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北月》五月的程欢

2、送我回家吧 程欢心动

　　【程欢】
　　我似乎一直是比较讨人嫌的。这一年里我们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彼此。但是就好像我们一天都没分开。
　　我也不知道现在在我的梦里为什么又梦到了在南希的时候，所有的噩梦跟开始都是在那个地方。
　　对温楠的注意是从那件事之后开始的。
　　那是我在南希连读初高中部的第二年，在一群师范刚毕业的年轻人们之间，温楠是唯一一个对我始终保持友好的人。
　　我第一次去训导处挨骂时，就注意到了他。
　　其他的几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的时候，他很安静很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在拉开门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的脸。
　　很干净的长相。
　　那天，班主任胡搅蛮缠来的到琴房乱讲话时，他站在我身前护住了我。当时我觉得，这是南希最顺眼的一个老师。
　　自此每一次他的课，我都极给面子的认真听讲，偶尔也会借着看黑板的机会看他。夏天的太阳光金灿灿的，跟天边的火烧云一起，透进来，黑板旁他的侧脸。他的脸部线条很完美，是小说里形容青春男一号的标准脸型，笑的时候，虎牙尖尖露出来好看的弧度。
　　每天跑去看他已经成了我必不可少的习惯。
　　虽然有时候我也会在惹了麻烦之后被政教处的老师请去办公室喝茶，但我一点也不觉得烦。似乎那就是我该去的地方，因为温楠的办公室就在那。我那时就像杀人犯故意挑衅一样的心理，每次故意在有监控的地方抽烟，当着政教主任的面抽烟，被他拽去政教处的时候。我都要偷偷掏出我的口红，在去的路上溜进厕所补个妆，然后一如既往的大方走进政教处。
　　在被骂的同时，我就盯着他看。目不转睛的看。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夏天，就已经被他偷去了。

　　醒来的时候，温楠的下巴正贴着我的额头。
　　我闻到他身上的香气，为这床单上留下我们在夜晚澎湃的味道着迷。和我相拥睡了十年的男人，在昨晚我感人的梦境下，清晨的太阳照进来，房间里顿时温暖明亮。我看到温楠裸露的肩膀透着暧昧的光。咽了咽口水，趁他熟睡，我吻了上去。
　　他身上总有股我喜欢的气息，很难描述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是在手脚发冷的夜里钻进奶奶在白天阳光下晒过的棉被，又好像是秋意初起时怀里揣着的一捧糖炒栗子。总之，吻他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温柔。
　　被特殊起床服务唤醒的温先生很是不解，眼睛半睁着回吻我。轻轻翻身压在我身上带着没睡醒的软糯糯的声音问我：“你大清早就饿了？”
　　我只忙着吻他。顾不上回答他的话，我知道他起伏的胸膛已经替我回答了他的全部问题。
　　大清早就高强度运动果然是不对的。
　　如果没有店里那几个小鬼打来的电话，我恐怕要睡到晚上错过挣钱的最佳时机了。
　　我可得努力存钱，不然要在江城这种国内二线城市，买房子的钱都不够。虽然我住在温楠家，可我们一直没有结婚。难保哪天他遇到他的真命天女，忽然把婚结了。到时候我面领着被扫地出门的命运，可就不太好了。不过这种可能是十分渺茫的，我敢用百分之一万的信心保证，被我纠缠了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对女人这种让他头疼的生物充满了反感。但自己买套房子总归是以备不时之需的，至少吵了架我不至于总住在言潇潇家。
　　匆忙赶到店里，我新招的小妹又搞错了进货单据，看她一脸的胶原蛋白向我热心求助，总不好意思骂她吧。撒撒娇，眨眨那不知道是哪家整容院折扣下割的双眼皮，这一套估计能让不少小男人心动。
　　我在心里骂了她数遍蠢货，可嘴上还是优雅的笑着，像她慈爱的人生导师一般宽慰着她，起身去楼上拿单据。
　　抽屉里放着我的日记跟账本。
　　我摊开本子，一张粉红色的卡片掉了下来。
　　是那时我写给温楠的表白诗。在我肉麻而又潇洒的表达后，大方的落上了我的名字。
　　“我撞进你怀里，丢了我眼里闪闪烁烁的神。”
　　抽出单据拿下去，我继续回到阁楼上休息。顺手从架子上取下一瓶啤酒。开着家酒吧的初衷主要也是因为我自己跟朋友们喜欢喝酒，我是个不听劝告的人。要求我本本分分上班是不可能的，才在后来毅然决然的开了这家店。
　　我窝在我的小沙发里，怡然自得的喝完一整瓶1664，虽是初秋，但也有了些许凉意。还穿着单衬衫的我拉开薄毯把自己钻进去，听外面树叶被风吹得刺拉拉的响。
　　头顶传来沉闷的轰响，打雷了。
　　一声大过一声的咆哮，这是自然的呻吟，扯裂那些街道上那些情侣间的小心思。顷刻间，暴雨降至。多少男人在这一刻对着自己的女朋友发了什么恶心的誓，而正好这场大雨给了多少他们留下对方在自己家的机会，再不济，也能让那些男人美美的看一场湿身盛宴了。
　　我用毯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连同头一起卷了进去。把耳机里声音调到最大，我想，我应该再喝一瓶伏特加。这样就听不到那些恶心的声音。在很多个我害怕的时候，喝酒是很能缓解我紧张的。就像人们做错事总会说是酒精给他们壮了胆，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我们都心知肚明。酒精不能把你变勇敢，它只是一个能让你能在做错事之后可以推脱的绝佳借口而已。
　　比如我发现我似乎看上了温楠的那个晚上。
　　高中时期的程欢，如我之前所形容，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不仅仅是一般观念里不学无术的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些老师更愿意称呼我为混账东西。我是向来不喜欢安分的。自我十二岁被我程总把我丢在外地的时候，我就跟那边的小混混们结交起了深厚的情感。来到南希这边也不例外，我迅速的熟络了周围的一群不念书的小流氓们。整天混在一起，抽烟、喝酒、泡吧。我从来没想到，遇到温楠是改变我这一切的开始。
　　刚巧那天全校老师出去聚餐，平日里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教务主任，在KTV里扭着胯，不时用眼睛瞟着坐在角落一杯杯跟其他人敬酒的那位年轻女老师。
　　此刻，我正在跟我人生当中遇到的第一个混蛋在一起喝酒。好吧，既然这件事与我跟温楠毫无干系，那么晚点提到也是可以的。那个贱人，让我们先放过声讨他的机会吧。
　　喝多酒的我，踩着晚自习的铃声回到了学校。当我摇摇晃晃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我就有预感。那种做贼心虚又还渴望被温楠发现的做作心理，也就只有那个年纪时的我能如此矫情。
　　可能我的欲望实在太过强烈，老天爷也是很眷顾我，顺了我的意。在我歪歪扭扭摇到政教处门前的时候，正不偏不倚的撞进他怀里。
　　“程欢”
　　“程欢，抬头看我。”
　　“温老师？.......嗯？”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跟他装醉，我是真的有几分醉意。虽然我的酒量一向很好，可碰巧那天被成义牵头的那些混混灌多了酒。温楠侧身打开门让我进去，我一屁股坐在他办公桌前。
　　“唔.......温老师。你怎么没去聚餐？”
　　“我不喜欢凑热闹。”
　　我眯着眼看他，看他慢慢走近，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
　　“温楠，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温老师我饿了。”
　　“那我买了面你要吃吗？”他扬了扬刚从外面带回来的炒面问我。
　　“你还没吃饭？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聚餐？”
　　“我说了我不喜欢凑热闹。”
　　“我不吃，我不饿。”
　　......
　　温楠静静地坐在我对面吃他的晚餐，我就趴在他的桌上看他。不知怎么的，我对他说了一句：“温楠，你是个好老师。”
　　“谢谢。”
　　“你那天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你怎么不觉得我坏呢？就没觉得江老师说的话是对的吗？你看，他们都说我不是什么好学生。温老师。您还是不要对我抱有太大期望的好，替我出头并不是一件好事。很有可能我会让你失望的。”
　　“他们说什么与我的意见并不重要。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温楠头也不抬的应了我这么句话。
　　“温楠，你长得可真好看。。”
　　........
　　下课铃响了。
　　我跟温楠打了招呼便准备离开。好巧不巧，那些小混混打来电话，我低头挂断，看一眼他。
　　转身走出去的时候，他叫住我。
　　“你喝成这样能回去吗？”
　　“我也不知道，如果你担心我掉进树坑里的话，你应该送我回家。温老师，毕竟我整个晚自习时间都与你待在一起。出了什么危险，您可要对我负责哦。”
　　“我送你回去吧。”
　　“好。”
　　出了校门之后，温楠走在我的左前方，我就像只乖顺的小狗一样悄悄跟在身后。其实我也没有喝多到不能走路，我很清醒。我只是胡搅蛮缠着想让他送我回家罢了。我家小区离南希并不远，一千多米的路用不着十几分钟就能走完。但那天晚上的那一程，我走的很慢。以至于在未来三年内的每段回家路上，我都会想起，那天我不做声响偷偷望着他的侧脸，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他身后回了家。
　　温楠的个子不算很高。长得也没有很出色，甚至可以说是很普通。只是他白皙干净的脸上总挂着一丝温柔而不失威严的绅士气息。我一边打量着他，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他为什么要相信我呢？在南希这种地方，老师们用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衡量学生的好坏。他们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否认一个学生的人品以及全部未来。为什么他温楠和别人都不一样呢？他说那样的话，是为了自己的形象唬我的吧。又或许只是不忍伤害一个学生的心灵随口说道的罢了。谁知道呢。
　　就在我低头边发呆边走路时，我撞在了他的身上。
　　“怎么不走啦？你停下来干什么？不是送我回家吗？”撞在他肩膀上的我气急败坏的问道。
　　“要过马路。你走快一点。这个绿灯时间很短。”
　　“我喝醉了，走不快。”我故意这样跟他说。
　　通行时间只有15秒，他牵着我的袖子，把我硬拽了过去。之后便停在路口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走啊，你站着干什么？不是要送我吗？”
　　“程欢同学，你有告诉过我你家的地址吗？你不跟我说怎么走你让我怎么送你回家？”看他恨铁不成钢又有点恼了的样子，我决定逗逗他。刚才过马路的时候我就看到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于是我蹲在地上，拽着他的袖子冲他撒起了娇。
　　“老师老师，我饿了。”说完就一步也不肯往前走，任他扯着袖子拖着我也不能让我挪动半厘米。“求求你了，哥哥！”
　　“放手。程欢。”温老师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而我的喊声越来越大。
　　“哥哥，求求你啦，就给我买一个吧。”
　　卖糖葫芦的小贩听到我胡搅蛮缠的喊声望了过来。过路的人都在向我们行注目礼，看着温楠无可奈何又尴尬的样子，我内心一阵窃喜。我绝对能猜到此刻他内心杀了我的想法都有，并且我坚信，这足以让他这辈子再也不想送任何一个喝醉了的学生回家。
　　可我还是太低估他了，他一点都不生气，甩开我转头走过去买了一个糖葫芦过来塞到我手里，接着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沉着声问我，“要么自己说地址，要么我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你家长来接你回去。”
　　“我家长在忙哎。家里就我一个”我嘚瑟的吃着糖葫芦还不忘斜眼儿瞅着他挑衅。
　　“那好办，我直接通知你的班主任，你晚上睡在江老师女生宿舍那儿也可以。还有你今天晚上喝醉了没有去上自习的事，我想江老师应该还不知道呢。”听他说完这句话，我似乎是有点慌了的。尽管我在不愿意承认。但比起那个女人，我到宁可被温楠痛骂。
　　“哦，…直走，左拐前面那个小区就是。”
　　说完之后，他转了过去一言不发的快步走在前面。时不时的回头望我一眼。而我就像那被抓包以后怂了的小偷灰溜溜的跟着，手里还拎着那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是这没错吧，你到家了，自己进去吧。明天上课别迟到了。”说完，他好像得到了极大解脱后叹了口气。
　　看他这如释重负样子，我没忍住扯起嘴角笑了笑，踮起脚蹦跳着走上去，蜻蜓点水般的用手点了点他的肩。把脸凑过去侧耳对着他轻声说道，温老师，真是辛苦你了，明天见。
　　看他回去的背影，我微微笑着，还真是个有意思的男人呢。
　　那，我们，明天见啊。
　　后来我总想，我之所以会在那个夜晚对他动心。或许是因为他的信任跟绅士，让我倍受感动。又或许是那天我喝多了酒被他儒雅的脸迷昏了头。我一直以为是月色太过感人加上景色气氛烘托的恰到好处，让我对他并不出众的容貌有点着迷。毕竟在我们北方的城市，能够在冬天看到的如此皎洁的月光。洒在什么地方，都是极其温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