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战》傲岚

14、第十四章 这世上恐怕

　　星光暗淡的夜晚。

　　奇律市市郊。

　　东南亚风格的超豪华私人住宅在夜色中静静展示着它的富丽堂皇。独特的设计、明丽的色彩和夸张的线条全都充满神秘的异国情调。矜贵、华美、浪漫，连空气都似乎带上香艳靡丽的味道，散发出蛊惑人心的欲望气息。

　　一阵尖啸的警报声响彻云霄，打破了香艳靡丽的奇妙氛围。木宴以黑巾蒙住头脸，着一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夜行衣，在夜色中敏捷得犹如某种夜行动物，所有发现并试图拦截她的人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倒地不起。

　　根据“烛”组的情报，一旦这座宅子的警报器对非法入侵作出反应，全宅50多名全副武装的私人保镖就会立即冲入宅邸。30秒内保安公司就会派车队过来，封锁宅邸所有出入口，直至将入侵者抓获——也就是说，她必须在出口完全封闭前的这五分钟内离开这里。

　　悄无声息地自豪宅北面一排矮建筑顶层跃下，双脚甫一落地，一阵冲锋枪的扫射声就在耳边响起！

　　金发男人踩在大理石雕塑的基座上，手持冲锋枪瞄准目标一顿狂扫！疯狂倾泻的子弹在地面、墙面、树木上留下一排排冒着青烟的弹孔……

　　9×19毫米口径，有效射程200米，弹匣容量30发，带有三发点射功能，射速每秒10.94发，火力猛烈——男人手上拿的是著名的德国MP5A4冲锋枪。木宴一边躲避一边暗暗皱眉：这人莫不是个疯子？在这种堆金砌玉的豪宅里端着这么危险的东西乱扫，到底想干什么啊？！

　　一连串迅捷优美的闪避动作后，木宴寻到一处掩体，对方的弹匣也已打空。伴随着清脆的空仓挂机声，最后一枚弹壳裹挟着青烟坠落在地。男人卸下空弹匣的动作与木宴举枪瞄准射击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

　　子弹分毫不差地射中才换上新弹匣的MP5，射击声突兀停止，两人都已站定，相隔百多米的距离遥遥对峙。一时间，广场上静得出奇，只有风过树叶传来簌簌声响。

　　金发男人瞄了眼手里的冲锋枪，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能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于百米开外击碎一把冲锋枪上的瞄具，对方的射击精度委实骇人。若非这人刻意留手，他早已殒命。这一枪，是威慑，是警告，亦是手下留情。但他并不会因此放弃抓捕胆敢闯进他家偷盗的小贼。

　　毫不留恋地弃了冲锋枪，男人从雕塑高高的基座上一跃而下，蓦地像支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那种由至静顷刻转为至动的可怕速度令木宴悚然一惊，一秒也不敢多耽搁，拔腿就跑！然而还没跑出多远，两人间百多米的初始距离就被对方以身高腿长的优势急速压缩至零。下一瞬，一记刚猛绝伦的连环旋风踢就朝她招呼过来！

　　非常漂亮的高段组合连踢，腿法精准到位，力道开碑裂石，完全不同于那些虚有其表的竞技表演，而是真正能克敌制胜的实战招数。木宴挡下一轮攻击后，只觉手臂被对方的猛力震得酸麻，连手指都微微发颤，只好侧身一记截踢磕开扫来的飞腿，旋即甩出一记后旋踢将对方暂时逼退，掉头就逃！

　　二人在黑夜中乍合乍分，闪电般穿梭在树林和形态各异的雕塑间，拳来脚往，一逃一追，满广场地追逐打斗。比起拳头，金发男人的腿上功夫显然更胜一筹。出手老辣，对敌经验非常丰富，挥拳踢腿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攻势之凌厉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实力之强，即便在“沐”都排得上号。木宴现在很后悔，刚才那一枪为什么没朝这人身上射？这下好了，人调整作战策略改近身格斗了，无论是与之拼体格、拼力量还是拼耐力，她都不占优势，处境一下变得很被动。

　　对待敌人要狠，给对方留余地，就是置自己于死地。

　　从来没有哪一次，木宴像此刻这般肯定木轩这话的正确性。

　　酣斗中，金发男人矮身避开迎面一拳，挥出的手刀在半途猝然拐弯，从绝不可能的角度击上木宴肩胛！

　　木宴躲闪不及，向后倒去，在倒地的刹那单手往地上一按，柔韧异常的一个空翻，右腿借助惯性猛然弹起，直踢对方下颚！

　　男人侧头避开那一踢，犀利的眼眸在黑夜中蓦然暴射出一道戏谑又残忍的光芒！整个人突然俯身上前，扭腰抬腿！

　　那一击势大力沉，在速度和力量上都达到极致，木宴直接就被踢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座拄着星辰锤的骑士雕像上。一阵剧痛传来，星辰锤上放射状的尖刺极其不巧地扎入她的小腿，鲜血立时喷涌而出！

　　贵蓝枢向那只看似单薄得不堪一击，实则意外难捉的小兽慢慢逼近。眼见对方一声不吭地从雕塑尖刺上鲜血横流地拔出自己的小腿并忍着剧痛几次试图站起，男人眉毛上挑，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不止难捉，还十分顽强。他倒要看看，敢从老虎嘴里拔牙的小贼究竟长什么模样。

　　当距离缩短到伸手就能扯下对方脸上黑巾时，半跪着的人缓缓仰起了头。于是，一双美得摄人心魄的眸子就在贵蓝枢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直撞进他眼里——漆黑如墨，琉璃般干净清澈，既神秘又妖冶，令最美的黑宝石都黯然失色。此刻，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因受挫而淬上凛冽的杀意，本该是戒备冷厉的，但双眸乌溜溜、水汪汪的，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尾挑起魅惑的弧度，反倒显出一种一触即碎的、楚楚动人的脆弱，比戒备冷厉更甚。

　　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一双比它更适合黑色的眼睛了。贵蓝枢不合时宜地想，奇异微妙的情绪自心头掠过，虽只一瞬间，却也足以致命！下一秒，一道银光带着森然寒意在眼前一闪而逝！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血液飞溅，他踉跄着退后数步，等捂住腰上的刀口抬头再看，那“失去行动能力的”黑衣小贼早已不知所踪，只有一排在黑夜中不甚明显的血迹一路延伸至夜的更深处……

　　“见鬼！”贵蓝枢捂着受伤的腹部低咒，自己都不相信他竟会在方才那种状态下走神。

　　“枢，你受伤了？！”一头墨绿色中发的清秀少年惊呼着从远处跑来。

　　“被他跑了。”男人摊开手掌，一脸阴郁地看着掌心鲜红的血迹。

　　“谁跑了？是谁伤了你？”

　　“我跟那贼遇上了。”

　　更夜一脸担忧地检视着贵蓝枢的伤，闻言抬头道：“怎么可能？入侵的家伙已经被我们捉住了啊！”

　　男人斜睨同伴一眼，“那人刚刚还在与我交手，你捉到的是什么东西？”

　　“咦？同党吗？”

　　“回去再说。”

　　“嗯，你的伤得尽快处理。居然能伤到你……对方很强吗？”

　　“……”

　　见男人一脸风雨欲来的表情，更夜当即十分明智地放弃这个话题，眼睛灵动地一转，一抹迎风飘动的黑色吸引了他的目光，“咦？那是什么？”

　　贵蓝枢顺着更夜的视线望去，大理石骑士的星辰锤上，一片染血的破碎衣料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 *** ***

　　黑色宾利风驰电掣般行驶在路面上，小腿的伤势颇重，木宴草草做了包扎，伤口仍在断断续续地流血。她屏住一口气，将包扎处勒得更紧些，面色因疼痛愈加苍白。

　　没想到一个经商世家竟也藏龙卧虎，这世道强人遍地么？

　　按下通讯器的按钮，里面几乎是立刻就传出傅罗心急火燎的声音，“小宴吗？”

　　“是我。”木宴边平静的回答，边单手调小了通讯器的音量。

　　“你总算把通讯器打开了！”从刚才就一直处于担心状态的傅罗，激动之余丝毫没有意识到该控制一下自己过高的声音，“谢天谢地！幸好你没事！否则我可没法跟辰交代了！”

　　通讯器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才道：“罗姐，行动失败了。”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明明之前都很顺利，突然就听到警报声……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回来的路上。贵宅似乎有其他闯入者，不小心触动了警报系统。他们的防御体系果然很成熟，全宅立刻进入戒严状态，我只好在他们封锁出口前撤离了。”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傅罗跪地无力，言语不能。

　　“抱歉，没能完成任务。”

　　遭受沉重打击的傅罗闻言立即自无限挫败中勉强打起精神，安慰道：“别这么说。这是天灾，与个人意志无关。总之，先回来再说吧。”

　　“好。”

　　*** *** ***

　　贵蓝枢坐在客厅的米色沙发上，挥手止住手下滔滔不绝的汇报，“除了‘尼克斯之眼’，还有没有少其他东西？”

　　“没有了，少爷。”

　　“捉到的那个贼呢？”

　　“已经非常谨慎地关起来了。”

　　“把人看紧了，明天我要亲自审。”

　　“是，少爷。”

　　“还有，”腰腹上的纱布隐隐渗血，金发男人眼神冰冷，“加派人手，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逃掉的那个给我找出来！”

　　“是，少爷！”手下被主子迅速聚拢起的冷冽杀气一慑，瞬间立正站直，气势十足地大声应道。

　　一旁的更夜悄悄吐了吐舌头，知道这个心高气傲，从未受过挫折的家伙是动了真气。

　　“不报警好吗？”他问。

　　“我可不想一觉醒来，全世界都知道‘尼克斯之眼’是我家的私人收藏。况且人已经捉到了，总有办法让他开口。”贵蓝枢心浮气躁地赶走手下，转眼却见更夜手中正拿着那片从北广场的大理石雕塑上取下来的黑色衣料，凑在鼻子前像小狗般嗅着。

　　“一块破布，有什么好研究的？又不能凭着气味把人找出来。”

　　“这上面有股椰子味。”更夜边说边将衣料递过来，“味道很特别，与市面上常见的香氛都不大一样，很好闻。”

　　贵蓝枢刚想跟好友说“你不要拿着别人身上的碎衣料一边闻一边说好闻，这样显得很猥琐”，脑海中就忽然闪过一双黑色琉璃般漂亮的眼睛，他忍了忍，面色不善地接过那片衣料放到鼻端……

　　似乎真有那么若有似无的一丝椰子甜香，如果不是更夜点破，他大概什么都闻不出。

　　“那么淡的味道也只有你才闻得出。”

　　“椰子味啊……”更夜伸手支住下颚，貌似感慨地叹道：“一定是个很温柔的小偷。”

　　贵蓝枢嘴角抽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

作者有话说

2009/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