不想这么快让你知道的。不过这样也好，否则我还得另寻机会让你离山。”后半句赵岚确是看着如影说的。
　　“从三年前试剑日你孤身前来挑战橙岚峰主，到之后步步为营充实橙岚峰，还有这些宅院，都是你的计划？”如影问道。
　　“不，应该说从更早就开始计划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你到底要干嘛？”纳兰煦急忙问道。
　　“还不到时候。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
　　“私人恩怨？”如影问道。
　　“算是。”
　　“你即是如此深谋远虑之人，为什么平时偏要那么张扬？”如影不解。
　　“人总得有几个缺点才自然嘛。这样教主才放心安排教务给我。不用担心我与别峰交好，也好牵制别的峰主。我也不用担心与教众太过亲近，以免将来于心不忍。”
　　“你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告诉义父？”
　　“怕。可我别无他法。我本不想让你知道，可你受伤不能长途奔波，这里距离近也安全，周围住所稀疏，附近护卫也都是我的人。我知道你心思缜密必有疑问，今日前来也是据实相告不敢欺瞒。你若真要告诉墨令主，我无法阻拦。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了。”
　　“教主多疑，岂会不知？”
　　“自然知道，只是不知几处，也不知具体情形。我等了一年半才开始实施，名目是设立哨岗整理传递讯息。他就是太多疑了，连身边的人也怀疑。怕赤焰峰众欺上瞒下，假传讯息架空了他，所以存疑的会让我再去调查。两厢印证。我就着这形势多设了几处。”
　　“赤焰峰都不信？那我义父？”
　　“不是不信，是不全信。当然他也不会让赤焰峰众人知道。他说蜘蛛只织一张网，总会漏掉些猎物。否则他足不出户怎能准确地遍知天下事呢。”
　　“用人勿疑，疑人勿用。让赤焰峰众知道，岂不是寒心。”
　　“此言差矣。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要想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需得全面细致地掌握情况才行。将帅出征尚有监军同行，也是天子要防着大将谎报军务甚至谋反。你们教主广开言路，同时让你们互相之间掣肘，忠心于他，也很英明啊。”纳兰煦接到。
　　“哈哈，你俩倒是争论上了。那你们说怎样可以即广开言路，又不寒了人心啊？”赵岚还给他们逗乐了。
　　两人均做苦思冥想状，一时间也答不上话。赵岚只管自个乐了一会，看了看时辰去厨房端汤药了。
　　赵岚一走如影就问：“武功高有用么？”
　　“双拳难敌四手，就是武功天下第一也挡不住一队精兵强将。”
　　“那还能怎么办啊？”
　　“亲卫多留点？像皇城训练有素的羽林军威慑四方？”纳兰煦想起来守卫森严的皇宫。
　　“那也多不过百万雄师啊。”
　　两人又交谈了一会，赵岚端着补气血的汤药笑眯眯地走进来了。还有几名婢女跟进来点上了油灯，布好晚膳。待婢女退下，如影和纳兰煦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怎么？想不出？别急，慢慢想。先吃药用膳，明晚我来了再告你们。”
　　如影收回来眼光，神色如常。纳兰煦却明显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接过赵岚手里的汤药，准备喂给如影喝，嘴里还念叨着“小气”。
　　勺搅拌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勺子碰到碗壁，不时发出不规律的声响。
　　“我可大方着呢，你们还有啥想问的，我定知无不言。”赵岚道。
　　“你的讯息渠道现下如何？”如影问。
　　“教主称它为‘蛛网’。目前比起赤焰峰的‘千里目’也有过之儿无不及。怎么，小影想查什么？”
　　“这么厉害，你们教主也能容你？”纳兰煦插嘴道。
　　“嗯，他若全知道当不能容我。有时他让我查的事我还会故意查不到或者查不全，这样一来他就低估了‘蛛网’的实力，还会再给我一些资源，让我完善‘蛛网’。”
　　“你也太坏了。”纳兰煦瞟了赵岚一眼，毫不避讳地对如影说：“我们可得小心他。”
　　赵岚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
　　汤药凉了，纳兰煦扶如影坐起来喝药。如影皱了皱眉，准备捏着鼻子一饮而尽。纳兰煦恍然想起，这次是赵岚端来的药，并没有加蜜糖。他端着碗在两人注视的目光中，定定地走了出去。如影有点担心赵岚开口问她，也担心纳兰煦突然乱说，毕竟好歹曾经是第一大杀手门派堂堂的一峰之主，让赵岚知道她怕药苦很不符合她的身份和一贯做派。
　　好在纳兰煦回来，只是微笑着对如影说：“搅拌太久有些冷了，微微温了一下。你趁热喝。”
　　赵岚收回目光，恍若未见，不以为意地笑着回了纳兰煦刚刚的话：“这叫‘守拙’，什么坏不坏的。”
　　“所以橙岚峰的分舵和教众最多？”如影喝完了药，靠着墙坐着问赵岚道。
　　“嗯。我跟你精简教众的方式不一样。有了更多的分舵，别院和教众，才有能力执行大型的任务。有了‘蛛网’更能确保任务万无一失。你别看我这小小的宅院，后院马厩养的马匹精悍健壮，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讯息送到下一处别院。下一处别院会更换马匹再前行，直至送达目的地。我峰任务准备充分很少失败，也缘此故。”看如影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赵岚顿了顿接着说道：“像你和一些峰主，只是花精力完成眼前的任务，长远的投入却不做，恐怕很难有长久的发展。不过与你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做个峰主，你还真是屈才了。”纳兰煦酸溜溜的说。
　　“不然呢？为朝廷效力么？现在朝堂风向不稳，近期恐有动荡，动辄就是株连九族的祸事，我静静看着就好，何必趟这趟浑水。再说爬的太高摔下来更惨，这个峰主的位置刚刚好。”赵岚笑眯眯地道。
　　“怎么皇城你也布了‘蛛网’？”纳兰煦心中暗惊。
　　“不多，但也有。来来，吃饭。一会凉了。”
　　“可以帮我查查我的身世么？”如影问道。
　　“说来惭愧，我知道你是孤儿，其实一直在查你的身世，但是确实没有讯息。查到我马上告诉你。”赵岚摊摊手表示抱歉。
　　如影和纳兰煦对视一下，颇感意外，赵岚如此神通，居然一年都没有线索，看来确实藏得很深。
　　“那你可否告诉我那个白衫青年是谁？”纳兰煦问道。
　　“木渎镇？”
　　“对。他的出现不是巧合吧？”
　　“哈哈，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他是上次行动我给你们安排的‘领路人’。后来出了意外，他自作主张露面给你们丹药，差点暴露。”
　　“他是谁？”
　　“青龙帮帮主的大儿子——赵云龙。”
　　“啊？那岂不是少帮主？”
　　“并不是。他对外都自称叫云昇，云是母姓。青龙帮原本只是一伙水上劫道的贼人，他母亲是被他父亲掳来的，常年被他父亲囚禁于船上，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抛下他自杀了。后来他父亲当上了帮主，又娶了几房妻妾，儿女养了近十名。帮主现在年富力强，亲理帮务。将来谁是少帮主不知道，但想来也轮不到他。弟妹都还小，难当重任，目前只有他在青龙帮协助打理一些帮务。青龙帮近来发展迅速，耳目众多所知甚广。他现下也是我的‘蛛网’。”
　　“背景深厚，怪不得我们找不到。”纳兰煦感叹。
　　“你们也不是找不到，是当地官员未曾认真找过。”赵岚抿嘴一笑。
　　“那你干嘛这么大方都告诉我们？”纳兰煦满腹狐疑的问。
　　“我有预感，以后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我愿坦诚以待首先示好。”
　　“预感？夜观天象还是掐指一算啊？”
　　“哈，这些我还真不会。我只会通过现有的讯息预知短期内可能发生的事情，推断未来局势的走向。”
　　如影稍微调整了下靠坐的姿势，赵岚看在眼里，马上道：“小影，你好好休息，按时吃药。我回昆仑了，明日还有事，傍晚我再抽空来看你。”
　　他刚出去便有婢女进来收拾餐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