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何以寿》而今不多情

22、生死

　　第二日那个吠勒钦和阿覃就找了两人过去，他俩仔细查看了辛援玉的地图，再三确认不似作伪之后，吠勒钦拍着他的肩膀：“好兄弟，不如就别回去了，跟着我干吧。”
　　辛援玉：“哥哥野心勃勃，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时候，可我却不想这些，只想和心上人找个安静地方，好好地过小日子。”
　　吠勒钦看了一眼楚灵今：“嗯，你媳妇这么漂亮，难怪不想别的。”
　　阿覃：“既然都是一家人，也不急在这一时，你先跟着我们去承汝，等我们拿下承汝，那儿就是你们小两口的新房，我们数千兄弟，一同为你道喜。”
　　楚灵今看了他一眼。
　　这个阿覃貌不惊人，但脑袋比吠勒钦要灵活多了，知道辛援玉聪明过人，怕他在地图上做手脚，要留下两人做人质。
　　“我长久不回去，怕老父亲担心。”
　　阿覃：“待我们杀到皇宫那一日，令尊就是我们的座上宾，现在就先按下性子，等一等罢。”
　　辛援玉：“那我写封信回去，家父年纪大了，又只有我这么一个独子，总不好让他老人家在担心我。”
　　阿覃：“也好。”命人拿来纸笔，要看着辛援玉写。
　　楚灵今心里着急，既担心辛援玉真写了信露馅，又担心他不写让阿覃起疑。但心里也知道辛援玉聪明机智，一定能想出别的法子。
　　吠勒钦：“唉，你们汉人就是婆婆妈妈的。”拉着辛援玉大步走向帐篷外：“你看看哥哥这里的人马，有色目人，有汉人，我们想的都是一样的，就是过好日子，有媳妇有肉吃，所以我们都是自己人，这样不比你们皇帝老儿强么？他坐的倒稳，不管百姓的死活，只图自己享受。你这媳妇儿这么漂亮，和你郎才女貌的多般配，他还要拆散了配给别人，你说这样的日子你过的舒心么？”
　　不等辛援玉回答，又说：“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你们汉人就能占据中原，有美人有金钱，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我们就得在荒漠呆着？嘿嘿，承汝只是个小城，等我们打下承汝……”
　　话未说完，忽而眼前精光一闪，就听见阿覃道：“小心！”千钧一发之际侧过身去，但脖颈也被利刃划过，涓涓流血，瞬间就沾湿了胸膛。
　　这下众人大乱。
　　楚灵今在人群中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常青明！”
　　常青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满面尘土，但是一双眼眸亮的吓人，也不知道他偷听了多久，横剑而立：“我早知道你怀有祸心，先是劫走侯爷夫人，再勾结异族，呵，好盘算呐！没想到我大梁将士出生入死，马革裹尸，居然毁在了你的手里。”
　　楚灵今：“你……”
　　常青明头也不回：“楚姑娘，你看清这人的面目了么。我常青明自认武功不如他，死在他手里也没什么，但若要我苟活着回去，眼睁睁看他投敌送降，我是万万不能的。你若是能回去见到楚大姑娘……”
　　他顿了一下，不再说话，长剑前指，直奔辛援玉而去。
　　若论武功，他确实不如辛援玉，但辛援玉知道这其中误会重重，也不能真杀了他，但也不能堂而皇之地放水，加上担心常青明不小心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处处小心，反而落在下风。
　　吠勒钦捂着伤口，嘴巴也不停：“唉，兄弟的你那一招出的慢，再快一些，就能斩断他的手臂了。”
　　常青明剑锋回转，辛援玉若要去挡，左臂就保不住了，若是不挡，常青明拦不住自己的势头，势必要一头跌下悬崖。无计可施之下，只能挥起手臂去挡。
　　楚灵今大惊：“啊！！！！！”
　　兵刃相交，阿勒钦大刀回挡，将常青明逼退数步。
　　辛援玉立刻上前：“多谢，还借你刀一用。”
　　这次借着兵刃相抵的机会，极速地说道：“先走。”
　　常青明咬牙不退，听到辛援玉又道：“再不走，会连累灵儿！”
　　他犹豫了一瞬，这时背心一凉，接着就是心口剧痛。辛援玉收起刀刃，看见阿覃面色阴郁，将短刀从常青明的背后拔出来。
　　辛援玉：“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为何插手？”
　　阿覃：“我再不插手，就怕成公子你手里一软，他就溜之大吉了。他走了不要急，坏了我教的计划才是不妙。” 吠勒钦不住地点头：“说的对。”
　　楚灵今扑过去，看见常青明瞳孔涣散，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阿覃：“不过成公子不必担心我抢了你的功劳，现在这人还有一口气，成公子正好补上一刀。”
　　辛援玉：“那也是。”嘴上说着但身体却一动不动。
　　常青明将右手递到楚灵今手上。楚灵今察觉到是一串玉珠，于是掌心一握悄悄地收起。
　　再看他嘴角微动，似乎要说什么，但失血过多，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猜测：“你是要我把它送给姐姐，是么？”
　　常青明点头。
　　这一剑刺的那么深，佛祖也难救。
　　弥留之际他看见辛援玉走过来，雪白的脸衬着眼底的红，好像画里的阎罗在世一般。
　　他想起当年在北疆见到辛援玉时，他小小的一个，军营的人不大注意他，一个皇城王爷，落了个和小卒一样的待遇。可辛援玉也没说什么，不骄不躁，云淡风轻的，好像从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那个小小的孩子，居然已经这么大了。
　　想的远了，这些多年前的事情居然记的那么清楚。军营数载，儿女情长，最后还是想起了当年见到楚平冬的那一幕。
　　可惜，可惜。
　　自己当时想对她说的那一句话，终究是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辛援玉蹲下来，仔细查看常青明的尸体，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阿覃走过来：“死了？”仿佛还是不信。
　　楚灵今怒道：“你要做什么？”
　　“楚姑娘不必生气，一个汉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楚灵今：“他是汉人，我也是汉人，至于你，也是个汉人。为何要自相残杀，你宁可帮着外人，也要杀自己的同胞。”
　　阿覃：“我是把自己当汉人，可汉人却没把我当人。”他冷冷道：“楚姑娘和成公子都是皇城出来的，没见识过老百姓的日子，自然也不知道有些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要是没碰见当家的和青坛教，现在只怕早就是一堆尸骨了。”
　　他语气阴沉：“你说，我是感激那些把我逼上绝路的汉人同胞，还是这些救了我给我吃的色目人？”
　　吠勒钦：“这人真是可恶，我要把他吊起来，拨皮抽筋。”刚迈出一步，就看见辛援玉挡在自己面前：“怎么，你不同意？”
　　“自然不。”
　　吠勒钦叹气：“那真是可惜的很，他是我的仇人，你帮他说话，你也是我的仇人。”
　　辛援玉点头：“也是。”反手一剑，割断了吠勒钦的头颅。
　　这一下又快又狠，即便是一直在旁边提防的阿覃，也没反应过来，被鲜血喷了一头脸。
　　辛援玉抱起楚灵今，在人群中左右厮杀。
　　剑刃断了，他就一脚踢飞，飞身夺来一把弓箭，箭无虚发，俨然战神一般。
　　阿覃在人群中高声喊道：“成公子，你实在是厉害，我服了。咱们这么斗下去也没什么利处，你放下武器，我放你走就是。”
　　辛援玉退到悬崖边缘，楚灵今趴在他身上，小声道：“别听他的。”
　　阿覃：“我不骗你，不然你一个人，背上还背个姑娘，真以为能敌得过这上千人么？”
　　楚灵今抓着他肩膀，听见阿覃又说道：“你背上的这个姑娘和我没有仇怨，又是个女儿家，我放她走，这你总该放心了罢？”
　　楚灵今摇头，紧紧抓着辛援玉的手掌。
　　辛援玉知道她所想，带着她往后走了一步。楚灵今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没有丝毫惧怕，轻声道：“我不怕。”
　　“好姑娘。”
　　下一秒辛援玉抱住她，两个人自悬崖上一跃而下，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坠落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刮的眼睛都睁不开。
　　在迅速而强烈的失重感里，楚灵今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木香，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瞧一瞧眼前的人，就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先听到了水声。
　　滴滴答答的，就在自己的耳边。
　　眼皮又沉又重，整个人好似坠在泥潭里，又重又累，无数只手拉扯着自己，要把自己往下拖。
　　“灵儿，灵儿。灵儿你醒醒。”
　　楚灵今勉强睁开眼皮，看见了辛援玉。
　　他形容狼狈，左脸颊上一道道的血痕，脸色苍白，但神情喜悦：“还好么，身上哪里痛？”
　　说着将楚灵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楚灵今这才看清两个人是在一个石洞里。旁边燃着一簇篝火，再不远就是一汪清潭，在火光下波光粼粼，看起来不大，水面平静，也不知道有多深。
　　大概就是他们跳下来的地方了。
　　楚灵今咳嗽几声，觉得胸肺都十分地痛：“幸好下面有个水潭，不然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我们俩还有命在么？”
　　她福至心灵，忽然道：“你早就知道这下面有水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