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古玩店的主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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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十三世’古玩店，我是店主端木零。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十分职业化的恭敬的声音从门后响了起来，但不知为何，杨树却直觉地感到，那微微有些低沉飘渺的魅惑声音，听在耳中，却是带上了一层冷眼笑看众生的味道。
不待两人说话，端木零已然侧了身，完全隐入了店内的黑暗中。只留下了敞开着的店门
“两位请进吧！让客人站在门口说话，总归是不好的。”
两人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入口，不由得面面相觑地对望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副局率先迈出步子，跨入店内。
“副局……！”杨树阻拦不及，在后面喊了一声，也只得万般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跨入店内的一瞬间，大门突然自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
本就绷紧了神经的两人俱是吓了一跳，几乎要条件反射性地拔出佩枪来。这时，周围的黑暗突然退去，室内一片灯火通明。
闪耀着钻石般耀眼光芒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拱形屋顶上垂挂下来，将整个房间都照出了璀璨的亮度；左手边雪白的墙壁上镂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壁炉，壁炉的台子上，摆放着几尊小巧精致的大理石雕像和几个大小材质各不相同的小罐子；壁炉正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不大的油画，油画的画框上都用雕镂着繁复花纹的金箔包裹了起来，很是华美；几张威廉·玛利时期的巴洛克风格长椅，围绕着一张同风格的黄檀木茶几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椅子的底足呈涡卷曲线状，前腿间中部横撑则以涡卷叶饰透雕作装饰，靠背顶部和背板两侧，也都做成了以金线描边的涡卷叶饰雕刻纹样；深色的天鹅绒椅面在灯光下发散着柔和的亚光，隐隐约约地，还可以看到上面绣工精细的暗纹；几款同时期的橱柜错落有致地立于墙边，柜门紧闭，不知里面收纳了些什么；大大小小的瓷器、金银器皿随意地摆放在地上的长绒波斯地毯上，却不显杂乱，反而流露出了一种自由闲适的味道来；几丛深红色的带着绿叶尖刺的玫瑰，正骄傲地在那些立于墙角与茶几上的花瓶里盛开着，若有若无的魅香在房间里飘荡着，将室内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哥特式的阴暗与颓废气息。
在进入店内之前，两人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店内的装饰风格居然与外观与有那么大的差别！且不说充斥在店内的巴洛克风格装饰，就是头顶这似乎还画着些模模糊糊的壁画的高高的穹顶，也怎么看怎么不像这间小屋子能达到的高度！
这哪里还像是个古玩店，简直就是个卢浮宫！
不由得回头看向他们进来的正统中国古式木门，杨树却骇然发现，那木门居然变成了一扇尖顶的灰黑色石门。高耸的石门据目测也至少有六七米高，最上部甚至都要没入到穹顶的阴影中去了。石门上左右完全对称的浮雕式花叶纹极尽华美，却也让杨树感到了一丝沉重的压迫感，仿佛，他一进了这里，此生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这…怎么可能！？”杨树一脸不可置信地失声叫了出来，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了！
不只是他，连十几年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副局，此时也掩不住眼中的惊诧之色。这简直，已经完全脱离了马克思主义客观原理能解释的范畴了啊！
“呵呵，看来各位对本店的室内装修很感兴趣呢！”随着一声略带揶揄的轻笑声，正对面墙上，半掩在厚重的流苏帘幕后的浮雕叶饰白漆嵌金木门，被缓缓推开了。杨树他们这才注意到，店主人自刚才让他们进来后就没有露过面了。
将有些好奇的视线落在这位一店之主身上，两人却再度不约而同地愣了愣神。
现代社会真的还存在着这样的人物吗？
只见来人身着一袭黑色束腰长衫，整件衣服上，除了在衣襟、袖口、腰带和下摆处有几缕金丝绣纹外，再无一点装饰。他的黑发虽然被修剪成了很普通的细碎短发，却在两鬓处留下了两缕长垂至胸的发丝。骨节匀称的白皙手腕上，戴着一串十四珠的黑檀木佛珠，佛珠的母珠上，打着一个深红色的佛头穗，稍长的同色流苏顺着他的袖口垂了下来，黑红白三色对比，形成了一种反差的艳丽。他的手上，正端着一个托盘，上面盛着三个咖啡杯、一个盛方糖的白瓷罐与三块法式甜点。而不论是那托盘、咖啡杯、瓷罐，还是那三块小小的甜点，其做工都是连外行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上上乘。
然而这一切外物的华美，却都及不上他那一张挂着似讽非讽、似笑未笑表情的面容。
纤长的眉在尾端处斜飞入鬓，既添魅惑之色又不失英气；一双黑眸恰似一对黑珍珠，虽然在表面上泛着一层温润高贵的光芒，却绝不会透明到让人能看清它的内里；再往下，羊脂白玉般润泽挺直的鼻梁下，则是整张脸上最为出彩的两瓣如红蔷薇般鲜润的唇。
或许是光线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他的嘴唇过于艳丽的缘故，杨树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人的脸色比常人要苍白些。于是，“吸血伯爵”这个词便忽的一下便从他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请坐吧！”将手上的托盘放在茶几上，铺陈开咖啡与甜点，端木零将他们让到长椅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面对着这家不可思议的古玩店的神秘莫测的老板，年轻而阅历稍浅的杨树不免心中紧张。端起色泽温润的杯子，杨树直接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左右看了看杯子上高贵华丽的花饰，赞道：“这单耳茶杯做得真漂亮……唔！”
话音未落，杨树突然暗暗地痛呼了一声，只觉得脚上被副局在下面狠狠地踩了一下。
不解地转头望向他的领导，却见那人正没事人似的端坐着。
左手轻轻托起咖啡碟，用咖啡匙加了一些方糖在杯子里，再缓缓搅了搅，副局这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杯耳将杯子送到嘴边。半阖着眼帘轻啜了一口香浓的咖啡，副局的脸氤氲在杯口袅袅上升的雾气里，微微有些飘忽。
“牙买加蓝山，完美地融合了酸、苦、甘、醇，味道芳香、顺滑、醇厚，果然名不虚传。”顿了顿，副局斜眼瞥了一眼杨树，微微让手中的杯子在明亮的光线中转了转，又道，“这是咖啡杯，记住了！不是什么‘单耳茶杯’！”
杨树大窘，差点没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有什么办法，他确实不了解这些东西啊！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中药似的黑糊糊的东西有什么可喝的！在他看来，冰镇的啤酒或许还更有些味道……
端木零旁观着两人有趣的表情，用杯沿挡着嘴唇无声地轻笑了一下，才姿态优雅地轻啜了一口咖啡，缓缓道：“‘peaberry’与‘约克郡的玫瑰’，客人您能喜欢就好。”
闻言，副局眼神一闪，语气微变，道：“这两样东西就是狂热的咖啡爱好者要弄来，都要狠下放血的决心。我原来也只是略有耳闻。真是没想到，今天在这样一家小店居然就能轻易品到。看来做古玩生意果然很有赚头！”
缓缓放下了杯子，端木零神色不变，避重就轻地笑道：“承蒙顾客关照，只是基本维持着小店的日常运营罢了。”
副局眼中露出些许不豫，面上还是不变，颇有些语重心长地道：“不过做古玩生意，最难掌握的就是什么该卖，什么不该卖；该卖给谁，不该卖给谁。不然，再轻的，也会在后世留下一个不好的名声啊！端木老板，您说可是？”
端木零继续笑。
“确实。不过，在下做这一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这基本的规矩，也还是知道些的。不过……”
将咖啡杯重新缓缓端了起来，端木零脸上的笑容似乎冷了几分。
“不过,为了这种事，居然让身为国安保防侦察局副局长的宫御涯宫先生亲临小店指导工作，端木零实在是感到万分荣幸！”
被人轻易点破了身份，宫御涯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站起身，用公事公办般的口气道：“端木先生，最近确实有迹象表明，你可能卷入到了一些贩卖各国文物的事件中。当然，我们是希望你是无辜的，但必要的调查还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端木零听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悉听尊便。”
至此，话已讲完，宫御涯却总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心情颇为不佳。简单地说了句告辞，宫御涯便转身朝门口走去。杨树也只得朝端木零点头示意，赶忙跟了上去。
然而，当两人走到大门前时，却又碰上了一个难题——眼前这扇巨大的石门要怎么打开啊！难道要他们两人用蛮力推开？
仿佛听到了两人心中的疑惑，一声清脆的响指突然从身后穿了来。立时的，伴随着低沉的隆隆声，两扇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外打了开来。
临出门前，杨树回头看了一眼，却见端木零仍坐在原处优哉游哉地品着咖啡。见他回头，端木零冲他笑了笑，道：“欢迎下次光临。”
心中疑惑不定，杨树跨出门，却只感到一道异常明亮的白光突然在眼前爆炸了开来，便不由闭了眼抬手去挡。也不知是过了一瞬还是过了更长的时间，只是等他再回神时，却发现自己与副局已站在了小巷的出口处。面前的大街上，车辆行人来去穿梭，很是热闹。
再看旁边的副局，他似乎也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到了这里，同样是一脸愣愣的表情。
杨树不由回头看向身后的小巷，却见小巷里昏黄的灯光也已熄灭了。整条小巷黑幽幽的，看不到尽头。
回想着今天奇异的经历，以及那古怪的店老板，宫御涯心有不甘地皱着眉，硬邦邦地冲杨树命令道：“杨树，从明天起，你，负责监控这家古玩店的一举一动！”
啊？不是吧？！杨树闻言，不由在心中哀嚎。他原来可是一名特警哎！居然要他来干这种没营养的事？开玩笑吧！？
虽然千百个不情愿，杨树却也只得中规中矩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在心中默默地哀悼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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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人走出去，门缓缓阖上，室内很快又恢复了静谧。端木零保持着端着咖啡杯的姿势坐在那儿，不知心中默默地在想些什么。
顶上的吊灯不知何时熄灭了，屋内的光源只剩下了墙上几盏昏暗的壁灯。
室内的一切都被笼罩进了一片暗黄如旧照片的阴影中。
端木零捻起桌上无人动过的甜点，放在指间转动着把玩了一番，然后忽然以指节抵住嘴唇，孩子般开心地笑了起来。
“真可惜刚才他们没有动这些甜点。若是他们吃了Macaron再喝一口咖啡…呵呵！不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独自笑了一会儿，端木零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只有那若有若无的轻柔笑音仍然如回声般，固执地在墙壁间游荡着。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过了万年，当端木零恍觉自己正静坐在阴影中，自虐般地品着孤独的苦涩时，孤寂清冷的气息已然不受控制地蔓延遍了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纵使，屋内摆满了华美的器物，地上铺满了软的陷人的手工地毯……
起身，端木零脚步有些轻飘地走到壁炉前，伸手将墙上的油画取下来，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银鸢…银鸢…银鸢…快点回来吧……！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是太难受了……”
昏黄的灯光下，端木零用额角亲昵地抵着画框，闭着眼梦呓般地喃喃着。
油画里，蓝发如水的人一如以往地，与“他”相视而笑。
只有那笑容，是这冰冷的屋内，唯一的温暖源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古玩店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