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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相见欢 算让我找到 ...


  •   郁绮怀面前是一个早餐摊子,今天是她高中生涯的第一天,她攥了攥手中的纸钞,下了决心,狠狠点了一碗肠粉。

      这个摊子一整天都在营业,晚上买点小海鲜啥的。烤生蚝小个的要5元,大个儿的要25元。
      郁绮怀从来没有吃过,夜晚经过的时候,昏黄但温暖的灯光下,总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这边喝啤酒侃大山。
      大蒜过油滋滋冒出的香气,让郁绮怀忍不住咽口水。

      是的,她没有钱。
      白白净净一小姑娘,用光一照,浑身都反光。
      开学第一天,昨晚特地用开水灌了饭盒,把校服熨平,收拾利索,从舅舅家里出来。

      她的便宜爹妈早早离婚,妈妈觉得孩子拖油瓶,影响自己寻找新的幸福,他爹是个赌鬼,家里早就被他输得家徒四壁,属于小偷来了都要给家里塞点米。
      后来为了躲赌债,丢下女儿,提桶跑路。

      郁妹妹从小寄人篱下,舅舅也不是什么贴心人,一个月收她1000块生活费,收拾一间小仓库出来当房间,原来放烟花爆竹的,多余的爆竹放不下,就堆在郁绮怀床底下,郁妹妹每晚睡得提心吊胆,夏天都不敢点蚊香,深怕过了明火,炸了个焦糊。

      绕是居住环境恶劣,吃饭的时候,多吃一块肉,舅舅都要阴阳怪气好半天。
      “这孩子胃口真好,我说最近菜钱怎么多花了”、“满桌的菜都要被你吃光了,饿鬼”、“你怎么光吃肉啊,吃菜啊”、“吃这么多东西,吃成一个肥猪,将来没人要。”

      每当这时候,郁绮怀看着自己碗里的一小团饭,零星点缀的菜叶子,捏紧了筷子。

      舅舅家的表姐大她几个月,也对她不好,常常没经过同意拿走她的东西,考试考不好怪郁绮怀害的,生病了说是郁绮怀诅咒的。
      在郁绮怀洗澡的时候,把热水关了,说家里电费水费全是郁绮怀洗澡洗掉的,甚至还把她放在浴室外的衣服偷偷拿走。

      郁绮怀酷爱洗澡,用橙子花的沐浴露把自己洗得香香的,一天不洗全身难受,长了壳似的,卫生习惯良好。
      每当这时候,郁绮怀都会努力争取,要是澡都不让洗,我就住学校去,反正学校提供校舍供学生居住。

      舅舅家做点小生意,可舍不得这每月1000元的托管费。
      郁绮怀生活成本低,舅舅每月含泪赚800。

      虽然生气,但是自己还太小太弱,没有办法离开他们。她暗暗咬牙,这三年,无论多苦多累,都咬牙撑过去,高中毕业成年后,就离他们远远的,自己养活自己。

      肠粉上来了,郁绮怀早就饿了,不过她没动筷子,先端着走到角落这边,这边已经有好几只妖怪等着了,郁绮怀看来,这种东西豚鼠大小,乳白色,灵动的眼睛,一只嘴巴大得出奇,喜食热气,名叫“温奴”。
      南北方都有,北方更多一些。

      冬日里,家里的暖气开着,屋子里却怎么都不暖和;刚上的菜汤,眨眼就凉了;好好的被窝,却这么也捂不热,多半是这种东西躲在里面把热气吃光了。
      大澡堂子池子的水怎么都烧不开,那就是一大群温奴在团建吃大餐。

      在郁绮怀看来,它们和普通的宠物差不多。
      喜欢和人生活在一起,就拿这个小小的社区来说,身边就有很多这样的小精灵,例如生活在榕树树根下的树妖、生活在高高旗杆上的天狗、睡在马桶水箱里的修佣,喜欢混迹在快递员摩托箱里的一目五先生。

      各种小精灵,神出鬼没,郁绮怀从小看到大,见怪不怪。
      她无聊的时候,会和路过的妖怪聊天,问它们有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

      旁人看不见,以为她有病,舅舅就因为这个以为这个外甥女脑子不正常,成日里神神叨叨。
      郁绮怀一开始很诧异,你们看不见吗?
      后来无所谓了,爱谁谁,自己自在才是真。

      肠粉太烫了,郁绮怀没办法快速吃完,她端着盘子走到墙角,这边有两只温奴。
      温奴感知热气,飘到肠粉旁,对着蒸腾的乳白热气,张开吞天大口,嗷得一声,把热气吸得干干净净。
      “谢谢你啦,小家伙。”郁绮怀轻轻地道谢,怕气喘大了,吹散它们如云朵般柔软的身体。
      温奴吃饱后一蹦三跳得离开了。

      郁绮怀端着盘子回来,大半年没吃了,从前早餐都是喝点热水把肚子撑撑涨,今天开学第一天,开个好头,破例吃得抱抱的,时间紧凑,这个温度的肠粉刚刚好。
      虽然这边环境一点不精致,油油腻腻的,郁绮怀挤在小矮桌旁,三两个老太太和她拼桌。她任是吃出了流水席的感觉,又美味又尊贵。

      舅舅家离学校十几公里,大路旁有地铁可以直达。
      郁绮怀舍不得坐地铁,她在脑中过了几遍方案后,选出一个最省钱的。出门后扫一辆共享单车到公交站,下车后穿过步行街,走个500米就到学校了。

      这个方案花费只需地铁的一半,但是要比地铁方案早起40分钟。

      “我上辈子是不是奢靡浪费,报应到这辈子,是个穷光蛋,真穷啊~”
      郁绮怀不禁哀叹,她穿着校服,熨烫一新,深蓝条纹领的衬衫上衣,精致的格纹短裙,下了公交后,小腿奔跑出好看的线条,淡淡的橙花香,发丝带着风。
      她在各色橱窗前路过,橱窗里倒映的全是青春肆意的光影。

      “人到中年,早起,真是痛不欲生。”郁妹妹一边跑一边自我调侃。

      过了步行街,车水马龙人潮涌动,上班的,上学的,簇拥在一起过斑马线。
      朝霞刚散,日光初现的蓝天猛地一暗,但是很快就复原了。

      不用看,郁绮怀知道,刚才有一大团御石雀结成的雀阵飞过去了,暂时遮住了天光。
      耳边传来早间广播:本市某建筑塌房,十多人被压在里面,生死不知,救援队将马上行动。

      御石雀大批迁徙,必有土石变故。

      商铺旁是明星的大字报广告,清冷桀骜的眼波,没有当今流量小生那讨好的神态,而远处大厦上滚动电子屏幕的他,更像是居于庙堂之上,受万千信众供奉的神明。
      檀景,绝不是凭借颜值手段上位的谄媚之辈,过硬的演技是他立足行业的根本,今年的兰桂奖影帝颇有角逐之力。

      郁绮怀不怎么关心明星,光是吃饱饭,读好书就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了。她对檀景唯一的好感是去年她的粉丝在街头送西瓜,请路人为自家哥哥的综艺排名投上一票。
      郁绮怀因为投票,获得了一个大西瓜,抱回家自己用勺子挖着吃,吃得满嘴飚汁,心满意足。

      她在人群中穿梭,风在耳边吹过。

      热闹的车流声中,一身清脆的古铃声灌入耳中,穿膜而过。
      震得郁绮怀全身起鸡皮疙瘩。
      叮呤呤,叮呤呤。

      冰凌一般的碎声,郁绮怀不禁看去。

      红路灯前千万车流中,一个男子,穿着一件墨色的袍子,风姿绰约,仪态端正,领口袖口全是翩翩起舞的蝴蝶,高束着发髻,他轻巧地跃上了商铺的招牌,施展身法,穿过斑马线。

      他手上提着一盏古银灯笼,刚才的铃铛声就是从灯笼上系的铃铛中发出来的。

      如此近距离下,这样奇怪的人,周围路人仿佛看不见般,丝毫不侧目。

      郁绮怀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
      此人几个起落,在电车顶上接力一跃,消失在钢筋水泥的建筑林里。

      耳畔古铃声犹自绕梁不绝。

      “最近刷题太晚了,都出现幻觉了。”郁绮怀想。

      敷春市国桃高中是市重点高中,每年为各大名牌高校源源不断输送莘莘学子,清华北大录取例高得吓人。
      家长圈传言,上了国桃高中,一只脚就踏进一本大学。
      良好的口碑,将国桃高中的分数线拱得高高的。郁绮怀初中三年埋头刷题,沉迷学习。舅妈嘲笑她是个呆木头,见人一点不灵光,刷题把脑袋刷坏了。

      最终郁绮怀以高出录取线30分的成绩考进国桃高中,而她表姐还差一百多分。录取线的边都摸不上。

      回家捶地大哭,我要上国桃高中,我要上国桃高中,我不要比那个贱人差!郁绮怀不配上国桃!

      舅舅家溺爱女儿,花了很大的价钱,又到处托人找关系,陪笑得脸都僵了,给她捐了一个寄读生的名额,总算挤进国桃,和郁绮怀分在不同的班,有了和优等生一起读书的机会。

      舅舅很得意,逢人就说,我闺女是自己考进国桃的,天才一个,别看闺女平时念书比不上她的呆鹅表妹,关键时刻一飞冲天,现在去国桃熏陶熏陶,鱼织你就等着上好大学吧,将来挑一个有钱的老公,一辈子享福。

      鱼织表姐第一天上学是打车来的。
      她一点也没郁绮怀着急忙慌的样子,施然然踏进校门,头扬得高高得,仿佛一只骄傲的孔雀。
      许鱼织这个年纪相貌平平,一点也没有女大十八变的苗头。为了庆祝自己考上国桃,今天她特地化了妆,贴了假睫毛,硬生生衬出两分姿色。

      郁绮怀气喘吁吁踏进校园,舒展的眉眼构成了她的元气感,洁白透亮的肤色,眼下的小痣和懒得摆弄的额发,灵气又轻盈。
      她一路疾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总算赶上了响铃。

      许鱼织悠悠闲闲地四处逛了逛,这里是茶水间,那边是水池,如果能在树影婆娑下遇见一个帅气的学长,来一场烂漫的邂逅······
      许鱼织脑袋里粉红泡泡乱冒的时候,看见累得不行的表妹,这穷鬼,真扫兴,她鼻孔里哼了一声,面楼鄙夷之色,破坏了化妆的两分美感。

      第一天开学,先认识老师,同学们一个一个自我介绍。
      老师还给大家布置了任务,一定要友爱相处,互相了解,下周进行班干部选举。

      午间休息。
      郁绮怀正在看教科书,她拿到书后估算了一下难度。
      除了学习之外,放学后还要兼职,因此必须抓紧一切机会读书。

      “喂!叫你呢~~”身后传来叫嚷,语气不善。
      “别看了,就是你,小土妞~”

      循声向后转去。

      三个班上的女同学,高高壮壮的,涂着指甲油,嘴唇亮亮的,郁绮怀刚才听她们自我介绍,是来寄读的。
      寄读生都是原先学习成绩不太好的,考不上好的高中,家里花了大价钱,以寄读的名义塞进来的。
      国桃高中每年开放一定数量的寄读生名额,这个数量严格限制,因此有很多想上国桃,而子女成绩又不大好的家长,千方百计,使尽全身解数,要把孩子塞进国桃。
      竞争的人多了,优胜劣汰,因此寄读生家庭大多非富即贵。

      “就是你!别看了!”听到身后叫嚣,郁绮怀转过脸去。

      三人咋咋呼呼,挤眉弄眼地跨过郁绮怀,一巴掌拍在了前桌小姑娘的后脑勺上。

      小姑娘转过脸来,郁绮怀看清了她的胸卡,棠昔厌,旁边照片是一张奶油般白皙的小脸,对上她这个人。
      一颗润和的珍珠,比自己矮半个头,身型娇小讨喜,校服也是最小码的,郁绮怀想到了橱窗里可以放在掌上把玩的娃娃。丝绸般的长发,五官甜蜜娇嗔,此时面上的神情闪过一丝仓皇易碎。

      “就是你,什么东西,上午在礼堂报道的时候,是不是你把我的鞋子踩脏的!”寄读三人组站在前桌,野狗吠小雏菊似的。

      上午新生入学典礼。
      领导在大礼堂给底下的莘莘学子讲话,不外乎欢迎大家到来,希望在国桃的三年时光里,好好学习,不负青春云云。
      棠昔厌说:“刚才人太多了,我被别人挤了一下,没看到你们,是不小心的,对不起。”

      “道歉要有用,警察就失业了。”一个说。
      “对,你踩了我的鞋,这可是我新买的,牌子货,第一天穿就脏了,真晦气。”另一个说。
      郁绮怀看了她们的胸牌,一个叫谢菲,一个叫何百万。
      踩脏的鞋子是龙可可的,隐隐在三人中有主角的样子。

      棠昔厌的眼眶红红的,兜不住一包眼泪,差点要哭:“那你们要怎么样呢?我陪你好不好。”

      “陪?”龙可可嗤了一声,斜眼打量了一下棠昔厌,抬手拨弄了一下她的文具盒,有些轻蔑道:“看你的装备,不是什么牌子货,虽然大家都穿校服,书包文具是骗不了人的。你的书包···看不出牌子,哪个摊子上的山货吧。”

      “我这鞋可是意大利来的,贵着呢,看在第一天当同学的面儿上,我也不要你陪了,一股穷酸样儿,你只要跪下把鞋子擦干净就可以了。”

      欺人太甚。
      郁绮怀不是个多事的人,遇事也是个能躲就躲的主儿。

      自己够惨了,没有多余的能量帮助别人,她原本低头假装看书,可是事情就发生在她眼前,她没办法再坐下去,也没有办法离开。

      “她又不是故意的,都说了···”郁绮怀扶着桌子站起来,她的话还没说完,棠昔厌伏下身子就说:“是我错了,怪我不长眼,我擦就是了。”

      三人相对,龙可可和棠昔厌都看向郁绮怀。
      龙可可的眼神飘着字幕:“多管闲事,人家就不听你的,赶着给我擦鞋,下贱的穷鬼,打脸了吧。”
      棠昔厌的眼神很奇怪,像小雨后雾气的天空,辨不清情绪。

      她这一动作,让郁绮怀愣怔在原地。
      龙可可把脚伸出,何百万和谢菲的说:“跪好些,这样是跪吗?”

      她们咄咄逼人,棠昔厌连忙跪好,准备擦鞋。
      小兽一般匍匐于恶势力脚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精致的小手绢。

      “别···别这···样···”这般状况,郁绮怀说不出话来,词语被扼在喉咙里,手脚仿佛也不听使唤。

      “好好擦啊。”龙可可得意死了。

      “嗯。”棠昔厌乖巧又听话,纯良无害又胆小。
      她猛地起身,一个回旋踢,接着嘭地一身巨响,龙可可摔出三米多远,撞翻一排桌椅。

      “擦鞋,擦你个喜马拉雅大香肠!”
      情势突变,踹飞龙可可后,棠昔厌几步跨坐她身上,左右开弓,啪啪啪甩了几个爽脆的大耳瓜。

      “告诉你,姑奶奶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欺负人前看清楚。”
      此时的棠昔厌脸上的娇嗔一扫而光,面上神情诡谲狠戾,像一头出栏的凶兽,“我踩你的鞋脏,我脚还硌疼呢!你的鞋值几个钱,硌疼我的脚,你拿什么赔?!
      告诉你们,姑奶奶全市前十名靠进来的,真才实学,比你们这些肮脏丢人,花家里钱走后门的蛆虫强一万倍。一根脚趾都比你高贵。”

      一阵剧痛,龙可可自从被踹飞,一直懵懵的,事态发展超出了她的认知。
      何百万和谢菲见同伴被打,想上前拉架。

      “谁敢帮忙,我就打她更狠。只要我被欺负,今后我只打她一个人。”棠昔厌钳住龙可可的下颚,这样小的一双手,却力大无比,逼她张开了嘴,眼睛笑成一条细幼的线,丝丝逼问:“你说要不要别人帮忙,啊?”

      此时同学大多数出去吃饭,或休息了。教室里零星几个也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何百万与谢菲今天刚和龙可可结成小团体,没聊上两节课,三人就好得牵手一起上厕所。
      此时却被棠昔厌镇住了,踌躇着不敢上前。

      龙可可慢慢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棠昔厌看着体重轻,坐人身上,好似一座山,龙可可即便五大三粗,犹自挣扎不动。

      棠昔厌拿过一盒东西,脸上是得逞诡谲的笑,“既然你这张嘴呀,说出来的话这么脏,我就给你漱漱口好了。”

      要往龙可可嘴里倒。

      龙可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的嘴被棠昔厌钳着,呜呜咽咽流着口水,身体不断挣扎。

      “别···别这样!”郁绮怀终于叫了出来,她一把抓住了棠昔厌的手,也抓住了厌昔手中的东西。
      一盒图钉,原本放在桌上钉大字报的,坚硬如刺,帽大针短。

      如果这个进了龙可可的嘴······

      刚才棠昔厌的那个对视,郁绮怀分明看到迷离雾气中她招摇的眼神,和晦涩的灵魂,似乎藏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短短一瞬,郁绮怀如堕深渊。全身汗水齐刷刷透出毛孔,意识涣散,
      太恐怖了。

      “差不多够了。”郁绮怀狠咬舌尖,逼自己镇定一点,“今···今天才开学,我们还不清楚状况,要是做得太过,被老师知道,让家长知道,这事儿麻烦了。”

      她凝聚目光,定定看着棠昔厌,身体微不可觉的颤抖,语气温和也不容反驳:“下午还有课,你打坏了她,你衣服也脏了,怎么上课。这么多同学看着,自我介绍的时候,你说要当班干部让家人高兴,你这样报复,大家看了都怕你,怎么选你做班干部。”

      棠昔厌渐渐冷静下来,说到家长,家人,她恢复了理智,心里还是怕的。

      “哎呀,龙可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棠昔厌小脸一抹,无害的样子重新回来,“地板又不滑,走路都能摔倒。来,我扶你起来。”

      龙可可尖叫一声,吓得躲开了。
      ······

      下午的时候,尽管郁绮怀一直祈祷,还是被老师通知了家长。
      有几个同学看情况不对,去办公室通报了。

      班主任了解了情况,好在郁绮怀阻止,那盒图钉没到龙可可嘴里。
      情况最后归结为,开学第一天,龙可可三人因为小龃龉,要棠昔厌擦鞋。棠昔厌不愿意,最后女生打架。
      太恶劣了,尤其发生在国桃高中,传出去国桃的名声还要不要。

      班主任很生气,请当事人的家长来学校。郁绮怀作为旁观的,也陪绑留了下来,她站在办公室外看里面的情况。

      龙可可的家长脸色不善,毕竟女儿被打了,刚才听了不少龙可可的哭诉。但是好不容易来这边上学,该服软还是得服软。
      龙可可不服,不愿意和棠昔厌道歉,脸上惊恐不安。

      班主任莫名其妙,这种情绪哪里来的。

      棠昔厌的家长就不一样了,今天来的不是她的爸爸妈妈,而是她家的管家。郁绮怀在门外听了几耳朵,棠昔厌爸爸妈妈去国外了,小姑娘的衣食起居,学业交友都是管家照顾。

      既然是请得起管家的家庭,棠昔厌的衣食住行不是牌子货,而是私人高定,龙可可她们见识浅薄,认不得。

      那个叫做杜梨的管家,不过二十岁上,利落的制服,儒雅蕴藉的样子,慵慵然而彬彬有礼。
      “押”着棠昔厌和龙可可互相道歉。

      棠昔厌一脸乖顺,她看起来非常听管家的话,脸上的笑容天衣无缝,“对不起哈,今天是我冲动了,以后龙同学的鞋子脏了,尽管找我擦,我保证擦得干干净净。”

      我这么乖了,你总该夸我了吧,说完去拉杜梨的小指头。
      这种场合,杜梨不动声色制止了她。

      对于自家小主人,杜梨多少知道一些她的脾气,上前一步,礼数周全地道歉:“我家大小姐不熟悉擦鞋事宜,今后龙同学如果有这方面的要求,我来安排就好,我可以提供这方面的高级服务人员。大小姐弄脏了你的鞋,非常抱歉,这样款式的鞋子,刚才我已经打电话调货,同款20双已经叫人送去你家里了。
      今后,和我家小姐还是好同学,依旧好好相处,如何。”
      ······

      搞定,握手言和的时候。
      天色已经擦黑了。

      没见过这样的父母,亲身女儿不管,也没留下一个钱,好像孩子吸点阳光,喝点雨水就能长大。
      郁绮怀每月需要给舅舅1000元当作生活费。除此之外,学费,日常的花销,以及零花钱,都得自己挣。
      她还未成年,找工作也不容易。何况白天要上课,晚上才能出来打工。
      因此合适的工作机会凤毛麟角。

      这一天过得真累。
      郁绮怀知道自己还有晚上的兼职,出了校门后。
      她不敢耽搁。

      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区,附近有个公交站,可以搭车上班。
      看一眼腕上的手表,时间紧迫。

      街道的小吃店里飘出了食物的香气,郁绮怀想起,自上午那一餐肠粉后,中午耽误了吃饭,到现在除了喝了几口水外,滴米未尽。
      真饿啊······

      她和无数人擦肩,赶在红灯前,快步穿过斑马线。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刺眼的灯光,瞳孔猛地放大···

      刺耳的刹车,仿佛地狱里的嘶声,锁链的铮响。
      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呐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人群的惊叫声如潮水般传开,再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眼皮上挂着千斤顶,睁不开。好心的路人上前不停喊小姑娘,醒醒,喊她,打她的脸,别睡呀。

      身体是麻木的,腹内一阵翻涌,觉得恶心,一口一口吐着红莲花,染红颈下,身下,直至红色的莲花连成一片温池。
      郁绮怀躺在温池里,四周水汽蒸腾,眸眼开阖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昔年里。
      年年岁岁好景在,望紫千红花不谢。
      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郁绮怀泡在温泉里,水池里的她,髻发高华,点翠盘金,眼角锥刺的燕尾蝶微微震颤,满背的牡丹艳身,美艳中带着凌厉之气。

      水面倒影出她的影子,这个人看着熟悉又陌生,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酸,一阵风吹来,倒影中的人发丝微动。

      再睁眼看时,父亲的冷漠,母亲是个不全的影儿,舅舅的刁难,舅妈的尖酸,影影恫恫,嬉皮笑魇,魔音入耳。
      据说,人死前,会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

      身体渐渐没那么沉重,以灵魂的形式离体,底下是蚁行的人群,定格的车流,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一幕无声慌乱的哑剧。

      灵魂状态的她听不到了。

      渐渐飘远,身躯如卧棉般柔软,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逐渐陷入永恒黑暗的沉寂。

      “叮泠泠~”
      仿佛投石入水。

      叮泠泠~”
      震荡混沌的元神。

      天光开隙,蝶翅震颤。
      目及之处,群蝶飞舞中,清风朗月做衣裳,一男子携云踏星,提灯翩然而来。

      那盏灯,和郁绮怀见过的所有灯都不一样,灯面镂花,暗冒幽光,握手上錾刻的神秘符纹,仿佛有了生命,蚁行至灯面后,一朵白菊萌苞越众而出,眨眼,整灯生辉,花香四溢。

      男子眉宇间有庇护一方的英气,有淡然万物的慈悲,口中念道:“东边蝴蝶西边飞,白骑阴君今日归。长淮清野难归玉,魂魄犹应恋故丘。

      幽幽灯光,夺人心魄,郁绮怀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要随着提灯之人而去。

      待看清了今日需要归引的魂魄,他疏朗俊秀的面庞怔了一怔。

      “···是你?”他有些不意。

      随后是辨不清情绪的话语,低低喃来:“你还真是弱呢。”

      “算让我找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番外·相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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