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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不能随便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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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玉醒来,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天色微微发暗,好像在他眼前蒙了一层薄纱。
他第一反应就是要把那三口子叫出来骂一顿,刚才做的梦可把他恶心坏了,他把账全记在了那三口子头上,然而他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根本动不了。
手臂传来一阵细微的凉意,池玉侧头看过去,床边架了一个点滴架,此时上面正挂着一大一小两个瓶子,以缓慢的速度向下滴着药液,输液管的另一端连着他的手背。
在不远处的窗边,站着一个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正握着手机和谁通话,语气听起来不太好,只不过池玉无法集中精力听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没一会儿,男人挂断了电话,回头刚好和池玉的目光对上。
“醒了。”男人说着,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池玉终于勉强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原来是姜祁燃,对方身上穿的也并不是黑色的毛衣,而是一件深紫色的,深得,无限趋近于黑。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和姜祁燃已经订婚了,现在住在姜祁燃的家里。
所以先前那个把他抱起来的人,也是姜祁燃。
池玉闭了闭眼,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
大概是因为生病,人都变矫情了,以前的他一个人生病也能好吃好喝养好身体继续找池高强一家子发疯,现在被人照顾了,他反而感觉到了一股从身体深处散发出来的疲惫,眼眶被高温熏得发热,似乎随时都会忍不住从里面流出液体来。
幼时的他没能等到池高强把他送去医院,吃完药后他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天快黑了,好在人烧得也没那么厉害了。
他下楼去找吃的,刚好碰到回家的池高强三人。
池玉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大概很可怜,脸上还带着低烧带来的热意,想以此去攻击池高强的关心以及良心,得到的却是池高强劈头盖脸的怒骂:
“你跑哪里去了?回家都不知道说一声吗?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光儿的生日也被你毁了,你就非得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吗?”
池玉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被捅了一个大洞似的夸夸透风,他收敛了脸上软弱的表情,冷静地反问:“你们在哪里找我?请问是在游乐园的每一个游乐设施上一边玩一边找我吗?”
“你一声不吭跑掉还觉得自己有理了是不是?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池高强好像真的很生气,“我得知你走了,只能丢下过生日的光儿去找你,人家保卫科的、广播站的全员出动找你,结果最后呢?从监控里发现你是自己回家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行为会给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带来多大的麻烦?我丢下光儿去找你,又会给光儿带去多大的伤害?”
池玉看了一眼明显开心得不得了的姚光,疑惑地反问:“所以呢?因为我回家了,所以你就不管我了?你知道我……”
暴怒的池高强打断了池玉的话:“你都回家了还要我丢下光儿回来找你吗?你怎么就养成了这么自私的性子?”
池玉愣了愣,把“你知道我发烧了、现在头还很晕”的话咽了回去,冷笑着道:“对啊,我就是自私,这不都是你的基因遗传得好吗?你是在看不惯的话,赶紧去做个接扎手术,毕竟你自己的基因已经不怎么样了,再加上姚春月那一半的基因,别生出来什么反社会的怪物。”
“你、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你以前明明那么乖巧听话,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从那以后,池玉生病的事情再也没有告诉过池高强,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从他开始健身之后,已经很少生病了。
池玉一度以为自己早已经过了生病还需要人关心的年龄,结果事到临头了才发现,他还是期待着有人可以发现生病的他,让他不至于需要自己拖着病体去找不一定能治好自己的药吃。
晕过去前感受到的姜祁燃那个带着些许凉意的怀抱,让他本就发堵的鼻子酸涩得厉害。
这么想着,池玉觉得,等病好了之后,他果然还是得去池家一趟,他因为以前的事情不高兴了,凭什么那三口子可以高高兴兴的?
床沿边突然凹陷下去一块,一只略带凉意的手碰了碰池玉的额头,“起来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池玉睁开眼睛,根本没力气赶走姜祁燃的手,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我不饿。”
姜祁燃轻声道:“不吃饭体力跟不上,你就吃一点,实在吃不了了我不逼你,嗯?”
他的声音听起来太温柔了,每个字好像都被他的唇舌含热了,才从唇缝里飘出来,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池玉大概脑子真的有点不清醒,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姜祁燃扶着池玉坐起来,但还是用被子把池玉裹得严严实实。
池玉有点热,醒了之后更觉得热得不行,在被子里扭来扭去,“我好热,你松开。”
“医生说你暂时不要见风。”
“那你这么裹着我,我怎么吃东西?”
“我喂你。”
粥早就准备好了,冷了姜祁燃就让阿姨换一碗,这会儿刚好还是温着的,姜祁燃伸手把粥端过来,盛了一小勺喂到池玉嘴边。
此从成英去世,池玉生病时哪有被人这么当成祖宗照顾过,这会儿突然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似的,浑身不自在。
“我想自己吃。”池玉闷闷地开口。
若是换在平时,被人这么催着做什么事,池玉早生气地掀碗了,但他偏偏是发烧了,脑子不太清醒,浑身的刺好像也被烧熟烧软了似的,根本提不起劲来闹腾。
“等你烧退了就不勉强你了。”姜祁燃道,“我技术很好的,不会弄得到处都是,你试试。”
池玉没有说话,愣愣地看了姜祁燃一会儿。
姜祁燃长得很好看,五官极为出挑,尤其眉眼深邃,瞳色很深,安静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总能给到对方一种极为专注的错觉。
尽管很多时候池玉对姜祁燃带着偏见,却也必须得承认,姜祁燃非常漂亮,那种漂亮中不带女气,因为姜祁燃的骨子里就充斥着雄性的攻击性与侵略性,那种东西,不管怎么掩饰,也会不经意从眼神中、从细微的表情动作中流露出来。
池玉脑袋莫名更晕了,身体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整个下巴都快藏进被子里,才不情不愿吃了一口粥下去。
姜祁燃左手扯了一张湿巾过来,给池玉擦了擦嘴角,又继续喂粥,如他之前说的,技术真的还不错,把池玉照顾得很周到。
池玉耐着性子多吃了两口,但很快就不干了,偏头躲过勺子,把自己下半张脸都埋进了被窝里,闷闷地抱怨:“我不吃了,怎么都没有味儿啊?”
姜祁燃修长的指尖撬开被子边缘,将池玉的脸从被窝里掏出来,“医生交代你没退烧之前,要吃清淡一些。”
“我吃不下了,太淡了。”
“好,那先不吃了。”姜祁燃放下碗,很快拿了颗糖到手上,利落地剥开糖纸,“吃颗糖,就有味道了。”
池玉没看清糖纸,不过闻味道就是他喜欢的菠萝味糖果,很配合地张开了嘴。
糖块掉进嘴里,同时感受到的还有姜祁燃的指尖擦过唇畔时瞬间发麻的触感,不过很快一股菠萝的香甜味道弥漫开来,发苦的嘴巴里好受不少,池玉没把那个小小插曲放在心上。
“感觉好点了吗?”姜祁燃问道。
池玉低低“嗯”了一声。
“那再吃点?”
池玉果断拒绝,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不要,哪有人吃糖配小米粥的?”
姜祁燃弯着唇,“糖配小米粥,那不就变成甜粥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池玉脑子晕晕的,哪里说得清楚,干脆往被子里一缩,“就是不一样!你哪里那么多问题?”
“好,我不问了。”姜祁燃拍了拍被子,“里面不闷吗?你先出来。”
池玉把被子揪得紧紧的,不肯出来。
身边的人好像,连带着整个床垫都在动,池玉本来以为姜祁燃要做什么,悄悄把被子抓得更紧了,但过了好一会儿,姜祁燃也没别的动静,反倒是他自己真被闷着了。
他本来就烧得厉害,呼出来的气都跟要被点燃了一样,不一会儿就觉得脸上发烫,热得不行了。
池玉很快受不了了,默默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正对上姜祁燃含笑的眼睛。
池玉有种偷偷干坏事被当场抓包的羞耻感,气得头更晕了:“……你无不无聊?”
就算是烧得有点糊涂了,池玉这时候也该反应过来,姜祁燃分明在把他当三岁小孩儿逗着玩儿。
姜祁燃唇角翘了翘,没在招惹池玉,而是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露出池玉越发酡红的脸颊,“好,不闹你了。”
他拨开池玉额头上湿润的碎发,指尖在滚烫的肌肤上掠过,又在池玉即将不耐烦之前将手收了回来。
“休息吧,输液瓶我给你看着。”
心里刚点起来的火噗嗤一声灭了。
池玉有点茫然,心里却反复回想起“输液瓶我给你看着”这句话,总觉得心脏被戳了一下似的,有种难以言喻的酸麻感。
他突然很想起了之前生病,再困也等睁着眼睛等着输液结束,叫了护士来拆了针之后才敢放心闭眼睡过去的经历。
曾经的画面和现在的交织在一起,让池玉大脑混乱得厉害。
看来,人生病了真的会变矫情,池玉心想。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竟然就把他感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