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茶与玫瑰》阅疆

6、第 6 章 十分钟后，

　　“别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周蕴其“卧槽”了一声，“不吃就不吃，又发什么癫？”

　　“要我说，他生病的时候，你就应该顺着他的意别理他，让他一个人熬死在家里。”

　　周蕴其觉得太可笑了，“你怕他死了累死累活照顾他到现在，小兔崽子说出去就出去，叫你一个人去看话剧，甚至一声招呼都不跟你打就走了？”

　　“就你宠着他，让他蹬鼻子上脸的。”

　　周蕴其一边涂口红一边骂骂咧咧，“就他这样，在我这里，早被甩八百回了。”

　　“帅有什么用，再帅也甩。”周蕴其停顿了一下，“……你需要的时候再捡回来用就是了。”

　　甘棠笑了，“好了好了，你没空陪我去看就算了，我自己去。”

　　之前她也经常一个人看电影看演出。

　　周蕴其叹了一口气，“甘棠，不是我说啊，林一铭太搞人了，就像是个情绪黑洞，一直在拼命消耗你的能量。”

　　“现实点吧，就算你是小太阳，也不能一直给他当血包吧。他家里的问题又不是你造成的，就算是那件事你觉得抱歉需要对他负责，你也负责了五年，够仁至义尽了。”

　　“妈耶，爽了一次，用五年时间来偿还哦？”周蕴其连着“啧啧”两声，“这买卖好划算，下次有类似的事，也介绍给我。”

　　甘棠被气笑了，“怎么着，陈知越不行啊？”

　　“我和老陈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周蕴其抿了抿嘴唇，“我要出去了，不跟你说了啊，挂了。”

　　晚上的话剧准时开始，周围陷入一片昏暗，舞台慢慢亮起来，从头顶落下一束光，将一个人照亮，那人开口说话。

　　这是甘棠很喜欢的一部话剧，《Faust》，浮士德。

　　“去诱惑他的灵魂，只要你能做到，就去把他引入歧途……一个圣洁的灵魂，就是在黑暗的悸动里，也会觉悟真理的道路。”

　　如果魔鬼能满足你的所有愿望，你会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与之交换吗？

　　“如果我对某一瞬间说：停一停吧！你真美丽！那时就给我套上枷锁，那时我也情愿毁灭！”

　　“……美啊，请让我停留。”

　　一个人的理想再崇高，也无法摒弃□□的享乐。

　　“尘世的一切我已充分看穿，再不存在什么指望要超升彼岸……应该立定脚跟，观看四周;这世界对有为之士并不缄口；他又何须逍遥于永恒的净土。”

　　善良人在追求中纵然迷惘，却终将意识到有一条正途。

　　……

　　浮士德在经历爱、野心、探索、绝望后，最终被天使带走灵魂。

　　人的救赎，不在于永不犯错，而在于永不满足、永不停歇的追求和奋斗。

　　……

　　话剧在演员鞠躬谢幕中结束。

　　在大家打开手机闪光灯和演员合影的时候，甘棠提起包，提前离开剧院。

　　电梯在即将完全闭合的时候来了一个人，甘棠伸手按住打开键，对方不好意思笑笑，“谢谢。”

　　忽然认清对方，甘棠和对方皆是一愣，旋即又都笑了，“是你啊。”

　　“你好。”

　　电梯内狭窄又逼仄，周珩从后面看着她，在甘棠转头的时候，他开口，“你一个人？”

　　“嗯。”甘棠避开目光，又转回身。

　　剧场在4楼，到达一楼的时候，周珩开口，“等会儿有事吗？”

　　“怎么了？”

　　“请你吃个饭。”他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多，吃完饭也不到七点，不打破你的习惯。”

　　甘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周珩注意到她的目光，勾起出唇角，“怎么了？”

　　“你还记得？”

　　“甘棠同学。”周珩和她一前一后离开剧院，他开口道，“我们也算是认识很多年了，这个习惯不难记住。”

　　秋天的晚间非常舒适，云淡风轻，梧桐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铺了一层，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天边最后一抹阳光穿过高大的树缝，稀稀疏疏撒在周珩的风衣上，一如许多年前，两个人也是如此穿过黄昏时的校园。

　　夏天的天黑得晚，天际还有一抹余光，校园里的灯光都已经打开，温柔地铺满整个空间。

　　周珩等在甘棠宿舍楼下，他朝她招手。甘棠能闻到他蓝色衬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周围的灯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撒在两人周围，甘棠抬手看手表，“不要了许班长，还有三分钟就到七点了，过七点我就不吃东西了。”

　　周珩望着她笑，那个场景，无论再过多少年，回想起来都容易让人心动。他俯身，看着甘棠的脸，“可是你很瘦了，多吃点没关系。”

　　甘棠表示良好习惯有益于身心健康发展。

　　周珩忍俊不禁，“那陪我吃吧，你陪我吃也有益于我的身心健康。”

　　大概是时间太久了，有些事情模糊不清，提起来大概只能想起模模糊糊的影子。

　　但是奇怪的是，当真正提起来，又非常清晰，清晰到甘棠能想起那天，周珩走在她身边，迎面吹过来的淡淡的风。

　　时间回到现在，秋天的落叶开始在人行道上铺开，有的落叶已经干透了，靴子踩上去，有咯吱咯吱的声响。

　　甘棠还是回绝了周珩的晚餐邀约，她看一眼手机，说要回一趟公司。并且保证，下次有机会，会喊上周蕴其他们一起聚一餐。

　　出差的这一周工作都非常忙，回到宾馆基本上都将近十二点，甘棠没有熬夜的习惯，洗漱完倒头就睡。

　　从上海出差回来是一周后，林一铭还没有回来，且仍旧处于失联状态中。

　　甘棠偶尔给他发几条信息，看到他回了，确定他没出事，就没再管。

　　出完差回到单位，虽然工作也忙，但是基本能保证正常作息。晚上天气很好，甘棠开着小坦去湖边溜了一圈回来，洗完澡躺到床上，打开和林一铭的对话框，看到林一铭发了一张照片，是武功山的云海。

　　甘棠给他发，“亲爱的小林同学，你是真准备到深山野林当和尚吗？”

　　林一铭给她回，“我觉得在这里，看着日升月落星子闪耀，让我觉得活得真实。”

　　“看来在H城不真实？”

　　林一铭没有回答这句话，他跳过这个话题，又给她发一张照片，是高速入口ETC通道，他正在等着通过。

　　“今晚回来？”

　　“去隔壁的小城。”林一铭下面接着打字，“这几天再去周围逛逛，下周回来。”

　　甘棠没有觉得哪里不妥，“玩得开心。”

　　林一铭回，“嗯。”

　　林一铭不在的时间，甘棠也没有多无聊，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除了日常的兴趣爱好，单位还组织了几场必须要过的考试，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啃书，闲下来会自己去影院看场电影。

　　等考试考完，又过了一周。周末时林一铭仍旧没有回来，甘棠早上醒得很早，去公园里跑了一圈回来，打开手机，有四个未接来电。

　　两个是老爹的，两个是老娘的。

　　甘棠回电话，里面是童女士咋咋呼呼的声音，“怎么搞的，大早上不接电话，又跑哪去了？”

　　甘棠害怕童女士的河东狮吼，“我在睡觉。”

　　“你又骗我？”童女士反驳她，“我都看到你微信步数是6000了，你肯定在外面，对不对？”

　　“妈，你……”

　　“我什么？”

　　甘棠用毛巾擦脸上的汗，“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我肯定聪明啊，我聪明才能养这么个聪明美丽的女儿啊！”

　　童芸一边描眉一边斜眼看手机屏幕里面的女儿，“你肯定和小铭出去玩了，昨天我看他朋友圈好像是在山上。怎么样，玩得开心吗，生日快乐呀我亲爱的宝贝儿。”

　　过会儿看到甘棠的背景，又觉得不对，“哎不是，你这在家呀？”

　　童女士好像有点难过似的，“你没有和一铭在一起吗？”

　　甘棠给自己倒了杯水，把手机放到桌上，镜头对着天花板，“林一铭和朋友出去了，我上周在上海出差，刚回来。”

　　“哦……那好吧。”描完眉，又开始涂口红，“一铭他……棠棠你……这孩子我要说说他……”

　　含含糊糊的几句，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说着说着还叹了一口气。身后的老爹轻轻拍她一下，伸出头，“棠棠啊，生日快乐啊。”

　　“爸爸给你卡上转了红包，妈妈给你买了个蛋糕，马上要到了，你记得好好吃饭啊。”

　　刚挂电话，果然响起敲门声，是亲爱的童女士买的蓝莓燕麦小蛋糕，小巧可爱，够两人份。

　　甘棠中午给自己过了个简单但又有仪式感的生日。

　　大概是上周过得过于日夜颠倒，下午睡午觉没有定闹钟，甘棠罕见睡过头了。一觉醒来，远处的天空铺上昏红的晚霞，鱼鳞般的，稀稀疏疏又层层叠叠。

　　人在黄昏时候，很容易产生一种孤独感，尤其是秋风萧瑟拍打在窗上，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屋内，望着湖边一盏又一盏灯火时。

　　甘棠坐在床上喝水，看着国家地理公众号推送的热乎乎的米粉，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两百公里外小城古镇上吃的牛肉粉。

　　看了一眼时间，5:28，现在过去，走高速，能在八点多到。

　　甘棠换上衣服，外面披了件风衣，到楼下时，将公路车提起来塞进后备箱。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移，远处天际最后一抹光没入地平线，路两侧的灯向远处不断延伸，月亮停在公路尽头，等人过去见面。

　　甘棠如愿吃上牛肉粉，再看一眼时间，九点半。她提溜着车，去湖边骑行。

　　小城的温度比H城要低一点，上午大风，公园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车轮压过，嘎吱嘎吱响。有几片叶子落在背上，动作很轻，浑然不觉。

　　骑完车，十点半，再回去就太晚了。甘棠将公路车放进后备箱，定位到最近的全季酒店。

　　次日回到家将近十一点。甘棠伸手按密码锁，发现门口放着一束玫瑰，上面有一张半折卡片，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抱着花进门，翻着手机，这时候才发现账户里除了她爹的转账，还有一笔13140的转账。

　　没有备注，也没有人认领。

　　甘棠笑了笑，给林一铭发信息，“笑纳了。”

　　林一铭给她回表情包，是个Q版的卡通人物比心。

　　他问，“你昨晚不在家？”

　　甘棠昨天发了朋友圈，配图是一碗牛肉米线，以及骑行时湖边的夜景，配文是：来回五百公里只为一口米粉，美食和美景永远不可辜负。

　　“嗯。”甘棠将自己发的小城风景和自己昨晚及今天早上吃的美食发给林一铭，告诉他自己昨晚心血来潮，所以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她翻开林一铭的抖音账号，上面新发了他们旅行的vlog，还有几个新作品。林一铭对着镜头弹吉他，戴着口罩，没有露脸。

　　甘棠给他一一点赞，给他回信息，“小林同学，一个人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哦。”

　　十分钟后，他给她回，“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