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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铜镜 陈家旧宅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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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天下术法汇聚之地,但万卷楼中却不见任何繁复的法阵,只有最为古朴的楼梯,与一层一层搭建而起的书架。
渺音执着灯盏,走在最前方为他们引路,她长长的影子划过那些沉寂已久的书卷,像是活在这楼中的幽魂。
她无疑是金乌观中,除了问寂之外对万卷楼最为了解的人了。
步狸他们在说明来意后,渺音立刻就想到了该去何处寻找。
“就是这里了。”渺音转身,向着跟在身后的同门们比了个手势,然后粗略地划定了范围。
“从玄字甲丑层开始,到丁午层结束,这里都是与借用妖灵有关的术法。”
步狸顺着渺音的手指看去,那密密麻麻的卷册,放若是蚁群排列,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喵眼昏花,实在可怕。
“好多好多啊——”
“我们要把这些都看完吗?”
被从被窝里薅起来的云绫云绡两姐妹,也垮下小脸来,险些就要在书架前抱头痛哭了。
魏亦渊看看众人的反应,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先尽量找,实在不行,明天我再去师父那里请教别的办法。”
大师兄发话了,小猫们也个个认了命,开始在渺音的指挥下,先将临近的几层书卷搬下来。
秋夜已深,露重霜寒,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进这静寂的楼中,缓缓落到了遍地古籍残卷间。
猫猫们开始埋头苦读,甚至比要参加问威的丹修考试前,都要认真许多。
步狸看不了几卷,已经觉得头脑昏沉,他靠在魏亦渊的身边,竭力克制着自己不打瞌睡,耳尖蔫蔫地动动,抬头猫猫祟祟地看向周围。
云绫云绡已经看得东倒西歪,生无可恋地趴在书卷上。
阿蓼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事中走出来,仍旧与其他人隔着老远的距离,独自坐在楼梯边翻书。
宴半先倒是想要蹭过去,可每每往阿蓼身边挪不了几步,就会被阿蓼赶回去,如此反复多次,只能目光幽怨地蹲在书堆里。
步狸还是不明白,不就是被他从床上叫了起来吗?宴半先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怨气,阿蓼看起来也十分羞愤。
“喵……师兄,他们是有起床气吗?”
魏亦渊将自己的目光,从书页上转移到身前忽然冒出的小猫脑袋上,他低头碰碰步狸的鼻尖说道:“是,而且这是一种特殊的起床气,许多人都会有。”
“所以狸狸以后不能随意闯进别人的卧房中。”
步狸眨眨眼睛,他没想明白什么是特殊的起床气,于是又开始往魏亦渊身上贴:“那师兄也有吗?狸狸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师兄有?”
魏亦渊愣了下,他把小猫揽在身前,好好想着该怎么跟小猫解释:“师兄……现在还没有,但是以后应当会有。”
“以后是什么时候?”步狸实在是看书看倦了,这时候逮到什么都好奇,于是继续追问道。
魏亦渊的目光稍暗,他看着眼前的小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以后就是,狸狸有的时候,师兄就会有。”
“喵?”这下步狸听得更迷糊了,为什么他也会有?虽然他喜欢赖床,不喜欢上课,但是也从来没有起床气呀。
可接下来无论他怎么追问,魏亦渊也没有再回答更多,步狸也只好继续趴在他身边,一边翻着书,一边碎碎喵呜。
夜色更加深沉,烛光有时因着书页的翻动轻轻摇曳。
起先他们还会彼此聊上三两句话打发时间,但随着困意来袭,说话声也越来越少,一切好似都被这漫漫秋夜吞没了。
渺音还在用心地找着,她常年在这万卷楼中,已经习惯了苦读到深夜。
步狸则是早就撑不住了,此刻已经枕在魏亦渊的膝上,喵咕喵咕地打起小呼噜,编着小铃铛的发辫乖乖软软地垂落在地,毛茸茸地尾巴却缠着魏亦渊的手腕。
云绫和云绡也早已脑袋顶着脑袋,靠着身后高大的书架睡着了。
宴半先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还是阿蓼叹着气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身边。
魏亦渊也知道,这几年观中气氛紧张,大家也都紧绷着没有好好休息,此刻他有些后悔,将师弟师妹们叫起来连夜翻书。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敏锐地听到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转身看时,却见是身披一袭旧袍的问寂,自古旧的书架间走来。
他看着睡了一地的小徒弟,无声地笑了笑,目光仍旧慈和又温暖。
“大师伯。”魏亦渊与醒着的渺音、阿蓼想要起身行礼,问寂却摆摆手拦了下来,示意他们不要吵醒已经睡着的猫猫们。
“我知道你们想要找什么,随我来吧。”
————————
等到步狸一觉醒来时,才惊觉天已经亮了,他猛地爬起来,发现自己并非在万卷楼里,而是回到了碧筠院中。
喵喵喵?
“狸狸醒了?”魏亦渊从房间外走来,端着一盆温热的水来到小猫的身边,打湿软布帕子,熟练地给他擦起脸来。
“师兄喵……昨晚呜……我们怎么……有没有……”
步狸仰着脸,反复被帕子捂住嘴巴,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喵喵声,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
还好听他讲话的人是魏亦渊,即便小猫说不清,他也能猜到步狸的想法。
“昨晚你们睡着后,大师伯就来了,给了我们一样法器,说是可能用得上。”
“什么法器?”步狸的耳尖一下子竖了起来,小脑袋里的瞌睡虫也都跑干净了,当即就要跳下床去看。
魏亦渊一把将他抱了回来,给步狸穿好鞋袜后,才抱着他来到院子里。
宴半先他们也已经醒了,他正和云绫云绡一起,在院子里闹哄哄地围着一面铜镜看,阿蓼远远地站在树下。
步狸也想要过去看看那铜镜,魏亦渊却在他耳边提醒道:“大师伯昨夜找出了几本可能相关的古卷,我们商讨后觉得,修炼那邪术的人未能将所有的妖灵吸走,也无法将已经吸走的那部分妖灵彻底炼化。”
“所以他的身上极有可能还会残存妖性。”
步狸似懂非懂,又往铜镜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跟那面镜子有什么关系喵?”
“那面镜子可以照识妖体。”魏亦渊抱着步狸走了几步,却始终没有走到镜子的正前方:“只要是妖,就会在镜中显出原形。”
“真的喵?”步狸现在已经不怕被人知道他是小猫妖的事了,反正师兄都不在乎,那其他人怎么看他也不重要。
所以听魏亦渊这么说,他非但没有要避开的意思,还想去试试那镜子灵不灵。
魏亦渊看着怀中小猫这样好奇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抱着他来到了镜子边。
“哟,你还知道起床?”宴半先看着步狸来了,晃着手里的扇子,随口揶揄道。
步狸这会一门心思想看看那面镜子,也懒得搭理他,只是对着镜子先试探性地探出了一只手。
挥挥——
镜子随即出现了一只白皙纤细的……人手。
“喵?”步狸不解地看着镜面,他转头与魏亦渊对视一眼,魏亦渊也同样满眼惊讶。
步狸还是不死心,又伸出了脚、探出了脑袋、最后整个人都站到了镜子的面前。
可镜中映出的,却仍旧是那竖着猫耳的金发小少年。
“这是怎么回事?”步狸忍不住趴到魏亦渊耳边,跟他喵喵咪咪地说了起来:“该不会是大师伯这镜子不灵光吧?”
若放在平时,魏亦渊绝对不会怀疑问寂给出的东西会不灵光,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他也不得不思考会不会哪里出了问题。
“你们在看什么东西?”院墙上忽然传来声音,猫猫们纷纷转头看去,却是归泊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那里。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步狸见是他来了,不由得有些奇怪,昨晚归泊与他们去看过人头月亮树后,就不知道去哪了,这会却又出现在金乌观里。
“我自然有我的事要做,”归泊说着从院墙上跳下来,显然没打算告诉小猫,自己昨晚的行踪。
他也走到了铜镜前,镜面上随即映出了一条细长冰冷的银鳞蛇。
喵?!
这下步狸更惊讶了,他从魏亦渊的怀里跳下来,站到了归泊的身边。可镜中的他还是少年模样,归泊也还是银鳞蛇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大家都是妖,为什么只照得出归泊的原形?难道这镜子还能只蒙对一半?
“你们弄这镜子来做什么?”归泊看着镜中的景象,大致也猜出了这镜子的作用,渺音就简单地用手语跟他比划出问寂的猜测。
步狸还站在镜子前,左晃晃有晃晃,毛茸茸的尾巴也跟着晃来晃去,他始终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魏亦渊望着小猫的身形,也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一只竹鸟忽然从院外林间飞来,风穿过它喉间的竹哨,发出尖锐又急促的声音。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宴半先脸色突然就变了,阿蓼身形灵敏地飞跃而起,转眼间就将那竹鸟捉住,呈送到了宴半先的面前。
“那是什么?”步狸这会注意力又被竹鸟吸引走了,院中的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
“这是宴家用来传递急讯的青隼。”宴半先难得没有废话,熟练地拆下了竹鸟身上的信筒,将里面的纸卷展开。
他的脸色随即更为难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镜前的归泊,像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嘴唇嗫嚅几下后才说道:“陈家旧宅昨夜阵法被破。”
“银鳞蛇族少主……身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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