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记》流星类

14、14

　　几天后，楚莫殇的身子已经基本痊愈，这一日，他只是站在房门前，无神的眼睛望向天空，两道漂亮的浓眉紧紧皱在一起，仿佛在忧虑着什么。
　　萧羽醉轻轻走到他身旁，柔声说：“你还在担心吗？”
　　“怎么可能会不担心。”楚莫殇低下头，喃喃地说，“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楚家大难临头，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萧羽醉轻轻的叹了口气：“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再好好想想办法，应该总有机会可以上去的。”
　　楚莫殇微微一笑，却是那样哀伤，让萧羽醉的心又紧缩起来。
　　“楚贤侄。”尹南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楚莫殇身子微微一探，有礼地说：“尹伯父。”
　　“楚贤侄，有一个办法，可能可以送你们上去。”
　　楚莫殇一惊，急忙问到：“什么办法？”
　　“我相信你曾经遍查医书，寻找解决泪颜的办法，那么我相信你一定知道笑靥，对吗？”
　　“当然。”楚莫殇点点头，“泪颜笑靥，生长之处必在冰湖之底，相隔不过数尺，二者都是毒药，却又互为解药，将笑靥草捣烂敷在因泪颜而损伤的地方，必然可以恢复，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难道忘记了，这里有一个千年冰湖吗？”尹南山笑笑。
　　“您的意思是？这里有泪颜笑靥？”
　　“不错。”尹南山点点头，“老夫也曾经钻研岐黄之术，来到这里时，就已经发现这里有这两种绝世草药。”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拿到这两种草药，楚莫殇的眼睛就会恢复，我们就可以上去了？”萧羽醉兴奋得说。
　　“不错。可惜……”
　　“可惜什么？”楚莫殇问道。
　　“这两种药草在湖中心的最深处，很难采到，我双腿残废，你眼睛不便，要想弄到这两种草药，恐怕难于登天。”
　　“你们忘记还有我了吗？”萧羽醉仍然兴奋得笑着，“我可以下去。”
　　“不行。”楚莫殇本能的拒绝，“湖中心很深，而且千年冰湖的寒气非同小可，这太危险了。”
　　“我没问题的。”
　　“不行。”楚莫殇摇摇头，“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我不管。”萧羽醉的大小姐脾气发起来果然是没有人可以抵挡。
　　然而，楚莫殇一向是固执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楚莫殇提高了声音，“况且，我相信你不知道笑靥和泪颜是什么样子，难道你要把湖底的水草都拔上来吗？”
　　“哼。”萧羽醉摇摇头，“我可以把湖底的水草全部拔上来，不相信的话……”
　　她一个纵身，刚要往水里跳去，却感到被揽进了一个怀抱。
　　他左手揽住她的腰，右手顺势点了她的穴道。
　　“抱歉了，萧姑娘。”他横抱起她，向房子走去。

　　“楚莫殇！”萧羽醉躺在床上，一双美目中满是怒气，“我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所以我更不可能让你去涉险。”
　　“难道你能看我一辈子？还是你想点着我的穴道一辈子？”
　　“我会等到你打消念头为止。”
　　“哼，你等到下辈子吧。”萧羽醉气鼓鼓地说，“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
　　“萧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呢？”楚莫殇苦笑地说。
　　“萧羽醉喜欢的人，也没有人可以阻挡。”萧羽醉倔强的说，“这一点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楚莫殇一怔，虽然心知身边的三个女子都对自己怀有情愫，但是如此明确地说出来，让他确实招架不及。
　　“萧姑娘……”楚莫殇低沉的语气让萧羽醉微微一惊，“为了我……不值得……”
　　讨厌，她讨厌他这样自轻自贱的语气，她从来不允许任何人糟蹋她喜欢的任何东西或者任何人，即使这个人是他自己。
　　“我不在乎。”萧羽醉昂起头，“不管你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我也不会介意你心中永远都有尹素怜。”
　　楚莫殇愣了愣，面前的女子愈发让他头痛了。
　　而他们都没有注意，门口，尹南山默默地看着这两个人，陷入了沉思。

　　夜深了……
　　“楚贤侄。”尹南山进入了萧羽醉的房间，此时的萧羽醉似是已经陷入了沉睡，而楚莫殇，依然在她的床边坐着。
　　“是。”
　　“你去睡一会吧，这里我来看这就行了。”
　　“可是……”
　　“放心吧，我不会让她乱来的。”
　　“嗯。”楚莫殇点点头，摸索着向门口走去，转身走入了自己的房间。
　　目送着他走了出去，尹南山滑到门口，小心的关好门，听听楚莫殇关门的声音，便回到了床边。
　　“萧姑娘，我知道你没睡着。”尹南山低声说，“要不然楚贤侄为什么一直呆在这里不肯走呢。”
　　萧羽醉睁开眼睛，看着尹南山解开自己的穴道，急忙坐起来，活动酸涩的四肢。
　　“你……”
　　“萧姑娘，你真的不怕危险吗？”
　　“啊？”萧羽醉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了解楚贤侄的顾虑，可是，如果他一直呆在这里的话，落叶山庄真的会毁于一旦的，所以，我只有拜托你了……”
　　“可是……”
　　“怎么，你怕？”
　　“当然不是。”萧羽醉摇摇头，“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和楚云奇是至交好友，楚莫殇又是素怜的丈夫，于情于理，我都会帮助他，帮助落叶山庄的，”尹南山顿了顿，看看天色，说道，“我会点他的昏睡穴，你等到天快亮时去，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笑靥是什么样子的。”
　　“嗯。”萧羽醉点点头，长舒了一口气，不自禁的微笑了。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出去了。”
　　门突然被打开了，两人惊异地看过去，却发现楚莫殇静静地站在门口，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却仿佛比愤怒更加触目惊心。
　　尴尬的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着，让人窒息。
　　良久，楚莫殇只是安静地说了一句：“多谢二位的好意，楚莫殇实在受用不起。”
　　萧羽醉心底暗暗一惊，楚莫殇向来是温文有礼的，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身为前辈的尹南山，都是礼貌非常，如果他这样说话，那就说明……
　　他真的生气了。
　　生气他们二人这种欺骗的行为。
　　“落叶山庄的事情，从来不用劳动外人。”他冷冷地说，“尹伯父，我尊你是长辈，但是楚某向来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事情。”
　　尹南山看着他，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初楚云奇身为武林盟主时的傲气与霸气。
　　“楚莫殇，你何苦要这么固执呢？”萧羽醉着急地说，“难道你不想……”
　　“我想。”楚莫殇的声音愈加冷漠，“但是我从来不会依靠外人来做我想做的事情。”
　　“你……”萧羽醉抑制在眼中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站起身，跑过楚莫殇的身边，夺门而去。
　　“你何必如此？”尹南山叹了口气说道，“你明知道她对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伤一个女子的心呢。”
　　“我又何尝不知道？”楚莫殇苦涩的一笑，“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可能让她去为我涉险，我这一生……只可能有素怜一个妻子，又怎能欠下如许多的人情债呢？”
　　尹南山长叹一声，说道：“素怜又何尝希望她的丈夫会因为她如此自暴自弃呢？”
　　楚莫殇仰天长叹：“那样的女子……怎么会不值得为她相守一生呢？”
　　尹南山看了他许久，喃喃的念道：“问时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是可敬？抑或是可悲呢？”
　　语落，人已经出了这间屋子。
　　“糟糕！”尹南山的声音突然从屋外传来，楚莫殇不由得一惊。
　　“出什么事情了？”楚莫殇慢慢地走出房间，心头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那个丫头……自己下去了。”
　　“什么？”楚莫殇向着尹南山的方向走过去，却绊到脚下的一块石头，几乎要摔了下去，急忙扶住身边的栏杆。
　　突然，他耳边仿佛响起了萧羽醉的声音：“小心。”
　　微微一怔，他几乎感觉到那个温软的身躯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那个丫头好像自己到湖底去找笑靥了，天这么黑，根本什么都看不见，那丫头功夫虽然不错，可是内功不行，撑不住……”
　　话语未落，楚莫殇的身影早就不见了，尹南山微微一愣，突然笑了。
　　楚莫殇……真的只是害怕欠下萧羽醉的人情债吗？
　　“出来吧，萧姑娘。”尹南山向着黑暗的方向冷冷地说。
　　“你……”萧羽醉的身影从黑暗中现出，满脸的泪痕，却还有一脸的错愕。
　　“楚莫殇看不见，你想他冻死在湖底不成，还不快下去，有什么事情等到他回来再说吧。”
　　可惜，他这句话又是没有说完。
　　因为萧羽醉也早就飞身而去。
　　尹南山笑笑，转身回到屋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