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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汉 夜色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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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行人渐稀。
这时,有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白发,背着蛇皮袋的拾荒老人来到了我们的身边,她操着一口四川口音问:“娃儿,没得地方去了吗?”
何绢看着老人那满面风霜但却慈眉善目的苍老面孔,早已经在喉咙里千转百回的委屈像找到了突破口似的,“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拾荒老人抹了一把潮湿的眼眶,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了半袋饼干,递到我们面前说:“可怜的娃,把这个吃了吧。”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拾荒老人,以及她递过来的那半袋饼干,完全就是童话故事里的那一根点亮了整个黑夜的火柴。
光线虽然微弱,但却是这个城市里唯一向我们展示的善意。
何绢吞了口唾液,刚要伸手去接饼干,却被我拦住了。
一个人到了耄耋之年还要背井离乡,还要靠行乞和拾荒为生,其中的艰难和困苦,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重。
和她比起来,我们至少还很年青,再怎么厚脸皮也不能去分食她那点来之不易的食物呀。
老人见我们不肯接受帮助,低声嘀咕了几句就慢腾腾地离开了。
我们两个蜷缩到公交站牌前,决定就这样在街头露宿一个晚上。好在广州的天气非常燥热,即使没有被褥也不至于会感染风寒。
我们决定轮波休息,一人睡着后,另一人必须大睁着双眼在周围巡逻。
话虽如此,但我却压根儿也不敢闭眼睛,何绢十九岁,我十八岁,且还都是连男孩的手都没有拉过的,比纯净水还要纯净的黄花大姑娘,万一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遇到了什么流氓或者醉汉……,哦,天,我甚至不敢想下去。
为了谨慎起见,我费尽心思地从旁边草丛里捡来了两块石头,一块紧攥在手心里,一块交给了何绢,“今晚,只要有人敢来冒犯我们,你一定要忘记自己是女人,给我往死地揍他,明白吗?”
“好的,老大。”何绢坚定地点头。
这声“老大”决不是调侃,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而事实上,我这位老大也确实也没让她失望过。不管是去野地里偷瓜,还是和一帮半大小子约架,我从来就没有失过手。
我个头矮小,其貌不扬,举着放大镜也难以从我身上找出一点令人眼前一亮的特点来。但这样的我却有一种很强的存在感,以我表姐安小米的话说,我就是一只古灵精怪的小妖精,难以忽略,更难以征服。
就比如十岁那年我和村里的小胖子打架,两个回合下来,就被人家给打趴下了。小胖子正在一群人面前沾沾自喜,一回头却看到我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杀气腾腾地追了过来。
小胖子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回到自己的家里,整整一个礼拜都没敢踏出家门一步。
自此一役,村里的调皮蛋再也没有人敢在我面前随意叫嚣了。而我也因为强悍而又霸道的战斗力,收获了何绢这位比我还年长一岁的小跟班。
又苦苦熬了一会儿,何绢终于支撑不住了,趴在背包上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我也很困,双眼就像被502强力胶粘住了一样,必须用强大的意志力才能让上下眼皮子分开。
为了驱散困意,我只得围着公交站牌小跑起来,一圈,两圈……。
连续跑了六十多圈后,霓虹灯下的危险悄悄逼近了。
一个身材高大,体型壮硕的中年男子穿过马路,摇摇晃晃地向我们走了过来。他赤着上身,穿着大裤衩,趿拉着拖鞋,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恶臭无比的酒气。
很显然,我们碰到色字当头的醉汉了。
我顿觉汗毛倒立,赶紧踢了一下何绢的屁股,可那家伙睡的就像死过去了一样,竟然没有半点反应。
而此时,那位醉汉又摇摇晃晃地向我们靠近了两步。他歪着头,色眯眯地盯着何绢那张在灯光下灿若梨花的脸,“咕嘟”一声吞下了一大口唾液。
大敌当前,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看的很清楚,那家伙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还没有到那种理智尽失的程度,至少,他还能稳稳地站在那儿。
我高举手中的石头,厉声说:“喂,你要是敢耍流氓,老娘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或许是身高不足且气场又不强的缘故,我的威胁直接就被男子无视了。他懒洋洋地打了酒嗝,又把色迷迷的目光盯在了何绢的身上。
我继续叫嚣,“喂,你看什么看?实话告诉你,我们姐妹要不会点拳脚功夫,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地就在大街上过夜。”
说着话,我照着何绢的屁股又是狠狠的一脚。
何绢吃痛,终于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睁眼一看眼前的情形,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我大声吼:“绢儿,拿起石头,准备开打。”
何绢立刻攥起石头,模仿着我的样子摆出了一副拼命三娘的架势来。
我那时的确是这么想的,生死事小,失节事大,我宁肯和那个醉汉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也绝不能让他玷污了我们的清白。
那酒鬼看我们两个各自攥着一块石头,凶神恶煞的全然没有了女孩子的娇媚动人,顿觉兴趣索然,嘀嘀咕咕地骂了几句后,便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了。
那醉汉都已经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消失很久了,我和何绢依旧像两位威风凛凛的哼哈二将似的,紧握武器,昂然挺立。
我们不敢放松,唯恐稍不留神,厄运又会从天而降。
当确定那醉汉再也不会去而复返的时候,何绢一屁股坐在地上,又低声抽泣起来。
而我,却觉得后背上已经凝结的冷汗像冰凉的盔甲一样,风一吹,便是彻骨的寒。
这以后的几个小时,我们困意俱消,浑身像绷紧的弦,就连飒飒作响的树叶声,都会令我们下意识地去攥紧石头。
好在老天庇佑,过程虽然凶险,但总算安全度过了。
天刚蒙蒙亮,上班族就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公交站牌前。
形容憔悴,蓬头垢面的我们,像一道和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糟粕似的,立刻引来了一大波或嫌弃或冷漠的眼神。
我们到底年青,还没修炼到可以把脸皮脱下来任君随便戳的地步。只得讪讪地背起行李,再次在凌晨的大街上游荡起来。
肚子里没食物,身上没力气,再加上头晕眼花四肢酸疼,我感觉每往前挪动一步都是在透支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正觉得举步维艰,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冒着腾腾蒸气的包子铺,铺子前还立了一块醒目的招牌:肉包子,一块钱两个。
我和何绢精神一振,随即就像两头快要饿疯的野狼一样,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包子铺,然后在老板娘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暴风骤雨般干掉了十个大肉包子。
我和何绢,每人干掉了五个大肉包子。
五个肉包子,它让我的生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时刻,在此之前,我从来不知道娇小瘦弱的我,居然还会有如此鲸吞海饮,强悍威武的大食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