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情与你无关》莫舒

9、小凝 午后阳光穿

　　公司，会计部，上午10：00。
　　艾尚挽正坐在电脑前愁眉苦脸，一堆焦头烂额的数据，一些琐碎繁杂的小事儿，最重要的是她正处在每个新人必经的“焦大姐训话”高压栏目中。
　　焦大姐是会计部门的主管，一向以热情似火，呱噪如虎著称。对于每个刚来的新人，她都会喋喋不休，不厌其烦的关照一番。
　　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前辈对晚辈的爱护。”就是大多数情况，她的“爱护”有点过火，尤其这几年，焦大姐快接近50岁大关，女人嘛。往往到了这个年纪，跟青春基本不搭边了，伤春悲秋总是难免。而且，最最要命的是，更年期偏偏在这时候找上这个岁数，这种年龄，这样心态的女人。造成的后果可想而知。
　　而这种后果，每个刚进部门来的新人都要承担一次，这回轮到了艾尚挽。
　　艾尚挽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但是她一次又一次忍了下来，因为啥？
　　同事介绍经验：如果焦大姐在“训话”时问你她说的对不对，你本来出于尊敬默不作声，焦大姐一看你那态度，准火“我这么苦口婆心，尽心尽力的向你传授经验，问你，结果你一声不吱。分明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这是对老前辈的不尊敬，年纪轻轻一点礼貌都不懂”，然后哀叹自己青春不再，说在家里孩子不听话，到了单位，同事又不配合，最终转到她对生活的血泪控诉上。
　　你要是回答她，也行，一定要揣摩好她的心思，按照她想让你回答的思路接下话，否则，如果你稍微不小心，让她听出你的话里有不耐烦或者不同意的意味，嘿嘿。不止要在未来的N个日日夜夜接受焦大姐分批发放下来的“高压训话”，还要接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历练，直白点说，就是，别人要吃饭的时候，你可能是那个买饭的人；别人休假的时候，你可能是那个被召回公司的人；别人工作做完安心下班的时候，你可能是那个由于“能力不够”而无法做完全部工作以致必须加班加点到深夜然后黑着眼圈回家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焦大姐的特殊培训是一定不能躲滴，而且要极其严肃认真全力以赴去对待。
　　最后说完，同事总结一句：除了这些，焦大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艾尚挽翻翻白眼，心想好了伤疤，忘了疼。好相处，好相处，那你咋把她当初的形象记得这么清楚。也没见你把她平时时候的热情开朗描绘的这么有声有色。
　　当然，经验归经验，抱怨归抱怨。艾尚挽还是要硬着头皮打起精神，以不怕死的勇气拿出随时准备壮烈牺牲的心态“聆听着”焦大姐的教诲“尚挽啊，你可是咱这唯一一个名副其实本科毕业的会计师啊，这么年轻，又有这么好的学历背景。你可要好好把握啊，得认真做好自己手头的工作，千万别以为咱工作少，无关紧要，委屈了你这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要知道，工作不分高低贵贱，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你看你这个报表做的是不是就不太仔细。年轻人，不能太急功近利，工作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焦大姐有些责备的数落着。
　　艾尚挽低头认错，拼命叹气。怪谁呢，一上午心不在焉，大大小小的状况出了又出，挨数落也是实属正常了。
　　焦大姐见她认错态度还算诚恳，觉得作为老人儿，自己应该多关照她几句。“你看你上了这么多年学，也应该知道这个理儿：知识是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一样的道理，咱工作也是一点一点干出来的。啧……”焦大姐一边摇着圆圆的大叶蒲扇，喝了口茶水，又接着喋喋不休“你看，你刚到这，工作业务呢不复杂，大学生脑子是好。我也看出来了你一学就会，不像我啊……人老了，干啥都不行了，你说是不？”
　　艾尚挽一惊，心想“陷阱”出现，仔细掂量了又掂量，反复斟酌，又不敢耽误时间太久，不然出现第一种案例如上所述。小心翼翼道：“咳，大姐您入行早，社会经验工作技能多丰富，这都是财富啊，我哪能跟您比，跟您比我还嫩着呢，别看我上了这么多年学，可把知识转化成生产力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以后要是有不会的，做错的您多担待，我还得跟您多多学习经验，取取经呢！”
　　然后是一连串的办公室语言陷阱，艾尚挽心中清明，思维敏捷，一一越过。几个问题下来，艾尚挽觉得自己像在玩超级玛丽，遇到陷阱就跳过，给个蘑菇就吃掉。不知不觉越来越应对自如，看人眼色，谄媚奉承的能力越发发挥的淋漓尽致。艾尚挽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大个儿“超级玛丽”，所向披靡。
　　“哈哈哈……”大姐发出让整个会计部的同事们毛骨悚然的大笑声，两个眼睛挤作一团，胖乎乎的脸笑成一朵大大的狗尾巴花，绽放的那叫一个彻底，。“这孩子，嘴真甜。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你看夸个人都一套套的”然后转身，对着众人，手指着艾尚挽“看见没，都学着点，你们要是有她一半会说话，我也省心了！”yes!陷阱完美越过，艾尚挽抹抹头上的汗，暗松一口气。
　　底下一片静默，只有给艾尚挽传授经验的小于，悄悄抬起头来对上艾尚挽的眼，挑一挑大拇指，狡黠的冲她笑，动动嘴型：你行啊！艾尚挽回视过去，臭屁的挑一挑眉：那是！其他同事统统无动于衷，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不过仔细一看，众人的耳朵分明双双直竖着。艾尚挽有些奇怪。
　　果然，很快飞来的重磅炸弹解开了她的疑惑。“尚挽哪，有男朋友了么？”眉毛还没来得及撂下，艾尚挽就又一次被惊着，挑起的眉毛高高扬着定在了臭屁的表情上。早就听说焦大姐有一大爱好：就是爱给同事当媒婆，介绍对象。
　　不过焦大姐的嘴说风就是雨，现实与她描述往往差的十万八千里。结果一到见面就漏了陷儿。事后同事们凑在一起偷偷议论，怎么感觉天底下条件差劲的剩男剩女就都攥在了焦大姐一个人的手里。
　　于是相亲十有八九以失败告终也在所难免。但焦大姐的斗志丝毫不因此熄灭，反而乐此不疲，越演愈烈。长此一来，公司上下，人人皆知：只要焦大姐又想做媒婆了，开口必问你的感情生活。对于这种情况大家商量了又商量，最后总结一字真言：撤！
　　感觉到周围同事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听出焦大姐的口气中隐隐带着一丝期待，有种不详的预感。艾尚挽偷偷瞟小于，发出求救信号，于是俩人开始用眼神最大能力的传达着各种复杂信息。
　　艾尚挽，眼光恨恨“这个情况，你怎么没跟我说？”
　　小于，双眼惊诧“啊，我忘记了！”
　　艾尚挽，咬牙，目光控诉“你连焦大姐欠你几毛钱都记得清清楚楚，到了这时候偏偏忘记！”
　　小于，吐吐舌头，一脸歉疚。
　　艾尚挽，询问的目光“那我咋办？怎么回答？”
　　小于，神情坚定“无论如何，俩字儿‘拒绝’！”
　　“尚挽！”艾尚挽正欲向小于发出第四波眼神攻势，焦大姐又一次发出催命声音。
　　不得不抬头，艾尚挽心里打鼓豁出去了，“啊，那个我有男朋友了！”还是不要引火上身的好。为此就是撒谎也在所不惜。
　　焦大姐眼神中一簇小火苗慢慢熄灭，有些失望“哦，有啦！也是，这么漂亮的姑娘，哪能没人追。还能留到现在。本来大姐想给你介绍个对象，既然有了，那就算了。对了，啥时候单身了，告诉大姐一声，大姐给你留心着……”
　　艾尚挽欲哭无泪，这，这，这还真是关心我啊……盼着我单身……。艾尚挽很郁闷。
　　有音乐传来，清脆的手机铃声，艾尚挽精神一振，如蒙大赦：大姐，我去接个电话，逃也似的飞奔出去。
　　公司天台，凉风阵阵。艾尚挽深深呼气。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不管是谁，她真心真意感激这个在如此即时的时间给她打电话的人。
　　“猜猜我是谁？”电话那头人刻意压低声线，神神秘秘的说。
　　艾尚挽直翻白眼。怎么又来，在公司回答问题没回答够？胸中憋着口怨气，一股脑的撒在这个无辜的手机神秘人身上“不知道！”艾尚挽很不耐。
　　“哎呀，你猜猜嘛！”神秘人不肯罢休。
　　艾尚挽胸中的怒火烧啊烧，强按住“是景媛吧！”
　　“不对，再猜！”
　　“高中同学，小伟”
　　“不对”
　　“小米”
　　“不对”
　　……
　　怒火节节攀升
　　在猜错第29次以后，艾尚挽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冲破头顶。
　　“你给姑奶奶去死……！！”
　　声音高亢啊，有两秒钟，楼下行人纷纷抬头往上张望，还有人更神经过敏，大声冲她吼“姑娘，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艾尚挽赶紧从天台上缩回头，躲进角落，使劲儿喘气。
　　结果电话那边更高亢“死丫头，艾尚挽，你给老娘去死……”然后艾尚挽听到手机那边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以及紧接着传来“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发火啊！”然后听到有人加紧脚步赶路的声音。艾尚挽觉得这个声音离自己好像有点近。晃晃脑袋，肯定是幻听了。
　　这个声音，这个口气，只有一个人。艾尚挽脸上怒气消了一半，语气缓和下来“小凝？”
　　“哼，死丫头，让你猜了那么多次，你都想不起来我。没有良心……5555”赤裸裸的控诉。
　　艾尚挽无奈，面对小凝，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这个刁蛮丫头，还是早早低头认错好，要不然她会磨上你一下午，然后结局还是你输她赢。艾尚挽很明智。于是低头、乖乖的、认错“大姐，我错了！谁让你用假声儿！”
　　“看在你第30次认出我的份儿上，崇高伟大的我原谅你了！”小凝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隔着电话，就能想到她那一副欠揍的表情。艾尚挽吸吸鼻子，有点想念。
　　“想我了吧！”仿佛听到了般，小凝很了然的问。
　　“没有”艾尚挽矢口否认。
　　“唉！真是绝情啊，枉费我千里迢迢赶来看你……”艾尚挽呆住，表情定格。
　　“你在哪啊？”
　　“猜猜！”
　　“还来？”艾尚挽彻底崩溃。
　　“嘿嘿，”小凝知趣的收起问题“ 你站起来往楼下看看”
　　艾尚挽起身，走近天台边，午后阳光穿透云层，从高耸入云的大厦华丽丽的冲刷而下，团团笼罩在地面上一个小小的人儿。地上的人，抬起头仰望上来，晃了晃手中的手机，远远地，艾尚挽就看见一排明晃晃的小白牙儿，冲她笑的春风得意。
　　然后整个公司的人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一阵风般从天台旋进办公室，旋过怔愣的焦大姐身旁，急急掠到楼下。
　　“啊，想死我了！”小凝一个大大的拥抱直接扑了过来，二女毫无形象的抱在一起，艾尚挽刚开始还有点拘谨，后来发觉那丫头抱着她双手用的力气太大了，箍的她后背生疼，艾尚挽也大力回抱住乔小凝，抱的小凝直吸冷气，暗暗大力，于是本来热烈感人的相拥画面演变成龇牙咧嘴，暗潮汹涌的较量。
　　较量最终以乔小凝认输告一段落。拼力气可是艾尚挽的强项。艾尚挽洋洋得意。乔小凝一脸沮丧。
　　“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和我比武力，自取其辱了吧！”艾尚挽趁机反击。道歉的事儿依然耿耿于怀。
　　“是啊，我以为这么长时间，你变淑女了呢，就想着验证一下，结果……”乔小凝故意顿了顿，一脸惋惜的望着艾尚挽。
　　艾尚挽：“？”
　　乔小凝给出结论：“还是那么的野蛮粗鲁！”
　　“就知道”艾尚挽狠狠瞪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怎么到这来看我来了？”言归正传，艾尚挽开始盘问。
　　“你怎么就认为我是来看你的呢？真拿自己当根葱！”乔小凝一脸鄙夷的冲她撇嘴。
　　“难道不是？”艾尚挽装出受伤的表情“太伤我心了！”
　　“呵呵”乔小凝微笑着轻轻戳了一下艾尚挽的小脑袋“姐姐我高升了，酒店准备将业务扩展到你们x市，在这里建分公司，鄙人刚好被任命为开拓市场部门负责人。”得意，相当得意。乔小凝笑着向艾尚挽炫耀“怎么样，姐姐是块美玉吧，到哪都发光，人才啊，机运挡也挡不住。”
　　“行了，别美了。你上这来住哪啊？赶快解决食宿问题吧！”艾尚挽晃晃还在自鸣得意的乔小凝。比较现实的指出问题本质。
　　乔小凝很是镇定“这不找你来了吗！”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一不是大款，二不是精英。你找我？我唯一能提供的就是我睡剩下那半拉床和吃剩下那半顿饭！”
　　“嘿嘿，姐姐我给豪宅不住，给美食不享，还就看上你那儿了。”乔小凝挥挥小手儿，看着艾尚挽笃定的笑。
　　第二天，艾尚挽家摆满了大包小包。有个小小的身影在里里外外的忙碌。艾尚挽的屋被各种各样带有乔氏风格的东西挤满，艾尚挽坐在乔小凝的大大小小的东西中绿着一张脸，欲哭无泪。
　　只不过一天的时间，艾尚挽惊叹于乔小凝迅速融入新生活的惊人能力。此女在一天中霸占了艾尚挽3/4的床，4/5的衣柜，5/6的化妆品，7/8的饭菜和9/9的妈。
　　晚饭时，乔小凝一脸明媚，笑若夏花。时不时的俏皮话，哄得小艾同志的妈妈乐的合不拢嘴。又被赞不绝口的夸奖哄得一塌糊涂。艾尚挽气哼哼的吃着饭，看着饭桌上相处甚是融洽的两位伪母女，第一次感到自己妈妈原来还有这么温柔慈祥的母爱。乔小凝一张小嘴儿，玲珑八面，舌灿莲花，甜的像是抹了蜜，腻的艾尚挽鸡皮疙瘩掉满地。
　　下场就是，舌灿莲花的留在客厅中和艾妈妈大聊特聊，掉鸡皮疙瘩的被支到厨房去收拾满桌狼藉。
　　用“引狼入室”来形容，艾尚挽觉得简直是太贴切了。
　　乔小凝童鞋的到来让艾尚挽的生活由愉快轻松急转直下为水深火热。
　　不过艾尚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匹可爱的“狼”。
　　有这匹“狼”的时候，她的生活也轻松快乐许多，所以艾尚挽屁颠屁颠的把自己送入狼口，心甘情愿的“与狼共枕”。
　　晚上和小凝躺在一张床上。喧嚣的生活终于结束，两个喧嚣的人也安静下来。
　　平常在一起就要斗嘴半天的人，谁也没有说话。艾尚挽没有入睡，静静地躺着，身边的乔小凝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艾尚挽想，还真是粗线条的丫头，这么快就睡着了，于是翻身合眼也准备入睡。
　　冷不丁，乔小凝想起什么似的出声，“对了”，边捅了捅旁边的艾尚挽。
　　“你要吓死我啊”艾尚挽慢慢转过身来，哀怨的睁开眼睛。手抚上跳的剧烈的心脏，长长出了一口气“抽什么风啊？你！”
　　“抱歉抱歉”乔小凝一脸讨好的表情，“我就想问问，你今天怎么那么大火气啊？”
　　艾尚挽翻了个白眼“就这！你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
　　“嘿嘿，嘿嘿。人家好奇嘛！”小凝讪笑。
　　任命的叹了口气，艾尚挽说“也没啥，就是今天让我们部的焦大姐围剿了一回！”
　　“啥？”乔小凝没听懂，翻翻无辜的大眼睛。
　　“哎，总之一言难尽啊！”艾尚挽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
　　“不会是？”乔小凝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闪亮起来“要给你解决单身问题吧！”
　　“咳咳”一句话呛得艾尚挽呼吸不稳，“被我猜对了！”看到艾尚挽的异样，乔小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对了”乔小凝微微犹豫，“那个人，知道你回来了吗？”小心翼翼的问出，却还是感到床细微的震颤了一下。
　　“他，结婚了！”艾尚挽嗓音微微有些暗哑，脸色却平静如常。
　　“哼，没事儿，姐明儿给你介绍更好的”乔小凝装作没看出来忿忿不平道。
　　“好，我就全仰仗你了！”艾尚挽假笑着随口说道。
　　不过，很快，艾尚挽知道自己错了，话，是不能随便乱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