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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猫说(上)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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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楠】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外面下雨了,她有没有带伞呢。
发出去的信息也没有得到回复,怕是在忙吧或者又是睡着了 。低头一撇,我看到新的消息发来。是那个女人。
这如果让程欢看到了,又要闹个不停了。
该怎么跟她说呢 ?
这十年里,我和她都承受着来自社会,家庭,舆论的各种压力,但我们都从未想过要放开彼此。我跟她吵过无数次架,但直到这次,她离开我的这一年里。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好像不能再消耗她了。该怎么告诉她呢。
关于我们。
自那晚送她回家后,我便能频繁的在学校里撞见她。有时是在楼道,她和她的同伙们站在拐角处抽烟。那些孩子见我走近,用眼神示意程欢随即丢下烟头纷纷逃跑。她也不跑,也不躲,就这样望着我。那种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神不偏不倚的瞧过来。见我没动,就笑笑。把吸尽的烟头轻轻丢在地上踩灭,又蹲下,捡起来他们丢下的。一并扔进垃圾桶。看她做完这些后我顿了顿,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她却先一步走上来,乖巧的跟我打招呼。
再遇到她,就是在中午放学的时候,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总卧着许多流浪猫。我常见到一只黑白相间色的中华奶牛猫躺的四仰八叉,仰着头,望向程欢。
小东西好像很喜欢它。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那只猫也似乎嘴里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她的话。猫脸上的黑白皮毛交错。像极了假面舞会上的骑士猫。
“你在做什么?放学不回家,还跟猫说话。”
“这是我的猫。”她蹲在那儿头也不抬,对着猫自顾自答道。
“胡说。这明明是学校的流浪猫好吗,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他就是我的猫,他也有名字。”小东西固执的跟我反驳,
“那你干脆把这些猫全变成你的好了。”我没好气的答道,话还没说完,她跟那只猫同时转过来看我。眼神阴森森的,蛮奇怪。我没有再理会她,刚好遇到送完学生出校门的其他老师叫我一同去食堂吃饭,就跟着走了。
回头望过去,她还蹲在那儿,跟那只猫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只手抓着裙摆,另一只手提起来,用那贴着黑色亮片的夸张指甲,轻轻的在猫脑袋上摸着。那猫也是很享受的样子,伸长了脖子任她摆弄。我转过身去,径直往前走。
后背像有什么目光注视着。是被审视,被打量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一直走到宿舍楼下,我欠了欠身,向校门口看去。她已经走了。那只戴着面具的猫也不知所踪。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便照常上课,平淡的学习生涯日复一日。她和我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起醉酒这件事,她的悟性很高,也很努力。一个学期下来,成绩已跻身前列。至于她在我课堂外她和她的朋友们所做的那些在政教主任眼里看起来荒唐叛逆的坏事,我全当她是青春期的女孩儿耍叛逆而已。
【程欢】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捡到过一只猫。在我敷衍过每周必不可少的钢琴课之后,我都要装模作样的和那些女孩子去市场中的两元饰品店谈论那些花花绿绿的头绳,皮筋,娃娃,头饰之类的东西。我发誓我并不是喜欢这些女孩子的粉嫩的小玩意儿。我只是想有个伴儿,显得我没那么奇怪而已。饰品店在市场的最中间部位,要到达那里,就得先穿过周遭人群嘈杂的菜市场。像现在你们能看到的,那些开在各大高校门口物美价廉又让人有面子的,能吸引大批追随潮流的女学生们前来消费的精品屋,他们的货源都是来自这破旧市场中的两元店。
现在是下午五六点钟,正是到了做晚饭的时间。要为家里准备晚饭的人们纷纷挤入菜市场,好像赶鸭子。我和那些女孩子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不时的被那些大人踩上好几脚,在忍着痛的同时,依旧前行。
在经过一家批发水产的店铺门口,老板正端坐在门口岔开双腿,动作粗鲁的为客人杀鱼。旁边堆着的那些空箱子底下似乎蜷缩着什么东西,是一团黑影。看也看不清。在老板熟练的把鱼泡摘出来丢在地上之后,那团黑影冲了上去,叼起鱼泡朝我这边跑来。老板翻了我这边一眼,没有理会。
而此刻躲在我脚下的这团东西,因它拖着带血的鱼肚冲过来,又实在太过速度和敏捷,使得我同行的女孩儿们发出尖叫后四散逃去,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跟它周旋。
我蹲下来仔细观察它。是只脏不溜秋的小猫。本该是只黑白相间的花猫,兴许是流浪在市场里的原因。让这只蒙着一层灰的奶牛猫看上去像个小煤疙瘩。应该有四五个月大了,眼睛上不知是被其他的流浪动物弄出一道细细的伤痕,耳朵上也有细小的红褐色伤疤。我蹲下靠近它也不害怕,也不后退。还优雅地舔了舔嘴,昂起头用绿莹莹的眼睛望着我。
我盯着它,它也用那双神秘的,会发光的瞳子盯着我。我抓着它仔细检查之后,发现这只猫虽然身上脏兮兮的,脸却干净的出奇。胡子和嘴巴周围也干干净净,没有像其他流浪猫咪那样被眼屎糊住的眼角。骄傲的翘起的嘴角,总让我感觉它在得意的向我炫耀。
那几个女孩子惊恐地瞧着这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脏兮兮的猫被我抱进怀里,几个人彼此耳语了一番后向我宣布了她们的决定。自然是把我从她们的小团体中逐出去。
看着她们牵着手离开的背影,我一点儿也不难过,这很正常。就在我思考要不要把它抱回家时,它十分有眼色的往我怀里缩了缩,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我的下巴。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办法了,给自己找个伴儿也挺好。
这猫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神情。就连扔进水中给它洗澡时也不惊慌,用两只爪子攀住盆边让我给它洗澡。该给它取个什么样的名字,从我见到它的第一眼就已经想好。他脸上那块黑色皮毛的部分,就像戴着一张对称的黑色蝴蝶面具。再加上它骑士一样桀骜不驯高冷模样,我就叫它假面。
假面在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以后就会自己打开窗子往外跑。最初是几个小时,有时候也跑出去一整天,再到后来就一连好几天见不到他的身影。最后发展到我以为它跑丢了,却又忽然能在家里某个角落发现正睡觉的它。
我一直相信,假面身上有某种我不知道的秘密。因为在夜里,它就会跳上窗台跟我絮絮叨叨的说话,有时是在梦里,有时在我醒着的时候。从小到大假面都在我情绪极差的时候陪着我,一直如此。而且最让我难以理解的是,小时候我家在江城北边的老城区,读大学的时候我因为温楠报了江城的城东的大学,我也能在我心情不好时见到假面。
就像现在,外面的雨下的好大。我大发慈悲的让那些给我打工的毛孩子们先回了家,这可不是我心疼他们。只是这雨下的这样大估计也没多少客人。何况雨天天黑路滑,如果他们回去太迟在路上出个什么好歹来,还得我赔他们工伤费。这可划不来。他们走了以后,我从里面反锁店门。准备继续回去缩在我小阁楼里上一个房主留下的沙发上。裹好毯子,听着外面的雨。阁楼上有两间小屋子,一间是不到20平的小隔间专门供我休息。另一间放着我珍藏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
刚进来就看到假面趴在我的沙发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那种桀骜不驯的欠抽模样。它看着我走近,不紧不慢地伸了伸腰,扭着身子问我。
“难得你不去找你的小老师,怎么这次又是真的不理他了?”
“早就不想理了。”我翻了它一个大白眼,没好气的答道,“话说你那天是不是来找我了?”我忽然想起那晚我看到窗台旁的那个影子。
“哟,还不错嘛。我还以为你跟他在一起以后就什么都留意不住了呢。”它舔了舔爪子挑衅般的对我说,“我怎么瞧着你在他身边的时候,睡着的样子永远都像一具尸体。”
“哎,你什么意思!我…”我话还没说完,它就跳到我面前,像其他普通的猫咪一样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跟我撒娇。真是的。这家伙永远是这样。每次把我惹火,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假装自己和其他人驯养的那些不会讲话的宠物一样做着正常小动物该做的事情。
我蹲下,刚要陪它玩玩。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温楠叫我回去。假面翻过来竖着尾巴用屁股对着我,恶狠狠的向窗台跑去。临了还不忘转过来看我一眼,撂下一句狠话“程欢,你别怪我没提醒你,离他远一点,不然你这一生都会很痛苦。”
说完这句话,假面就从窗台上熟练的一跃而下。随即消失在雨夜中,我一点儿也不惊讶。更不担心它会出什么事,用不了几天,我就能在不同的地方看到这只刻薄的戴面具的花猫。只不过在人多的时候,它不能表现的太不正常。
我也是。
打开微信,一共三条,都是温楠发来的。
“你带伞了吗?”
“晚饭想吃什么?”
“雨下大了,用不用我来接你?”
我一一回复,“没有,随便,不用了。”
这样的讲话方式我们早已习惯,其实我也希望他像我店里那些小屁孩那样对喜欢的女孩子吹口哨说低级的土味情话来打趣。但这对他而言似乎难如登天。毕竟我们之间相差十岁,我也不为难他这样扭曲自己的口气。
想到假面离开前留下的那句话,我忽然想起好像在什么时候,它也是对我说过了同样的话。
“程欢,今天我见到了那个人。你最好离他远一点,我能看到,如果你在接近这个男人,以后你和他都会过的很痛苦。”
那是高一结束将要升入高二的时候。
学校为了让我们保证完成教育局下达给南希这些私立学校的升学任务,在高一下学期的最后两个月,将我们这批层次不齐的学生分了快慢班。学校的各位文化课老师,都不约而同的要求设立新班级来容纳那些学体育学艺术的学生。生怕他们待在班里带乱了班里紧张的文化课学习氛围。很荣幸的,我作为文科B班最吊车尾的艺术生,在班主任江老师的再三要求下。被教导主任分到了新设立的文科C班。
而我们这些人每天都在疯狂的练习自己的专业,偷偷的准备作品,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江城中学生艺术比赛。即使被匆匆忙忙的分班,也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影响。可是当我看到班会课上温楠走上讲台的那一刻,还是有份隐隐的期盼。
“大家好,想必大家对我也不陌生。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台下一片哗然,在音乐班学习专业的学生自然淡定,而来自其他特长班的学生便跟着起哄。
“好了,大家安静。再次跟大家做一遍自我介绍,我叫温楠。是你们的新班主任。”他站在台上,波澜不惊地望着我们。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就冲他微微一笑。
温楠自从当上我们的班主任后,每天都会在早晚自习前提早半个小时进入教室来看看有没有休息时间就坐在这儿认真学习的孩子。为了避免之前事件带给我们的尴尬,我都刻意避着他。何况我自然不会是那种早早来到教室上自习的人,可这世上很多事都不是我努力就能避免的。上天偏偏为我安排了一场如此狗血而倒霉的邂逅命运。在我逃了进一个月的晚自习后的某一天,我记错了我的生理期。没有带姨妈巾的我不敢和言潇潇他们跑出去瞎混。自小痛经严重的我,只能乖乖待在自己的座位,把自己缩成大青虾一样的形状趴在桌子上。
在我发现裤子上有一大片血迹后,立刻发消息跟言潇潇诉苦让她从校外给我买姨妈巾。一抬头,看到温楠悠闲的迈进教室向后排走来。这个点其他的学生都出去吃晚饭了,看样子他是朝我走过来了。我迅速的扫视了一眼周围,看到同桌的搭在椅背上的校服。一把扯过来挂在腰间。
“你怎么不去吃饭?真没想到连自习都不上的人晚饭时间居然会在教室。”他笑着看我,
“你就站在那儿别动,别过来。”我紧张地看着他,我知道。此刻,我的脸已经红了大半截。
有些不明所以的温老师,歪头看了看我用校服护着的位置,好像明白了什么,有些尴尬的把目光移到别处不再看我。
“在教室乖乖坐着,等我回来。”他匆匆转身拔腿就走,五分钟之后,手里拿着一包暖贴跟一袋姜茶跑回来。
“这是我跟办公室里的老师要的,对了,你是不是还需要那个?我去给你买。你把这茶喝了。”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感激的点了点头,始终没敢抬头看他。
贴了暖贴之后,身体好像有些许力量。从腹部传遍全身。
这会儿学生们已经吃过晚饭,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准备上自习。温楠也像往常一样迈着从容悠闲的步子走进来。在他不紧不慢的经过我身边时,反手递给我用黑色塑料袋包好的东西。
“快去吧。”他转回到讲台上向我示意。
我用校服遮掩着从后门溜进厕所,处理好之后蹑手蹑脚的又从后门悄悄回到教室坐下。脑子里正思考该如何跟他道谢,一抬眼就撞上了他向这边望来的目光。我知道,我肯定又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