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离歌·歌莫离》月施然

4、第三章 再会

　　洞里很黑，淹没了的夕阳根本照不到里面。
　　端木来夜一手紧牵墨离，一手在石壁上摸索，崎岖的小道约莫走了一半，路忽然平缓好走起来，没了搁脚的感觉，就如被人走多了，踩平磨顺了一般。
　　“啊，有光！”墨离兴奋地叫。两人便加快脚步向出口跑去。
　　洞口处拦着座假山，只在一旁留有仅供一人出入的空隙，因为种有草木，掩挡了道路，一般人很难发现这个入口。
　　木鱼声隐约从空中传来，原来山洞的另一头是佛如寺的后院。
　　墨离迈开步子就要走出去，怎知脚下一空，一个趔趄险些掉了下去。
　　“小心！”端木来夜用力往后一拉，她顺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中。定睛一看，假山之前横淌着一塘池水，若非刚才端木来夜拉得及时，墨离此刻怕是已经掉进水里了。
　　这可要怎么过去呀。她看向端木来夜，后者报以放心地一笑。
　　他将墨离往里面移了移，两人换了个位置，用手将她抱紧，脚下一蹬，纵身一跃便飞了出去。何奈池塘太大，起步的地方略小，端木来夜跃到一半身子便开始往下掉，眼看就要进水了，墨离心想，这次又要湿嗒嗒的了。小手死命抓着端木来夜的前襟。端木来夜却轻轻然一笑，如明月般皎洁地从乌云后探露出来，银辉魅惑着大地。但见他左脚碰到水面之时，右足迅速一点，一撑，一跳，身子倏地又飞扬起来，一个转身就已落到地面上。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夜哥哥你会飞？！”墨离眼里露着崇拜。这是她认识的第二个会飞的人，第一个是她师父。而端木来夜显然比她师父潇洒很多。
　　“这叫轻功。”揉着她头的手忽滞，他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宠溺的温柔，自十岁之后……端木来夜收回手，这丫头引出了自己太多陌生的情愫，不，应该说是故意去遗忘、去抛弃的那些感觉。
　　这却不是关键。端木来夜凝视着墨离，活泼中带着灵动，却又时而狡黠。嘴角上扬。
　　关键是，他并不排斥这些，反倒乐在其中。

　　“离儿……离儿……”
　　“小姐……”
　　“公子……”
　　“墨小姐……”
　　参差不齐的声音，越来越近，墨离依稀辨别出她娘和丫鬟侍琴的声音，嗯，好像还有主持的，至于那声“公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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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义气，没道义！
　　墨离一边捶揉着发麻的小腿，一边很用心地骂着端木来夜。
　　记得昨晚娘找到她的前一刻她还和端木来夜在一起，谁知道只是转头的时间他就消失了，很彻底地就像本来就没这个人一样。害得她独自被娘亲责备，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去，结果刚回来，爹爹一声令下，她就跪神楼跪到了现在。
　　咕咕咕——
　　呜，她的小肚子在叫了。都是他害的！她连晚饭都没吃，心里絮絮叨叨：
　　大坏蛋，没原则，没人品，没节操……节操是什么？不管了，继续骂！讨厌鬼……
　　天色微亮，鱼肚白染上了淡红，像初妆的少女，安静柔和。
　　神楼外，一抹白影慢慢将门打开。“吱拉”，馒头特有的香甜便从门缝中挤了进来。
　　“哥哥。”墨离看着那白白胖胖的馒头，垂涎欲滴。
　　墨容心疼地把馒头递过去，“吃吧。”心知她一夜未进食，便偷偷去厨房摸了个馒头过来。“离儿乖，爹他也是担心你，才会罚你的。”
　　好端端的人儿就这样不见了，任谁都会着急，更何况是为人父母的。墨容后悔没有跟着一起去佛如寺，要是她就这样不见了……
　　他没有往下想，定定地看着她，恨不得时刻守在她身边，怕再有什么事情发生。
　　“离儿知道，离儿不怪爹爹。”怪那大坏蛋！呜呜地啃着馒头，小口小口的摸样满是委屈。
　　“好了，吃完了哥哥跟你回房休息，爹的气也该消了。”墨容站起来欲拉墨离，看到那小脸蛋又是懊恼又是撒娇地道：“哥哥，离儿的腿……麻了……”说完很自觉地张开双臂。
　　“你呀……”嘴上嫌弃着，眼里却藏不住笑意，身体不由自主的弯腰把她抱起，一步一步向栖竹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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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小姐，从早上到现在你已经叹气叹了一百零一次了。”侍琴把新沏好的茶放桌上，拿了碟葡萄到窗边。
　　墨离摇摇头，示意让她自己吃，小手撑着下颚挂在窗边叹出了她第一百零二口气：“唉……”
　　她被禁足了。
　　准确地说应该是——闭门思过！
　　现在她连栖竹轩的门都不能出，爹爹说要关她一个月，这都第十天了，再下去她会发霉的。无聊到发霉。
　　“啊！”
　　窗外突然从屋上掉下个东西，不偏不倚正对着墨离的脸，把她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仔细一看，那东西竟像个人，犹如蝙蝠般倒挂在屋檐，眼睛笑嘻嘻地看着墨离。
　　“是你！”看清楚来人，她惊讶地问：“夜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端木来夜呵呵地笑，翻身一跃，轻松落地，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我来看你呀，”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如主人般径自在窗边的椅子坐下，整了整适才倒挂时微乱的衣衫，半调戏半认真地看向墨离，道：“怎么样，离丫头，有没有想我啊？”
　　有！刚刚还想骂他来的。
　　墨离生气地把头一扭，“哼”了声在桌边坐下，“我干嘛要想不说一声就跑掉害我被罚跪神楼的人。”
　　跪神楼？难怪小脸臭臭的。“生气了？”端木来夜窜过来，拉了张凳子跟她并排而坐。见他过来，墨离又把头扭到另一边，不理不睬。
　　端木来夜讪讪地摸摸鼻子，看来她气得不轻呀。
　　“那天我没有离开，只是跳到了树上。”端木来夜解释道，“你没发觉来的人除了你娘她们和寺里的人，还有其他人吗？”
　　被他一说，墨离想起来，当时似乎还有几个模样凶凶的人，匆匆而来，瞧了一眼，又匆匆而去了。
　　“那是来抓我的。”端木来夜拈了颗葡萄往嘴里丢，呵呵，小脑袋终于转过来了。“那天我是偷跑出来了，难得一次，要是被他们抓到了我就玩不成了。”
　　偷跑？“你干嘛要偷跑？”忽然大悟：“啊！你是坏人！所以他们要抓你！”墨离记起那些凶凶的人都带着刀，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立马喊道：“侍琴，快，去叫爹娘和哥哥过来，快！”
　　“哦。”侍琴应声就往门外跑，不想跟正走进来的墨夫人撞个正着。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墨夫人婉柔慈颜，不气不恼地将侍琴抚起。
　　丞相夫人温婉和善是出了名的，待下人如亲人，全府上下无一不对其敬爱有加。
　　“夫人……”侍琴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墨离指着端木来夜喊道：
　　“娘，府里来了坏人，你快叫陆叔叔来抓坏人！”
　　“离儿，不得对九殿下无礼。”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墨夫人走过去将墨离的小手按下，“还不快给九殿下请安。”
　　“九殿下？”墨离诧异地看向端木来夜，后者悠然自得地用眼睛在说，对，就是我。
　　“可是……”夜哥哥不是坏人？怎么又变成了九殿下？墨离刚想说，却看到端木来夜在对她使眼色：不要说。
　　只见他呵呵笑道，“不必多礼了，离儿丫头也算是我的朋友，行礼什么的以后都免了罢。”
　　“殿下认识我们家离儿？”怪不得他刚才没和她同行，只问了个方向，就径自走了去。
　　“有过一面之缘。”睨了眼墨离，好笑地补充道：“在佛如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