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的浮萍》都不像

4、大饭店 皮薄肉多汁

　　皮薄肉多汁水还很香浓的肉包子吞进肚子里以后，我们那快要坍塌的人形支架总算又满血复活了。

　　于是我们背起行李，又开始马不停蹄奔赴下一站行程了。

　　一路走一路打听，我们终于在半个小时后来到了东莞市长途客运站，并且还很快就找到了去虎门的长途大巴车。

　　因为有了上次的被甩经验，这一次我们两人都分外警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站牌，半点也不敢放松。

　　这次却非常顺利，大巴车直接驶到了虎门停车场，所有人都一齐下车。

　　第一次听到“虎门”这个名字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林则徐虎门硝烟。如此赫赫有名一个历史遗址，我认为它肯定充满了悲壮和凝重的庄严气氛。

　　可此刻呈现在我面前的虎门，却和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车水马龙，花枝招展，到处都充斥着躁动和浮夸的气息。

　　走出车站后，我又开始发愁了。

　　我只有安小米的电话号码，并没有她的具体地址，如果她还是不接电话，我又该到哪儿去找她呢？

　　但不管怎么忐忑，目前最要紧的任务，还是要继续打电话。

　　可是，除了包子钱和大巴车费后，此刻我们身上就仅剩下九块钱了。万一再碰上一个无良商贩，电话打不通也要强行收费，那这弥足珍贵的九块钱，可就要白白地打水漂了。

　　这可是九块钱呀，关键时刻还能买几个大肉包子用来延续生命的唯一保障。

　　我绝不能贸然失去它。

　　不敢打电话也不知该往哪里去的我，愣愣地站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再次凄惶且无助起来。

　　何绢望着我的脸，紧张兮兮地问：“老大，我们又没地方可去了吗？”

　　我瞪着她那张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漂亮脸蛋，很不厚道地想：如果让这位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村花在这里嚎啕大哭，不知会不会引来一些好心人的围观？说不定还会有人主动追问：“小姑娘，需要帮助吗？需要我帮你打电话通知家人吗？”

　　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是在异想天开。

　　在这里，人们的同情和怜悯就像被钢筋水泥凝固了一样，你的痛苦与他们无关，你的眼泪更与他们无关，你休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点点的同情和施舍。

　　怎么办？怎么办？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奶奶的，好歹我也是一位为了偷桃子半夜给恶狗下过耗子药的主，真不信还能在这个鬼地方被一泡尿给活活憋死了。

　　一念至此，我领着何绢就向前面走去。

　　何绢不明所以，继续追问：“老大，咱们到底去哪里？”

　　我挥挥手，示意她只管跟着走，其他的就甭管了。

　　又往前走了一会，我看到了一家颇具规模的饭店。于是从容不迫地整了整头发，拉了拉衣服，迈开大步就要往里面去。

　　何绢一把拉住了我，“老大，你疯了吧，咱们兜里都快比脸还干净了，进去讨打吗？”

　　我坦诚地说：“绢儿，实话告诉你吧，咱们要么闯一次，要么还像昨天晚上一样露宿大街，这两种方案你选一下吧。”

　　何绢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昨天晚上那惊险的一幕，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于是她只能抬头，挺胸，模仿着我的样子走进了有生之年第一次见过的豪华大饭店。

　　这家饭店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墙壁上描绘着带有龙凤呈祥的红色大图案，桌椅上套着红色柔软的丝绒罩子，就连那些迎来送往，端盘子送碗的服务员，也都抹着红艳艳的口红，穿着红艳艳的旗袍。

　　这富丽堂皇的环境，着实让人心里发虚。

　　但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爆发力是相当惊人的，就拿我来说吧，明明没拿过奥斯卡小金人，但那一刻的演技却能秒杀一众影帝和影后。

　　我带着睥睨天下的神情，不疾不徐，四平八稳走到了靠着窗口的座位旁，放下又脏又旧的背包，微微屈膝，缓缓落座，硬是用最廉价的服饰和最落魄的形象，演绎出了落难公主一样的高雅和气质。

　　何绢见我装的如此惟妙惟肖，不敢拆了我的台，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我身后，模仿着我的样子坐到了餐桌对面的椅子上。

　　我们刚一落座，有个身穿红色旗袍的服务员就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我毫不胆怯地从她手中接过那本镏着金边的红色菜单，一口气地点了五个硬菜，末了还装出一副很优雅的样子说：“谢谢。”

　　何绢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了。

　　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动辄几十元，而我一个口袋里只剩下九块钱的穷逼却一口气点了五道菜。五道菜，三百八十七块钱，这让一个每次赶集连三块钱的凉粉都舍不得吃的乡巴佬情何以堪呀？

　　老实说，她不因此晕厥过去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服务员转身离去的时候，何绢赶紧冲我眨眼睛，并且还频频地引导着我向门口看。

　　再明显不过了，她在告诉我门口防备虚空，我们吃完了霸王餐就要用八百米冲刺的速度麻溜地去逃命。

　　我白了她一眼，端着仪态万方的架子安静地等待着饕餮盛宴的到来。

　　摆盘精致，香浓诱人的几道菜陆续上齐了，我拿起筷子，优雅地夹菜，咀嚼，吞咽。感谢早晨那几个货真价实的肉包子，它们带给我的饱腹感让我可以行云流水般演绎出了一个淑女的高逼格。

　　但对面的何绢却因为心虚，连筷子都不敢拿。

　　我悄声说：“绢儿，这可是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美食，你要是错过了，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何绢动摇了，拿起筷子，也开始品尝那些精美的食物。

　　吃饱喝足后，我拿起湿巾纸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这才挥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

　　依旧是那个身穿红色旗袍的服务员。她递过来一张白色的电脑小票，“你好，小姐，加上消毒餐具，共消费四百二十元。”

　　何绢一哆嗦，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到了桌子上。

　　我装模作样地摸了摸口袋，然后又摆出一副倒霉透顶的样子说：“美女，怎么办？我的钱包不见了。”

　　那服务员面色一沉，刚准备发飙，我忙递过去一张写着安小米电话号码的纸条说：“美女，别生气，这是我姐的电话号码，你去打电话，就说我是她表妹赵小明，让她过来接我，我向你保证，只要她一来，你的饭钱就有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