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穿古）香雪落梅满庭芳》千夜水中央

2、第一章 香雪海外玉生香 回到二十年

　　“出来了，出来了。”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一群女子吵吵嚷嚷的声音，好不烦人，眼睛紧闭着怎么也睁不开，我刚想揉揉眼，屁股就被人拍了几下，还未反应过来嘴一张，哭了起来。
　　“哭了哭了，好亮的嗓子。”妇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接着我便被泡在温水里反复揉搓，直到我怀疑自己快变成一团肉圆子时才被捞出水面。
　　“恭喜老爷，是位千金啊。”我从柔软的怀抱移入另一双臂弯中，加上那女子说的话，傻子也猜出来了。哈，我竟然转世投胎了。回想池边那红衣老爷说的话，上一世不算，这一世重来，真是说得轻巧，感情不用自己到这世上走一遭，那上辈子的事多忘就能忘了的么。
　　我的乞丐爹爹，老来蹭吃喝的穷酸秀才，还有误托终身的秦观。。。。不是说我喝了孟婆汤了么，怎么还记得那么多，那红衣老鬼别让我再碰到你，否则本姑娘非。。。也不能怎样啊。
　　我打了个哈欠，谁让人家是司命的呢，我这个凡人还是安分点好。
　　殊不知我这打着哈欠半睁眼的模样看在现世的爹爹眼里，分外可爱。也难怪，君氏一门到这一代子孙兴旺，只是独缺小姐千金啊。连上旁系支族一共十几个带把的小子愣是一个丫头都没，我这一出现可让盼女心切的爹爹开心地不得了。
　　“好，好，好。终于有个丫头了，好啊。你们几个来，看看你们的小妹妹。”君无弋怀抱着女儿，微微低下身来，让几个儿子能瞧清楚。
　　“恭喜老爷了，你看这丫头的鼻子，还真有点老夫人的样子呢。”二夫人微笑地说。
　　“我看那，还是这嘴巴最像老爷，细细薄薄的，和老爷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夫人不冷不热地说，君老爷心情好，也没仔细听。二夫人则是一笑置之，落得三夫人没人搭理，一阵无趣。
　　“叫什么名好呢。”我那新爹爹也不理身边两位夫人的话，抱着我来回踱步，想是要帮我取名字。
　　“老爷难道是忘了，老夫人给未来的小孙女起过名的？”二夫人缓步而来，柔声提醒。
　　“我倒是忘了，那名字叫什么耶来着。”君老爷恍然忆起有这回事。
　　“老夫人终日吃斋念佛，笃信阿嵯耶观音，说是以后若是能生个孙女，也不敢冒犯菩萨的名讳，只是求个偏音，带个耶字就好。不如就叫君耶如何。”二夫人说。
　　我在爹爹怀里又打了个哈欠，君耶这个名字我虽然不喜欢，但也没办法不是，谁让我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呢。只是你们讨论名字可不可以快些，我都困了。。
　　“君耶这个名字似乎太过单薄了，也不像女娃娃的名，容我再想想。”君老爷皱着眉头，好像起名字是桩难绝的案子似的。
　　“我看叫淑耶如何，贤良淑德。”三夫人说。
　　难听死了，淑耶淑耶，带着这个名字我去赌场岂不是输定了。啊，忘了，我现在的家非富即贵，千金小姐哪有去赌场玩的份。也难怪秦观以前老说我野性难训。贤良淑德，说的不正是罗家二小姐么。
　　“不妥不妥，耶这个字，本有询问之意，加上什么字都觉欠了几分。”君无弋摇摇头。
　　“老爷，我看还是听听大姐的意思吧，大姐还没见过耶儿呢。”耶这个字是早定下的，二夫人也就亲切地叫上了耶儿。
　　“是了，你看我都忘了。”君老爷笑笑，抱着我便走进了房里。
　　“挽袖，来看看我们的孩儿，是个丫头呢。”君无弋把我递过，放入了我现世娘亲的怀里。
　　“真是个丫头呢，丫头啊丫头，娘的宝贝啊。”我只觉的脸上一热，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睁开眼却是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以前听老人说新生的孩儿眼不清，现在看来是真的。我身边的就是娘么，娘啊，娘，这一世我终于有娘亲了么，不会再被那些野小子骂没娘的娃了么。
　　鼻中一酸，我向娘亲怀里蹭去，呼吸着难得的香味，原来这就是娘亲的味道啊。以前爹爹对我虽好，却总弥补不了没了娘亲的遗憾，临街的野小子常欺负我是没娘的孩子，脾气暴躁的我虽然会报以一顿臭打，心里却总不是滋味，现在好了，终于有个完整的家了。这就是所谓的补偿么，也好，也不错。
　　“娘说要有个耶字，倒让我想起一个名来，昔时越女浣溪沙的地方，不正是叫若耶溪么，就叫若耶吧，若耶若耶，不自若乎？”娘亲果然就是娘亲，起的名字果然好听。
　　“好名字，若耶，君若耶。”爹爹笑着说。
　　君若耶？那不是那判官叫我的名字么，怎么换了一世还是这名。长安君家么，前世的我虽然孤陋寡闻却也是听说过这富贵荣华的长安君家，离世时君家家主五十有余，只是我这爹爹听声音怎么也不是知天命的人。疑惑我，回到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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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道梅花奇香彻骨，姿仪非凡，在我看来还不如眼前的梅花糕来的诱人。
　　我流着口水，嫩嫩的小手挪啊挪，慢慢蹭到了糕点盘边，正要伸出禄山之爪，就被我亲亲娘亲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小淘气，才长了两颗牙就想吃东西了么。”娘亲点了点我的鼻子，又印下一个香吻在我颊边。
　　两颗牙也能吃东西啊，想当年我是一路吃着米粥长大的，娘亲都不知到哪去了，哪有奶喝。我磨磨不存在的呀，拉着娘亲的头发，咿咿呀呀叫唤，不就是撒娇么，我虽没试过但不代表我不会啊。
　　“若儿怎么了，饿了么。”爹爹凑过来，揉了揉我的小肚皮。今天难得放晴，爹爹又有空在家，一家人围坐在园中赏梅谈笑，好不快活。疼爱我的爹爹自然是坐在我这边了，一听我叫唤马上询问，有爹娘疼真好啊。
　　“哪能饿啊，刚刚奶娘喂了奶才抱出来的，看她那样，像是看上这梅花糕了。”娘亲擦了擦我嘴边的口水说。
　　“想不到我的若儿竟也爱这梅花的风骨，想来以后也会如梅花般高洁。”爹爹笑着说。
　　我只是想吃梅花糕而已，竟也能扯到气节上去。真不愧是酸腐书生啊，若是从前的柳裳，必定会边眯着眼，勾着抹嘲讽的笑容如是说。然后那穷酸书生怒目圆睁，义愤填膺地和我辩论起来。只是现在的君若耶么，只能挥挥手，再流流口水了。
　　一边的二娘三娘虽也有同感，但谁又敢说一个不字，只能应声附和。只是我却看到二娘一闪而逝的不自在和三娘眼中的不甘，本来娘亲的身份就不是你们能比的，又何苦执着。
　　不要去奢望不可能的东西，不要去做力所能及以外的事。这一向是柳裳的原则，也是底线。我的亲亲娘亲乃当今太后唯一健在的女儿，亦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下嫁爹爹后五年也无一子半女，后来不得已爹爹娶了妾以留子嗣，这一娶便是两个。说是不得已，这最不得已的怕是娘了吧，堂堂锦袖公主，竟只能看着他人母慈子孝，黯然神伤。在我之前娘虽也生了个哥哥，却没活过半岁，也难怪现在对我百般爱护，是怕我赴那哥哥的后尘吧。
　　正在我胡思乱想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眯着眼看见来人是我家的大总管，像是姓肖。
　　“老爷，宫里的曹公公来了。”肖总管做了个揖说。
　　“哦？快请。”爹爹神色一正，忙理了理衣服，站起来。
　　“君侍郎别来无恙啊。”走来一位白发老者，慈眉善目的模样一点也没有我猜想中的阴沉。原来爹爹还是侍郎啊，只是印象中长安君家老爷位及吏部尚书，想来是以后升的官了。
　　“曹公公客气了，不知公公今日来有何贵干？”爹爹淡淡地笑。
　　“今日小的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请锦袖公主和九小姐入宫一叙。”曹公公脸色一正说，“传皇上口谕。”
　　院子里的一群人马上跪了下来，当然我是不用跪的。
　　“今日怡心亭外梅花盛开，四妹就带着朕的小外甥女回娘家走走，也让母后一解相思之苦。”曹公公说完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说“太后想念公主得紧，更想看看外孙女呢。”
　　“如此，请公公稍等片刻，我稍事准备便随公公进宫。”娘亲与爹爹对视一眼后，说道。
　　竟然是要进宫了呢，我兴奋地眨了眨眼。满月时虽然也是大办了酒席，但那是我的那外婆身体有恙，不能亲来，而皇上担心着母亲，只送了些礼，却未见人。今天见面不知道要给我些什么见面礼呢，皇家的东西，呵呵，我流出了口水。
　　一顿折腾后，我穿上了新做的芙蓉锦衣，稀疏的头发扎成一个小髻。拿不着镜子，也不知我现在是什么模样。从前的柳裳一对狭长的丹凤眼，配着潇洒不羁的性格，即使是和我相识多年的秦观也没认出我的女儿身。只是如今的君若耶怕是再也不能露出丝毫邪气了。
　　长路漫漫，我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睡得口水四溢。待醒来，只见漫无边际的梅林，点点花瓣飘摇似雪，片片飞落。我伸出手抓住两朵花瓣，凑在鼻下嗅了嗅，瓣白如雪，异香扑鼻，不愧是皇家，竟是金钱绿萼梅。
　　“呵呵，这小丫头竟然也喜欢梅花。”上方传来陌生的声音，这才发现怀中的气味不是娘亲的味道。我一转头，见是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想来就是皇太后了。我嘿嘿冲她笑笑，皇太后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看呐，这丫头笑起来真是好看。”皇太后笑眯眯地说，揉了揉我的肉脸。
　　“和四妹小时候一样，笑起来那么灿烂。”右侧的皇上也笑着说。我侧过头去瞧，这就是皇上啊，啧啧，老是老了些，还是一表人才啊。
　　“我看这眉眼，倒有些母后年轻时的样子。”皇上凑过身来，细细打量我。
　　又来了。我半闭着眼腹诽，从出生就不断有人说我像这个像那个，光是鼻子就被说过又像祖母又像爹爹还像娘亲了，这样下去我不变成四不像了。
　　“母后，让朕这个做舅舅的抱抱外甥女。”说着皇上接过我来，我靠着他肩头，更是方便了我四处打量。
　　“难得终于有了个丫头，我总算了了桩心愿。”虽说着这样的话，但太后眼中还是有些遗憾。
　　“母后何必哀叹，皇兄多子多福不是好事么。”娘亲安慰道，我这才发现娘亲现下穿着白底蓝边的宫装，华贵万千，仪态不凡，不愧是我的娘亲。
　　“那么多小子虽好，可也不能一个丫头也没吧。”原来皇上也没女儿啊。真是奇了，我先前知道君家千金稀少，独我一个时就暗暗称奇，没想到这皇宫内院也没有一个公主。
　　“母后何必遗憾，我就不信我大康王朝就没有一个公主了！”皇上听着也有些烦恼，毕竟没有女儿也是一桩憾事，声音不自觉响了些。其他还好，只是我靠在他肩上，突然而来的响声把我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就哭起来。
　　“轻点轻点，吓着孩子做什么，你哦你，自己生不出丫头来可别迁怒在袖儿的娃娃身上。”皇太后怒了，一把抱过我来，轻轻拍抚。
　　我先前被吓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心里却远比外表平静多了。只是爱看着他们为我着急的样子，让我撒娇，给我抱抱。只是我这放肆的哭声惹得娘亲心急得不得了，狠狠瞪了皇上一眼，“皇兄，我的若儿要是被吓坏了可拿什么赔我。”
　　啧啧，娘亲还真厉害。皇上呐，外人之上的君王，怎么现在瞧着，别说是帝王的架子了，连普通兄长的威严都缺缺。
　　“朕。。。也就说了句话而已。”长孙抚襟，也就是当今圣上，看我哭的厉害，有些懊恼，却又拉不下面子。
　　“你不知道孩子容易惊着么，你对着那些大臣皇子们凶得再厉害我也不管，若儿可是女娃娃，经不起你这大嗓门。”皇太后怒瞪着皇上，而皇上发作不得，只能不做声。
　　“夏芯，将我那枚香雪梅花玉拿来。”皇太后转头吩咐一边的侍女，一会侍女便送了上来。“来，若儿，这是外婆给你的见面礼，别哭了宝贝。”
　　我睁开朦胧的眼，只见脖子上挂着一枚鲜红的梅花玉，上点缀着点点白花，形如泪滴，美丽非常。那窜着玉的绳子也不是普通的线，这手感竟是上好天蚕丝编成。再看这编织的手法，正是西容下密不外传的吉祥六惠结，前世的我仅是见过一回，且是远远望着的，只能瞧个大概，今次竟然能拿在手里，真像梦里一样。那天蚕丝称着红玉煞是好看，惹得我爱不释手，连哭也忘了。
　　“母后，这可是三哥特地送你的宝贝，说是能延年益寿，治病安康，这么给了若儿，怕是。。”娘亲的话未完就被皇太后打断。
　　“什么宝贝不宝贝的，都不如我家若儿重要，你看看，若儿不哭了吧。若儿带着多漂亮，难道你还要我摘下来？”
　　“母后要给就给吧，这玉虽是宝贵却也不是难得之物，以后还有的是呢。”皇上笑笑说，却还是没得到皇太后的好脸色。小心地走近我，说“乖若儿，舅舅不凶了，来给舅舅笑一个。”
　　你当我卖笑啊，说笑就笑。我径自玩弄着新玩具，不理这个九五之尊。皇太后斜眼看着，那眼神分明就是幸灾乐祸。
　　“乖若儿，不气舅舅了啊，舅舅封你个郡主玩怎么样？”皇上循循善诱。
　　看那万人之上的皇上近在咫尺的笑容，又想起前世寄人篱下的生活，真真是云泥之别，莫名的，忽然有了些感伤。
　　“皇上太没诚意，君侍郎并非郡王，这郡主怎能说封就封呢。”皇太后凉凉地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儿爱梅，就叫香雪郡主吧。”皇上听出了弦外之音，思索片刻后说。
　　“我这代若儿谢谢皇兄了。”娘亲转怒为笑，马上作势要下跪，皇上眼疾手快，扶了起来。
　　待他们回过头来时，我马上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咯咯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