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的那边有远方》沐渔

2、第 2 章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相信因果循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所享受的欢乐和承受的痛苦其实早已注定。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沂城的上空久久不散，仿佛预示着暴风雨的前兆。17岁的许娣穿着一中的校服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走的并不快，扎着普普通通的马尾辫，随着走动欢快的跳跃着，双手略略搭在两侧的书包带上，独自走在这条熟悉的巷子。她的双眼十分清澈，眼底却带有不属于这个花样年华的沉静，又夹杂着几缕几不可见的恐惧。这条小巷见证了她多年来的成长，它这么短，却又那么长。
　　“啪”，突然砸到胸前的一杯半剩的奶茶阻止了许娣前行的脚步，些许漏出的黏腻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在地上瞬间摔成了几瓣，而后立即与沥青融为一体。‘嗯，是草莓味的’，许娣难得此时还能分心判断奶茶的口味，她内心自娱自乐的想到。
　　“呦，这不是咱们学校三班的许娣同学吗？真是不好意思，手滑，没看见！”话落，引来周围一阵嬉笑。这带有嘲讽式的道歉出自一个女生之口，此时，她的旁边围绕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尖锐的笑声在略显寂静的巷子里反衬的得愈发刺耳。
　　许娣的眼睛淡淡掠过胸前的污渍而后扫向对方，是学校高三的几个刺头，许娣对他们并不陌生，这种时不时地骚扰半年内她已经不记得到底发生过多次了，只是每次捉弄的方式不同而已。学校也是分小群体的，这几人就是，经常聚在一起抽烟、喝酒、打架，找家长对于他们来说实属家常便饭，然效果并不乐观，学校也很头疼。几人分散的斜靠在巷子的两侧，校服松垮的套在身上，书包随意的搭在肩上。许娣将目光锁定在挑衅的女孩身上，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许娣下意识的握紧垂在两侧的双手，略挺直了背脊，面色平静的开口：“你们想干什么？”声音波澜不惊，轻柔悦耳。
　　女孩撇了撇嘴，眼中闪过恼怒，为自己的恶作剧并未在对方脸上看到惧怕和畏缩而略有不满，再次开口时语气已经颇不耐烦，眼中的恶意一闪而逝，“看什么看？没想干什么，不是已经说对不起了么？”
　　许娣深吸一口气，压下汹涌而来的熟悉的酸涩感，冷静说道：“那我走了。”说完径直走了过去。
　　女孩儿对于自己的挑衅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而异常恼怒，看着眼前挺直背脊走过的许娣大声开口，“喂，让你走了吗？”
　　许娣并未回头，隐约中仿佛听见一道男声的劝阻：“算了吧，真没意思，我们走吧！”女孩儿不愿，却也没有追来，随着许娣的离开，争执的声音逐渐停歇。
　　她多么想反抗，想将落在地上垃圾一样的半杯奶茶捡起来扔到对方脸上，可是她不能，对方人多势众，她退缩了，看，她就是这样一个胆小鬼，还有30天就高考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闪失她也赌不起，也不能赌。想到高考，许娣被乌云遮住的心有了一丝光亮，再过不久她就会远远地离开这里，离开这座令人厌恶的城市重新开始，想到这里她低沉的心情又雀跃了几分。
　　忽然一阵风吹过，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豆大的雨滴紧接着砸在身上、脸上、地上，预示着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许娣此时无暇多想，将思绪抽离回来，她加快了行走的脚步，越来越快，快到不自觉的奔跑，后面人说话的声音再也听不清了，也许他们早就走了，毕竟暴风雨要来了，谁知道呢？然而这些都不是她所需要操心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拼命地向前。
　　巷子的一端站着一个打着黑色大伞的少年，狂风夹杂着暴雨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目光幽深，总是带笑的嘴角紧抿着，看着雨中不断奔跑的瘦弱身影若有所思，直至人在转角处消失不见方收回视线离开。
　　人生看似是互不相交的平行线，但变量的存在又使其产生莫须有的交集，躲不掉，推不了，只能被动的选择接纳，过程就是成长的代价。
　　许娣冲进一所老旧小区的楼道，快速的奔跑加上雨水的拍打令她有瞬间的窒息感。楼道里灯光昏暗，她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以缓解胸口的疼痛，好一会儿方才平复心跳，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顿觉轻松了不少。双手支撑着双腿慢慢站起一步步爬向五楼，那是她的家，那个被人们比喻为温暖的地方。
　　许娣将钥匙插进锁孔，门锁的转动提醒着屋里的人有人归来。推开房门就看见母亲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的锅铲表明她此刻正在炒菜，她看着浑身湿淋淋的女儿上前关心，“乐乐回来了？”。
　　“嗯。”许娣边换鞋边低声回答她的问话。乐乐是她的小名，寓意是快快乐乐，可许娣每次听来只觉讽刺。
　　“不是带伞了吗，怎么浇成这样？快去洗洗，小心感冒了，洗完出来吃饭，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许母话音刚落，沙发上坐着的许父也开口附和，“是啊是啊，乐乐快去洗洗，洗完咱们马上吃饭。”隔着一段距离，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许娣扯了扯嘴角笑着答应：“好，那我先进去洗个澡。”说完拎着淋湿的书包走向自己的房间，身后的许母与许父目光相视，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又转身回到厨房。
　　许娣将房门关上，将淋湿的书包随手放在写字台上，在椅子上呆坐了几分钟后方才脱下染了污渍的校服去往洗手间。她仰头感受着热水冲刷到脸上的窒息，头脑中闪现着一幕幕画面，有小时候的，有长大后的，有自己的，有......
　　晚饭期间许父和许母问了她一些学校和学习上的事，许娣捡着能说的一一回答。饭桌上的交谈并不多，碗筷的碰撞声显得尤其响亮。但许娣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懂事后她与父母的交流一向如此，许父许母却始终觉得尴尬，总想找些话题来说，或许是不习惯的吧，许娣想。
　　饭后许父到客厅看电视，许母去厨房洗碗，许娣则回到自己的房间复习功课。高三的课程大多一样，多以复习为主，都是题海战术，尤其是快要高考阶段，随堂考试成了家常便饭。许娣的成绩在班级处于中上位置，考上一本是没问题的，国内的顶尖学府有些难度，但是努努力也是有可能的。她拿出了今天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做完后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合上试卷，抬手揉了揉疲惫的双眼。桌上摆放的日历醒目的映入眼底，今天的日期已经被她划掉，还有30天，‘加油啊许娣！’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她怔怔地盯着窗外出神，豆大的雨点不停地拍打在窗户上，毫无停歇的征兆，衬的今夜格外的安静。
　　“爸~妈~我回来了！”季棠今天到家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一些。
　　季母看见儿子安全到家，连忙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雨伞，季父则将儿子的书包拿到客厅，边走边打趣着说：“你要是再不回来，你妈就要派我去接你了。”
　　季母白了季父一眼说道：“早就该派你出去，我儿子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是是是，你儿子是宝，我是草行了吧？”然后笑着指了指儿子说：“我就再让你当一个月的国宝。”
　　季棠早已习惯了父母的日常斗嘴，这是他们显示恩爱的一种方式，他边往客厅走边笑着说：“没办法，谁让我现在还是祖国的花朵呢？”
　　季父笑骂，“小兔崽子，你也就30来天的花期了，好好珍惜吧，高考后你就是仙人掌了。”
　　季棠贫嘴，“那我也是仙人掌中最鲜嫩的一颗。”
　　看着父子俩在那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季母适时插口，“行了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赶快的洗手吃饭了。”
　　“得嘞~”“遵命~”处于家中食物链最顶端的领导发话了，爷俩不敢不从，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了晚饭。
　　季棠无疑是幸福的，他家境好，成绩优异，父母开明且感情融洽，他开朗阳光的性格受到父母很大的影响，所以人缘一向很好，更是很多同龄人羡慕的对象。
　　饭后，季棠回到自己的房间，支腿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静静出神，眼中不时浮现出小巷里的一幕。就在今晚，他亲眼目睹了一场令人深恶痛绝的校园暴力，他认出了那个被暴力的女生是他的同学许娣，那个在班级没有多少存在感却又有着高度讨论度的女孩儿，想起她那瘦弱的身躯即使害怕却仍将背脊挺的笔直，小心翼翼维护着那一点自尊。季棠或多或少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对她，毕竟在这个网络异常发达的时代已经没有多少秘密可言了。多可笑，人们厌恶网络信息异常发达的同时却又离不开它，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征。
　　大雨不停的下，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的两个人各怀心事，均望着窗外的大雨出神，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