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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聊的人 你忙得要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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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苏卿卿按照秦妈的约定来到了赵府的后门。
秦妈照旧和往常一样把要浣洗的衣物交给了苏卿卿,这次她没有多说一句话,交了活就回去了。苏卿卿看着这一包比平时还要重一倍的衣物,没有说什么,径直朝她平日里洗衣服的苏溪河走去。
来到河边,苏卿卿随意翻弄查看了下要洗的衣服,不禁暗暗皱起了眉,有好几件都是宽大的衣袍,有钱人家穿的衣服就是不一样,都是繁复厚重而华丽。现下已值深秋,河水已有了极重的寒意,苏卿卿也顾不得这些。抡起衣袖就洗了起来,不时需要把衣物放入河水中左右摆荡漂洗,她瘦小的身子在河里漂洗着宽大的衣袍看着着实费力。
河水冰凉刺骨,卿卿的手不一会儿便泡得发白失去了知觉。也许是累得实在没劲了,那漂洗好的衣服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怎么扭都扭不干,而她的小手已经抖得不行了。也许是太专注于洗衣服了,乃至于她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她都没有发觉。待到她中途站起身休息转过身时才发现。乍一看有个人在身后还真把卿卿吓了一跳,她晃了一眼打量了下——他身穿一身普通的粗布长衫,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虽不值几个钱但也干净整洁,头发整齐的束起,没有一丝凌乱,五官精致俊逸,一身的风流倜傥,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怎么看都和他身上那身粗犷的行头不搭,让卿卿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只是一个人安静地盯着河水发呆,也不像是那七嘴八舌传闲话的人,于是卿卿就安心的接着洗起了剩下的衣服。过了好一阵,那人也没有走,卿卿瞟了他一眼,见他仿佛有很重的心事,脸上的表情像定了型似的,冰冷得一刻也没有舒缓过,该不会是自己妨碍了他投河吧?反正一个人洗衣服也无聊,苏卿卿打算和他唠叨几句,免得他想不开。她一边使劲揉搓着衣服一边盯着手中的活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希望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卿卿几乎把她肚子里古人用来排遣郁闷的诗句差不多都快念完了,那人还是像一座万年雕像似的一动也不动。也许他没读过什么书,听不懂这些,于是卿卿打算换个方式,给他讲个通俗易懂的寓言故事。讲之前,她清了清嗓子,希望能唤回他一瞬的注意。
“从前,有个人叫塞翁,他养了许多马……”
谁知,卿卿刚说没两句,就被身旁那座“雕塑”极不耐烦的喝止了:“你这人真的好讨厌,我只是想清静一下,你却一直在这喋喋不休!!!……”
卿卿一见那人是这态度,暗自后悔,果然好人难做。遂叹了口气,道:“我见你像是遇上了什么心事,才好心加以开导。既然你不领情,那我不说便是!我手上的活也干完了,这块宝地便让与你径自清净去吧……”说罢,提起洗衣盆便起身要走。谁知,走过那人身旁时便被他伸手拦住。
“等等,你不许走。”
“为什么?我与你何干?为何不能走?”卿卿面上毫无惧色,双眸灿若星辰,神色镇定的盯着他。额前微微浮动的碎发被汗珠打湿了,却无损她清丽的气质。任谁见到都不会觉得这是个软弱可欺的普通女子。对方似乎没料到她是如此反应,不过这也并未影响到对方的兴致。为何?不过是一个理由而已,他张口就来,言语中不容抗拒:“你是我眼前画面中的一个景,你走了画面不完美了,影响我思考人生,所以,不许走!!!”
哈?这是什么破理由?原以为是遇上了个失意之人,没成想竟是个无赖。卿卿并没理会他这些无聊的理由,迈步朝前走去,谁知那人竟一把擒住卿卿的左手臂让她急切想离开的脚步被死死地钉在这,一步也再迈不出去。卿卿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即便她现在是出身贫寒,但也不是个随意能被人欺负调戏的主。于是她卯足了劲,使劲踩了他一脚。这一脚可踩得不轻,卿卿能感觉到那人的脚都被踩得镶进河滩的泥沙里了。那人估计完全没想到看上去那么柔弱的姑娘竟敢使出如此不怕死的招数,所以被结结实实的踩了一脚后顿时疼得弯下腰来。卿卿则趁机头也不回的溜走了。
回到家后,卿卿才后怕起来。有些事就是这样,做的时候不觉得,越细想才越可怕。万一那人是个江湖高手,或是流氓地痞,亦或是有帮凶在附近,真要打起来她哪是男人的对手,没准会被劫财劫色?或者被卖到青楼?在她生活的现代电视里不是老播那些花季少女被变态流氓劫财劫色,最后身首异处的新闻。想想真是后怕,那个河边本来就偏僻,如果那人想要报复或者心存歹念,明天她只身一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不行,明天还是叫上大柱一起去,大柱虽然口吃,可身材还是杠杠的,力大如牛。不管怎样,有个男的在身边至少有什么事还能帮挡一挡,实在不行还能跑去报官,给家里通风报信。
在卿卿和大柱描述了一番她今日的悲惨遭遇后,大柱义愤填膺,毫不犹豫的就答应当起了卿卿的保镖。可是大柱接连去了好几日,那个奇怪的人都没有再出现,卿卿也不好意思老让大柱免费当她的保镖,毕竟大柱也有自己的事做,都是忙里偷闲出来帮她的,时间长了若是被他家里多事的老娘发现了,那可不得了。所以今天,卿卿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一个人走了。
来到河边,望着眼前这一大堆衣服卿卿又不禁郁闷起来,已经连着四天了,怎么一天比一天多,今日的又比昨天多了很多。有些明显是下人的衣服,说好只帮赵府的主子洗衣裳的。难道赵府的下人们连这点小便宜都占,知道不是秦妈洗的就偷偷参合进去全部堆给她洗。真是人善被人欺。卿卿知道埋怨也没用,活还是得干。临近晌午,衣服也快洗了一大半了。这时,一个人影又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她身后。过了好一会,她才发现,又是那天那个怪人,虽还是那一身粗衣打扮,却还是那么干净利落。而这次,卿卿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再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这人怪怪的,免得自讨没趣。过了许久,身后终于响起了那令人讨厌,却又清澈低沉的声音。
“你真的很讨厌,明知道我来了也不和我说话?”
“可不敢,上次你还嫌我聒噪,扰了你清净……”
“可这次,我想听了”他盯着河面的流水,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这次,我不想说了”卿卿继续用力搓洗着手中的衣物,不愿再开口多说一句。
“看来你是真不想理我了。”他来到她身旁,径直坐下了,坐下后就没有再出声。这一方天地,顿时静得只听得见卿卿有节奏的搓洗声和潺潺的流水声。两个人就这么奇怪的一动一静的坐着。坐到仿佛两人都忘记了时间,她是忙得忘记了时间,而他则好像是在故意放逐时间的流逝似的,眼神里空空的,好像是在思索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直到远处的一群顽皮小儿嬉笑打闹着跑过去,才把他放逐神游四方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转过头,直盯着卿卿的侧脸端详起来,她的侧脸其实挺清秀的,黝黑柔顺的长发随意挽起披在身后,瘦小的肩膀纤细的手臂都让她看上去是那么柔弱,她本应是个弱柳扶风的女子吧,可缘何又不得已的做着这五大三粗的活。在那一瞬,她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也不知怎的,忽然鬼使神差的想伸手为她拂去额上的汗水。可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卿卿额边垂下的发丝时,就被她察觉一把推开了。
“你做什么?”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
“你期望我做出什么吗?”被推倒在一旁的他不经意的说道。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土。
“你!!!我……没有。”卿卿被气得一时语塞,原以为他今日只在这随意坐坐,不会再难为她了。可终究还是躲不过,她就想不通了,为什么想平平静静的过些简单日子就那么难。
“坐了这么久,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他望着一旁强压怒火的苏卿卿,莫名其妙的问出一句。
“你我萍水相逢,为什么要问?”她对他毫无兴趣。
“也许你问了会有意外的惊喜!”他意味深长的说道。
“惊喜?只怕是有惊无喜吧。”卿卿不打算再听他的疯言疯语,也许他就是个疯子在寻她开心,她没必要那么认真的陪他玩。于是又埋头洗起衣裳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卿卿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大柱,正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赶。
他微微侧目,望见远处来人越走越近,眉头微蹙。
“看来,今日有人来找你,我先走了……”说罢转身就走了,留下个翩翩背影,深藏功与名。
“卿卿,他……他是谁啊?没为难你吧?”大柱赶到卿卿身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道。
卿卿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过了半晌才回了一句:“一个无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