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之泪(耽美)》澹台之月

4、宫御涯的无礼举动 当

　　当杨树在后面帮端木零草草收拾了被“遗忘”的东西，紧赶慢赶地回到古玩店时，一跨进门，他便看见了一个孩子。

　　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那孩子侧面对着他坐在大大的椅子上，半湿的水蓝色长发顺着他的肩侧披散下来，一直蜿蜒到了地上，美得妖异。他身上裹着过于宽大的白色浴袍，这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瘦弱。如羊脂白玉般白皙温润的纤细双脚没有穿鞋袜，此刻正挂在椅沿外晃晃荡荡，很是活泼。

　　似乎感应到了杨树的到来，那孩子猛地转过头来，用一双湛蓝色的眼眸，穿过空气中的灰尘，朝他望了过来。

　　有的时候，茫茫人海中，你与一个陌生的人擦肩而过许多次，却也不能在下一秒记起他的容貌；而有的时候，也许只是视线相接的短短一眼，那人的容颜便刻从此在了你的心底，即使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当周围的景物都如旧照片般发了黄，那张脸，也依然清晰。

　　其实，杨树从见到端木零的第一天开始，就潜意识地在心中认定，这人将是他这一生见到的所有人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人。

　　可是，这一认知，就在刚才，被颠覆了。

　　平心而论，端木零的容貌并没有比澹台湮SD娃娃般的面容逊色。可是，他却没有澹台湮那样的眼睛。

　　他没有那样一双，只消一眼，就能让人生生世世铭记的眼睛。

　　杨树不知该怎么形容心中的感受，他只觉得，当那双眼睛望入他的眼睛的时候，世间便不再需要它物。

　　向来神经比钢筋还粗的杨树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放请放慢了脚步。走到椅边，蹲下，杨树平视着他湛蓝的眼睛，柔声道：“我叫杨树。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澹台湮大大方方冲他地展颜一笑，脆生生地答道：“我叫澹台湮！你也可以叫我小湮！”

　　话音未落，通向内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端木零端着一盏薄胎瓷茶盏走了过来。

　　那茶盏通体白色，胎质极薄，稍稍带着些磨砂的质感。茶盏内，盛着一汪红棕色的茶液。那茶颜色虽深，透明度却极高，很像陈年女儿红，光是看着，就让人心中生出了暖意来。

　　随着盏内热气的徐徐上升，一阵悠悠的茶香在室内缓缓弥漫开来。

　　直接越过蹲在椅边的杨树，端木零走到澹台湮面前，半蹲下身，将茶盏平平稳稳地放入了他手中。

　　伸手顺了顺澹台湮的长发，端木零柔声道：“还好店里还留了点普洱茶，你先喝着，明天我再去买些好点的茶饼回来。”

　　“谢谢小零！这样就很好了。”澹台湮似乎很满足，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乖乖地低下头，小小的双手捧着茶盏，一口一口地喝起茶来。

　　端木零眼中一暖，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而当他面向杨树时，脸上，却又是恢复了以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可以回去了。”始一开口，端木零便四平八稳地说出了“送客的话”。

　　“啊？”杨树显然没见过这样赶人的，一时愣在了原地。

　　其实，杨树也只是在原地愣了几秒钟，但端木零却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耐烦。

　　只是挥袖之间，杨树便猛地感到胸口闷闷地撞上了一股大力。那力量顶着他，飞速地将他往门口的方向带去。

　　若说杨树刚才还只是小小的愣住，现在，他却是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端木零在他的眼前越“退”越远，然后，看着大门毫不客气地，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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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古玩店出来后，杨树考虑到这次的事件实在是比较“严重”，于是最终还是将这件事汇报到了宫副局长那儿。

　　其实，杨树在潜意识的作用下还是给了端木零很多照顾的。比如，他没有每天都一整天的监视着他；比如，这两个月来，除了这一次，他还从来没有将端木零的具体情况上报给宫御涯过。

　　他每天汇报过去的，都只有四个字——一切正常。

　　然而杨树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唯一的一次汇报，却成为了推动众人命运之轮的助力……

　　第二天，宫御涯再次亲自上阵，来到了古玩店。

　　只是一开门，看到宫御涯的脸，杨树便清楚地看到，端木零的脸瞬间黑了半边。

　　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打过招呼，端木零强力控制着自己的手，才没有在宫御涯踏进店内的一刻，冲动地将门狠狠地在他的鼻子前摔上。

　　始终没有看杨树一眼，端木零将他们让到了上次的座位上。刚要转身进去为他们泡咖啡，端木零却听得宫御涯在身后问道：“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在那里？”

　　顿住脚步，回过头，端木零脸上一片冰冻之色，似乎连在脸上露出假笑都做不到了。冷着声音，端木零回道：“他还在睡。”

　　宫御涯用手推了推眼镜，透亮的镜片上滑过一道白色的反光。

　　“我要看看那个孩子。他有户籍吗？他的父母呢？他是怎么被送到你这儿来的？你有办寄养之类的手续吗？”珠连炮般的，宫御涯一口气问出了一长串的问题，只差没有在手上拿个户籍普查的本子记录了。

　　深吸了一口气，端木零现在深深的觉得，刚才让这人进门真是个天大的错误！

　　平缓了一下胸口翻涌的闷气，端木零刚要将事先就准备好的说辞搬出来，内室的门，却在这时，被缓缓推开了。

　　澹台湮穿着对襟束腰的白色睡衣，披散着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出现在了门后。

　　“小零，有客人吗？”澹台湮揉着惺忪的睡眼，扒在门边，只探出个头来，轻轻软软地道。

　　端木零心里一紧，但还是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柔声道：“没事，你继续去睡吧！”

　　然而，话音未落，端木零却突然感到一阵风从身后刮过。只是眨眼之间，宫御涯便立在了澹台湮面前。

　　背着光，宫御涯的眼睛反射着白色的光，将他的眼睛完全遮在了下面。黑色的影子投在澹台湮身上，将他整个都笼罩了进去。

　　澹台湮湛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本能的惊恐，他小小地后退了一步，然后突然转身向内室跑去。

　　“别跑！”宫御涯大手一伸，轻轻松松地便扯住了澹台湮长长的头发，不顾他的痛叫声，直把他扯回了身边。

　　“副局！你这是干什么！？”完全没想到副局会做出这样无礼的举动，杨树刚要上前劝阻，却猛地感到整间屋子里，都卷起了一阵浓浓的杀气漩涡。

　　“你放开他！！”暴怒的声音在杨树身侧炸响。只听忽的一声破空声，一条表面布满荆棘突刺的藤鞭猛地抽到了宫御涯所站的位置上。那鞭子力道之大，直把地上铺着的地砖都劈裂的飞溅了开来。

　　宫御涯慌忙就地一滚，虽然险险地躲过了那能将他整个人劈成两截的攻击，手上却无法继续控制住澹台湮了。

　　杨树只觉一道黑影一闪，再定睛一看时，却见端木零已握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数米长的荆棘藤鞭，满眼戾色地护在了澹台湮身前。

　　“宫先生，请你在我管不住自己的手将你劈成两半之前，离开我的店！”使用了敬语的话语，被用这种能将人冻结住的声音说出，宫御涯听在耳中，不由得从骨髓深处升起了一阵寒意。

　　心知今天是自己失控了，宫御涯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默然地转身走出了店门。

　　杨树望了望副局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端木零仍是铁青着的脸色，不由左右为难。本还想上前安慰一下澹台湮，但见他似乎也吓得不轻，仍缩在端木零身后，也不看他，杨树便也只得作罢。

　　简单告了辞，杨树跟在副局后面，也离开了古玩店。

　　直到看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小巷内，端木零这才脸色稍霁。手中的藤鞭也忽的一下缠回了他的左臂，化作了一圈圈螺旋盘绕着的，呈荆棘状的暗红色痕迹。

　　感到一股小小的力量在后面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端木零眼中的煞气瞬间散去。转回身，端木零蹲下身，半跪在地上，伸手抚着湮的头，轻声道：“怎么了？对不起，我还是吓到你了吧？”

　　澹台湮连忙摇头，将手中的衣料攥得更紧，犹豫了一会儿，才皱着一张小脸抬头道：“小湮不会怕小零的！可是，有人要抓小湮走是吗？小湮是不是不可以呆在这里？”

　　“当然不是！”

　　缓了口气，端木零又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湮还不明白吗？”

　　“小湮知道！”澹台湮踮起脚，紧紧搂住了端木零的脖子，“只要小零不赶小湮走，小湮就绝对不会离开……”

　　说着说着，澹台湮将脸埋到端木零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地笑了起来：“说起来，小湮其实还是第一次和人住在一起呢！原来都是和小狼，还有小小狼，还有小熊它们住在一起……”

　　絮絮叨叨地又说了一堆没关紧要的，澹台湮体内如婴儿般的渴睡因子又开始发挥作用。不一会儿，湮的呼吸就变得绵长轻缓起来。

　　小心翼翼地将他在怀里挪过了一个位置，端木零用手指轻缓地梳顺了他的头发。但他的眼睛，却是望向门外的。

　　“放心吧，湮。即使有人要带你走，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轻柔如呓语的话语从红的魅惑的唇中溢出，很快便消散在了空气中，只是，徒留下了一层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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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办公室，宫御涯倒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呆后，才坐起身来，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黑色手机。

　　拨通了一个电话，宫御涯操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缓缓道：“七号目标人物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电话那边仍是静默着，但宫御涯却能明显的听到，对方的气息在一瞬间变急促了。

　　很快，那气息又平稳了下去，不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低沉有力地在电话那头响了起来：“我会尽快过来的。”

　　没有更多的话，喀嚓一声，电话便被挂断了。

　　紧接着，一阵青色的烟雾从手机内部冒了出来。

　　将已不能使用的手机握在手中，宫御涯缓步走到窗台边，望向了眼前那一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