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湖》书人

1、海边小镇 一座普通的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柳永《望海潮》
　　这首词，柳永一反常贯的风格，以磅礴的气势描写出了杭州城的繁荣壮丽。
　　而我们的故事，也将从这里开始。
　　南宋孙锐诗中有“月冷寒泉凝不流，棹歌何处泛舟”之句，说的便是西湖十景之一的平湖秋月。
　　既然是有月，那便应当在寂静无声的夜晚，驾一叶扁舟，游于湖面。不过白日的西湖也是甚好的，尤其是在秋日，虽无了“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花，但望着湖畔零落的枯黄的荷梗，吹着略带凉意的秋风 ，闻着风中携带的桂花的清香，又怎会不让人感觉肃爽。
　　而现在黄小聪就躺在一叶小舟之上，吹着风，闻着香，睡着觉，无限惬意。而且他还做着梦，小时候的梦。
　　对于黄小聪来说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卯时，太阳冉冉初升，将海水照得一片金黄，明晃晃却又不甚刺眼，放眼望去还能感觉得到一丝柔和。
　　海边有一个不小的水塘，长着极嫩的水草，伴着水中的倒影远远看去亦幻亦真，便真如水墨渲染了似的。
　　这时由一头骡子拉着的木轮板车，在塘边泥路上缓缓行进。车上坐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一男一女。
　　那女孩眨了眨大大的眼睛问那男孩道：“这么久了，小聪怎没还没上来？”
　　男孩摸了摸后脑，答道：“想是我们先前走得太快了些，小聪毕竟没我们的骡车快，我们还是停下等等他吧。”
　　“也好。”女孩答道。
　　大约过了一刻，太阳已攀升了不少，晨光愈发的亮，照在人身上也有了丝丝暖气。
　　此时骡车百步远处出现了一道人影。
　　“喂！黄小聪，这里！”女孩一望见那人影，当即高声叫道。
　　那被叫做黄小聪的男孩，喘着粗气，额头满是汗珠，那汗珠被衣袖擦去了，一转眼又冒了出来，背后衣衫也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虽是如此，黄小聪的脚步却丝毫不慢，脚步跨得也极大，不一会儿已到了骡车前。
　　“呼，呼！你们就不能慢点么？”黄小聪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道。
　　那女孩笑了笑道：“谁不知道你走的快，车儿就这么慢慢地走，你会追不上么？”
　　“你！”黄小聪瞪了那少女一眼。
　　少女似乎并不在意，对着身旁的男孩道：“二毛，我们走吧！”
　　“可......”那叫二毛的男孩，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小聪，又看了看那少女。
　　少女见二毛犹犹豫豫，有些不高兴地道：“我们在这里都待了好久了，四周都看腻了，还是到前边去吧，再说了我们到了前边等会儿小聪不就行了。”
　　二毛道：“这......那小聪，我们在前边等你。”
　　望着那骡车远去，黄小聪依旧靠在塘边的大树。
　　“这么累，我才不走下去，还是在这睡上一觉，让他们干着急。”黄小聪一边暗暗地想，一边就躺了下去。
　　昨晚黄小聪并没有睡好，因而此时想补上一觉。
　　夏日的风在晨曦是凉爽的，配着池塘清新的水气与草木气息，让人有说不出的舒坦。
　　正当黄小聪眯着眼，享受着清风拂面时，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他身旁的草丛中传来。
　　“蛇？”黄小聪立刻想到。
　　就在黄小聪的思忖间，一只满是褐色血迹的手颤颤地伸出草丛。
　　“啊！”黄小聪吓得大叫一声，身子不由得向后一缩。
　　过了好一会儿，黄小聪才回过神，随手捡了一根树旁两根手指粗细的枯枝，又害怕又好奇地向草丛中看了看便瞧见一个满脸也是血迹，右胸口被划出了一条六七寸长的血口子的中年人躺在草丛中。
　　黄小聪想那人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再害怕，径直走了过去，蹲在他面前，仔细打量起来。
　　只见那人，眉弓较高，眉毛呈一条长长的弧线，给人以清秀的感觉，但那鼻子却是棱角分明，让人一见就觉有一股威武之气。
　　“水，水.....”黄小聪正看地有些出神，忽的听到微弱的声音从那人口中断续而出。
　　黄小聪忙解下腰间的羊皮水囊，小心地将少许水依着那人的嘴倒入。饶是如此，那人依然是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同时胸膛剧烈的起伏，甚至让已结痂的伤口渗出颗颗血珠。
　　“糟糕！”黄小聪暗道一声，急忙从腰间摸出一小纸包，将其中的粉末抹在了那人伤口上。
　　黄小聪的本是个孤儿，后被一位军中的姓黄的军医抚养，打完仗后那军医后回到自己的故乡开了一爿小药铺，因而时常教小聪一些医理，且让小聪随身带了些金创药以备不时之需。
　　“啊！”正当黄小聪想着怎样将那人带到家让他师父医治时，脑后却突然被猛地吃了一记暴栗，不由地痛叫一声。
　　黄小聪刚气冲冲地回头，就看见了二毛和那少女。那少女的脸颊或许是因为生气泛着红色，手指直直地指着黄小聪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知道我们在前面等了你很久么！”
　　“王盼儿你没看到么？我这不是有病人么！”黄小聪手指着那中年人。
　　王盼儿道：“什么病人！我怎么没看到！你定是在骗我！”
　　“我怎会骗你！这不是......”黄小聪刚回头就愣住了，他手指着的地方仅有那一小片微微被压低的草。
　　“哼！你就是在骗我！以后不和你玩了！二毛我们走，不理他！”王盼儿转身，大步向远处走去。
　　“哼！”黄聪越想越觉得王盼儿不讲道理，心中也是一阵愤懑。
　　“我并没有骗她却没由的挨了骂，还说不再理我！当我是好欺负的么！”黄小聪一边忿忿不平地想着一边也大步向家中走去。
　　“蓬！”黄小聪一脚踢开了略显破旧的院门。
　　“臭小子！没有手么！”，黄小聪刚进院门，就听到如破铜锣的声音从院内的一间茅草屋中传来。
　　“你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怎么也没去采药？”黄小聪心终郁郁不平，说话也冲了些。
　　黄老爹道：“不提也罢，今天不知倒了什么霉，一开门就看见一人血淋淋的倒在院门口，差点没吓死我。”
　　“怎么又是浑身受伤的人？”黄小聪不由地想到不久前遇到的那位中年汉子。
　　一想到此处，黄小聪忙问道：“师傅，那人的胸口上是不是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而且还抹了金创药？”
　　黄老爹道：“难怪！我想他伤口上怎会有我特制的伯颜丞相军中方，原来是你小子！也是你那药他才能挺到这里，否侧早就因失血过多而死了。”
　　黄小聪道：“要不我进去看看？”
　　黄老爹摆了摆手道：“不急，不急，你还是先帮我上山采些紫苏来，最近药铺的药缺了不少。”
　　黄小聪应道：“好好！我这就去！”，说罢便向院子放采药用具的角落走去。

　　此时已近中午，夏日的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小镇。此时也只有远处山中小溪才能然人感到那么由皮肤传到心间的一丝清凉。
　　“哗啦！”，黄小聪用双手捧起凉凉的溪水，猛地拍在脸上，欣然地想到：“终于采足了紫苏！”
　　“咦，溪里的鱼？”黄小聪将地上的药筐背上肩的一刹那突然发现溪中一条鱼都翻起了白肚，鱼眼成了血红色，同时水面上还生气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黄小聪脸色当即大变，忽觉腹中一阵剧痛，暗道一声不好，忙从腰间取出一小瓷瓶，打开将其中一粒黑色丹药服下......

　　天气很好，即使是有些破败的小院在阳光的抚慰下也显得那么有神采，几只麻雀在院墙上转着它们小巧的脑袋，院中黄老爹微伛偻着腰在曝晒药材。
　　微微一抬头，黄老爹就看到院外不远处走来一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枯木杖的老者。
　　这本是大好的天气，很难想到有人会有这样的打扮。
　　可是黄老爹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或许老年人总是不容易惊讶的，因为他们经历了太多，看清了太多。
　　看着来人，黄老爹缓缓道：“师弟你很久没来了。”
　　“已是十年了。”，那老者本在数丈之外，转眼间却已进了院子。
　　黄老爹说完便不再理睬他，转身继续拨弄着药材。
　　老者戴着斗笠，所以看不清他的面目，只听得他又阴阴地道：“师兄，我来干什么想来已没有再说的必要了吧。”
　　黄老爹道：“的确是没有必要，你为何还要来，那东西我不会给你，你也无法从我这里拿走。”
　　“是么？”老者冷笑两声道“我已不再是十年前的我了”。
　　随即缓缓地一段紫色的竹筒被老者用枯瘦发黑的手从腰间拿出。
　　老者旋开了竹筒盖。一只色如白玉，体态优美的白蝴蝶从筒中轻快的飞舞而出。
　　随着它翩跹的体态，一阵白色的香风开始飘向在黄老爹的周围。
　　黄老爹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原来此蝶就是百年前在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天下第一蝶”，又被江湖人称为“白凤凰”，此蝶产于云梦泽，翅粉有剧毒，所过之处，毒虫毒蛇也要退避三舍。传说当年江湖第一侠盗“云中燕”云青天就是死在由此蝶所提炼的毒上。由此，此蝶也成为了唐门一类使毒大家的宝物。可惜由于此蝶数量极其稀少，已几十年不现于江湖。
　　黄老爹脸色镇定，满不在乎地随手翻了翻平铺的药草，从腰间抽出一杆旱烟，点上火，抽了起来。
　　伴着烟锅头处升起的缕缕青烟，“白凤凰”仿佛浑身被重铅压住了似的，原本空中玲珑的体态也开始显得摇摇欲坠，不一会儿便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