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梦魇 她抹了抹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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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要！”
墨离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呼吸急促，香汗淋漓。
是梦！
她抹了抹额头的汗，看向窗外的月光，那皎洁流光此刻却让她感到棱角分明，犀利无比。
又是那个梦……
时光荏苒，桃花依旧。
墨离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庭院中的花落花开，风将一地残红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不发一语。
从拜芶言为师之日算起，如今已过去十个寒暑。她用了三年的时间，便把寻常人花十年才能熟记的咒语背透，之后的时间一直在专研如何能不念咒也可施法，而现在，她已达到只用心想，便可将法术付诸于现实的境界，甚至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下。
芶言说，此乃学法之最高境界，寻常人须花很长的时日才能做到。直称她为奇才，欣喜若狂。却在她每每有所成绩，喜悦过后他总会露出不知名的悲伤。她每次询问，总会被芶言以“时机未到”而拒绝回答。
“小姐。”侍琴端来刚泡好的碧螺春，打断了墨离的思绪。
微卷的茶叶在壶里肆意伸展着，荡漾出一壶春水，绿得清新，香得怡然。
墨离连忙倒了杯放在鼻底，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用这茶水的馨香来驱走牢扎体内的疲惫。
“小姐，你昨晚又做恶梦了？”侍琴察言观色，忙把壶盖打开，让那绿烟冲壶而出，游满整室。每次小姐做恶梦都会身心疲惫，她知道，每每这时候，唯有茶水特有的幽茗才能为小姐驱赶梦中所受的心寒。
绿色的烟缓慢冉起，恣意摆扭出姿态万千。
“嗯。”墨离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个梦三年前她第一次做梦到，是深夜，低沉如墨的天空缀着满月，但只是一次，便没有多在意，毕竟梦这种东西也只道寻常罢了。可是近来，随着她的法力逐渐增强，梦到的次数也依次增多，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场面亦越发清晰。
那是场残忍的梦，杀虐，逃亡，厮杀者扭曲的笑脸，挥刀的肆意，被害者痛苦的呼喊，凄楚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房屋燃火，夜晚的天空被火焰烧得如白天般明亮，还有那，被染了血的月亮……这一切一切在她梦里都越来越清晰，她就如同身临其境般，跟着他们痛，跟着他们伤，跟着他们逃亡，甚至还能触摸到那被砍了一刀的人向她伸出的求救的手，眼睁睁看着他龇牙咧嘴地痛苦倒下。
她身子猛的一抖，不愿再多作回想，捧起紫砂杯仰头一口，任那芳华随着动作穿过喉咙，进入体内，一股暖流从胃里散出，慢慢游走至全身，墨离仍握着紫砂杯，茶水残留的余温透过杯壁渗入掌心，小小的温暖使她如同找到了依靠般，不再害怕，不再孤单。
“小姐，以往你不是每当月圆之夜才会发梦的吗？但昨日……”侍琴小心地将墨离额前的汗拭去，心疼地为她再添一杯。
是呀，昨日并非十五，只是她近来做梦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
同样的梦，同样的场景，却总不能叫她习惯，即使梦到的次数再多，也每次都会惊醒。
她没有告诉爹娘他们，怕他们担心，如果不是那一晚偶然被侍琴撞见，想她也是不知道的。不过也好，起码现在她多了个可以倾诉的人，可以喝着暖茗，不必再像小时候那样，自己裹着被子卷成一团，害怕得颤抖却没人可以依靠。她握起侍琴的手，欣慰的笑笑。
“要不侍琴悄悄找个大夫来给小姐瞧瞧？”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但小姐的脸色越发苍白，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不用。”墨离摆摆手，大夫这么大个人进来，就算瞒得过爹娘，也定瞒不过哥哥——那个观察入微，心细如尘的人。
“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你快为我更衣罢，晚了就赶不及了。”
癸霜国王来朝觐见，皇上设宴款待，邀请群臣携带家眷出席，与天子同乐。
“小姐，不如你今天休息吧，还有夫人和大少爷陪着老爷呢。”不愿她再多添劳累，每次做恶梦不只是身，连心都是累的，总要休息半日才能缓回，虽然小姐不说，但她知道。
“不碍事，我不去的话岂不是更令人起疑了。”再加上，她还想看他一试身手呢。想到“他”，墨离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唉，小姐向来说一不二，自知阻止不了，侍琴默默地叹了口气，转头看见小姐上扬的嘴角，心想，定是为了九王子才赴宴的。心里不免念怪起九王子来，前些日子就来府里嚷嚷着要小姐今日定要去看他的比试，如不是这样，说不准小姐还能休息一下。
墨离起身踱步，挑选衣裳的背影让侍琴担心。她自幼家贫，四岁便被爹娘卖到墨府来当丫鬟，不过命好跟了小姐这个好主子，不仅教她读书识字，还当她是姐妹般把自己的东西跟她分享，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只是小姐也有她倔强的地方，就像那年，如果不是她晚上起来正好经过小姐的房外无意中看到那缩成一团的可怜小人儿，她绝对想不到，人前活泼的小姐独自承受着梦魇恐怖，而且还不是一两次了。初发现时看到的那无助的眼神和那颤抖发白的唇，她到现在还记着，每次想起，心，总是疼的，而她能为她做的，也仅仅是每当月圆之夜守在她身边，泡上一壶暖茗，借此来驱赶她体内的寒凉。
“侍琴，你说我穿白色的好还是鹅黄的好？”墨离一手一套衣服，转过身在侍琴面前比划。
“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小姐底子好，丽质天生，不施粉黛亦能倾国倾城。
“就你嘴甜。”墨离调皮的努努鼻，转身继续挑衣。
也好，也就只有九王子有能耐让小姐专心于他，没有空闲想其他的事，包括那可怖的梦。侍琴稍微安心微微一笑，移身执梳，打开镜奁，寻思着要为自家小姐做何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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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
墨离跟着墨容，两人由总管太监领着经神午门进入宫城，沿途呈现的蓝天与黄瓦、青彩与朱门，交相辉映。
所经处红墙黄瓦，画栋雕梁，玉砌粉壁，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壮观雄伟。曲曲婉转，金碧辉煌，张目皆是富贵气派，却不乏庄严威严。只是这种威严让墨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眼掠过那朱色红柱，一瞬间，柱子渗出丝丝血珠，像被刀子插入后再用力一拔，汩汩的争着往外流。
墨离心一惊，整个人一楞，抬起的步子忘了踏下，后面的跟随的小太监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下来，控制不住脚步把她撞了一下，墨离一趔趄，眼前迷眩，险先跌倒。好在身边的墨容眼明手快，及时伸手，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怎么了？”墨色的眸子满是浓浓的关切，沉静的声音透出一丝慌乱。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墨离慌乱的心稍稍一安，迷离的眼睛慢慢找到焦距。
“哥哥……”转头看向那根柱子，却发现血不见了，一切就如幻像，消失得很彻底，只是那朱色梁柱隐约散透出如血的铁锈味。
墨离收回目光，定了定心神，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想来是昨夜没睡好染了点风寒罢。”只是她不知道，此刻她的脸白得如纸一般，一点都不像个“没事”的人。
墨容皱了皱眉，将她扶直，确定她能自己站定了才缓缓松开手，眼睛却仍不离开半步。
“墨小姐是否要休息一下？”高大总管闻声停下，关切地问，“要不杂家叫太医来瞧瞧？”
谁人都知当今九王子与墨家来往甚密，与墨家小姐更是自幼玩到大，从九王子吩咐要他一个总管亲自接墨家兄妹进宫便可知她在九王子心目中的地位，再加上，墨离性子好，模样讨喜，幼时进宫便深得皇上喜爱，最难得的是她不恃宠而骄，让人打心底想疼爱。
“不碍事，劳高公公费心。”墨离站定，微微调整心神微笑道，“我们快走罢，爹娘已经到了，我们晚到了叫他们等可不好了。”
好不容易墨容才放弃找太医的想法，点头继续前行。墨离悄悄的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天，天清如洗，不带一丝污垢，微风舒展，一切都如此平静。
天下太平。
高公公体贴地放慢步子，几个回转，他们便到了御花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