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天晴 “你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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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十八、二百三十九、二百四十……”
夜半时分，碧筠院里灯火通明，步狸眼泪汪汪地趴在丹钵上，搓出一颗一颗的驱邪丹。
魏亦渊本想替他做，可无奈，这次问威铁了心要惩治小猫。他在丹钵上下了咒，只有步狸能搓得动。
于是魏亦渊只好和渺音、阿蓼一起在旁边为他整理草药。
云绫云绡将他们整理好的小药筐顶在头顶，来来回回地往步狸那边送。
只有宴半先，指指自己的喉咙示意还没好，优哉游哉地翘着爪子，在摇椅上喝茶。
“二百四十七……”步狸实在搓不动了，把自己也搓成一团大大的猫猫丹，滚进了那堆驱邪丹里。
“还差好多喵。”
“不能休息呀。”
云绫和云绡凑过来，两姐妹一起合力，把步狸这颗猫猫丹推了出去。
可步狸实在是累极了，爪垫都搓得通红，喵呜喵呜地着实可怜。
魏亦渊见状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药材，走到了步狸身边，将缩成一团的小猫抱了起来。
“师兄~”步狸立刻委屈巴巴地蹭着他，抬起小爪子来，嗷嗷直叫：“师兄你看，都磨出泡来了！”
魏亦渊握着小猫的爪子，轻轻给他吹着，刚想再哄哄步狸，可视线却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脖颈。
“狸狸，你项圈上的果子怎么又少了一个？”
“喵？”步狸愣住了，其他猫猫们也纷纷凑过来看，果然发现银色的小果子只剩下三颗了。
步狸瞪着小猫眼儿，有些茫然地数着果子，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喵？在项圈上不可能掉的……”
宴半先还是说不出话，在纸上唰唰唰写到：该不会是你自己嘴馋，偷偷吃了吧？
“你才嘴馋呢！要不是你嘴馋，至于被鱼刺卡住，说不出来话！”步狸当即竖起小猫尾巴，对着宴半先喵喵喵。
魏亦渊闻言皱皱眉，向云绫云绡她们说道：“上次果子消失后就多了银花，昨晚狸狸一直在这间屋子里，你们帮忙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新的银花出现。”
“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再去守拙院找。”
猫猫们闻言，立刻埋头在房间里寻找起来，果然没多久，阿蓼就在桌案下面，又找到了一朵小银花。
这下，他们也没什么心思继续搓丹药了。三朵小银花摆在桌子上，一朵是丰王府马棚里见到的，其余两朵应该都与步狸的银果子有关。
至于究竟是如何有关——
步狸趴在魏亦渊的怀里，魏亦渊抬手指着第一朵银花：“你若是丰王府的马倌，王爷千叮万嘱让你好好照料的马死了，你会怎么想？”
步狸皱皱眉头说道：“喵会想……这下完了，王爷会重重罚我的！”
魏亦渊摸摸小猫的头，向猫猫们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
“要是这马能活过来就好了！”云绫和云绡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魏亦渊向着她们点点头，将第一朵银花推到了桌子中间，然后转向第二朵银花：“那日我们在百味居，宴师弟被鱼刺卡住前，发生了什么？”
“这个我记得，”步狸抬爪就指宴半先，愤愤地喵咪道：“他吓唬我要被抓去跟驴拉磨！”
宴半先如今嗓子还哑着，恨不得再生出个喉咙来跟步狸吵，可惜这会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所有的猫猫都睁大了眼睛，因为他们都想到了，在宴半先被卡住前，步狸说“等哪天你说不出话来才好呢”。
宴半先啪地一下，把扇子拍到了步狸的面前，怒气冲冲地看着小猫。步狸也意识到了这事八成跟自己说的话有关，赶紧缩到了魏亦渊的怀里，心虚地只露出耳朵尖尖。
“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魏亦渊的手护着小猫，一句话又把宴半先按了回去，宴半先敢怒不敢言，当然他这会也不能言，只得又硬赖在阿蓼的身上哑声嗷嗷。
接下来轮到了第三朵花，魏亦渊把步狸从怀里抱出来，低头问他：“狸狸，昨晚我走后发生了什么？”
步狸看着桌上的小银花，掰着爪子说道：“那时候……我在想问寂师伯留下的课业，然后又去翻了其他的课业，想要自己写一点。”
“可是太难了喵！特别是绝佬，布置的都是什么变态题目！”
小猫们的脑袋齐刷刷地点啊点，问威师伯的课业真的好变态喵——
“然后呢？”魏亦渊摸着小猫的头，继续问下去。
“然后咪就睡着了。”
步狸蹭着魏亦渊的手，又仔细想了想后说道：“不过……我睡着前一直在想，要是能一下子做完所有的课业就好了……”
就是这句话了，魏亦渊将第三朵小银花也推到了桌子中央，这下所有猫猫们都明白了，那果子与银花，怕是与人的愿望有关。
渺音用手比划着：“大师兄的意思是，话语说出愿望达成，果子便会化为银花？”
“真的有这么灵喵？”步狸将信将疑地看着项圈上剩下的三颗果子，忽然灵机一动，灵不灵的再试试不就好了。
于是所有猫猫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步狸张口就说道：“我想要五百颗驱邪丹！”
魏亦渊一惊，想要捂住小猫的嘴，但已经晚了。
猫目睽睽之下，银色的玲珑小果，泛起淡淡的灵光，绽开了片片花瓣，宛若睡莲初醒。而刚刚还半满的丹药盒子里，如今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五百颗驱邪丹。
“居然真的这么灵！”步狸兴奋极了，云绫和云绡也跑过去，把丹药盒子抬了过来。
“是驱邪丹！”
“没错喵！”
“太好了，今晚终于能睡觉了。”步狸竖着毛茸茸地尾巴，刚想抬头去蹭魏亦渊的下巴，却发现魏亦渊的脸色却并不好。
“师兄……怎么了？”
魏亦渊皱着眉，有些担忧地看着怀里的小猫，犹豫了片刻后说道：“狸狸，你还记得丰王府马倌许过愿后怎么样了吗？”
步狸愣在了原地，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有些迟疑地说道：“他，他被大火烧死了。”
魏亦渊抱着小猫，又问道：“宴师弟被鱼刺卡哑了之后呢？”
步狸的鼻尖都有些白了，说话越发艰难：“我，我被他压到了尾巴——”
“你的课业写完之后呢？”
步狸这下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到了，每一次愿望的达成后，都发生了很不好的事。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刚刚的兴奋劲烟消云散，步狸不安地看着那些丹药，尾巴紧紧地缠着魏亦渊的手臂。
“是不是把这些丹药毁掉就没事了？”
“对对对，我们再自己做一批新的出来。”
小猫们开始喵喵咪咪地讨论起来，宴半先摇着折扇，晃晃脑袋——怕是没那么简单。
渺音想了想后，伸手比划道：“不然……我们把事情老老实实地告诉问威师叔吧？”
虽然步狸一千个、一万个不想见问威那张脸，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如今最靠谱的法子。
“那也要快，”阿蓼帮他们翻译着宴半先的胡乱挥爪：“指不定什么时候，应力就来了。”
这话说的确实不错，魏亦渊当即抱起步狸，向着问威的守拙院赶去，其余的小猫们也都飞快地跟了上去。
近来守拙院里并没有弟子守夜，也不需要通传通报什么。
猫猫们趁着夜色，一窝蜂般匆忙地跑了进去，转过前面上课的堂屋，就看到问威的卧房中还亮着昏暗的光。
“太好了，师伯还没睡！”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前头魏亦渊抱着步狸，后面宴半先靠着阿蓼，云绫云绡还拖着五百颗做好的驱邪丹，渺音跟着帮她们的忙。
一群小猫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问威的卧房前。
可就在这时候，廊下的草丛中不知怎地突然跳出来只丑□□，“咕呱”叫着就跳上了云绫云绡的丹药匣子，惊得两姐妹哗啦一下，将手中圆滚滚的丹药全打翻得满地都是。
本就懒散的宴半先没留神，脚踩着丹药猛地往前头扑去，魏亦渊想要抱着步狸躲开，但在宴半先的猛冲下，他们几乎滚作一团，“砰”地直直撞向了问威的房门，竟硬将那紧闭的门撞开了！
“喵！”步狸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下一刻所有的小猫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西窗前的烛火暧昧微晃，他们那向来冷肃刻板、一丝不苟的问威师伯，此刻却只披着件凌乱的薄衫，靠在竹制的矮榻上。
纱衣半褪的栖春正伏在他的身前，乌黑的发丝间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背，眼眸中似要溢出春水。
魏亦渊下意识地想要关上房门，但已经太迟了，又惊又羞的栖春眨眼间便化作紫蝶，翩翩飞到了帐幔后。
只留下被气得满脸黑红，头顶似乎都要冒出火光的问威，与小猫们愤怒地面面相对。
小猫们全部被吓的腿软爪麻，挨挨挤挤地缩成一团，紧接着便听到了，让他们永世难忘的怒吼。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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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只小猫头上顶着满笸箩丹药，膝下硌着又冷又硬丹炉，哭丧着脸在守拙院的回廊下跪成一排，结结实实地被问威罚跪到天亮。
直到第二日清晨，得知消息的问寂亲自过来说情，才把他们打包领走了。
普慈院中，整夜罚跪的猫猫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步狸趴在魏亦渊的怀里哭唧唧，魏亦渊一边给小猫揉着膝盖，一边抬爪将剩下的两颗银果子放到了问寂的桌子上。
“师伯，此物着实邪性，还是由您保管吧。”
问寂却笑着摇摇头，又将那两颗小果子串到了步狸的项圈上：“此物既然是你机缘所得，就还需在你的手上。”
步狸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万万不敢再碰那东西了：“不不不，还是师伯您收着吧！”
“万一，万一我再不小心许愿了呢！”
问寂仍是笑着，抬手拂过那银色的果子，霎时间好似为它们覆上了层朦胧的纱，他对小猫说道：“从现在起，它们不会再回应你随意许下的愿望了。”
“只有你真正想要用它们时，它们才会生效。”
步狸堪堪松了口气，低头看着项圈上那玲珑小果，喵喵道：“我才不会想要用它们呢……”
“是吗？”问寂摇摇头，十分从容地转身，从净瓶中取出已经干枯的霜月银枝：“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说得准的。”
“不过经此一事，想必你们也都已明白，所愿愈重，所失愈深。”
“执着妄念，终究只会是城复于隍。”
临安城初夏连绵了十几日的梅雨，终于歇住了脚，屋檐下的小水洼里，映出晴日与碧空。
魏亦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在信中派人送去了丰王府，同时也向丰王求证了一件事。
——照料雪覆苍的马倌，确实在明烛公抵达临安那日，曾去太渊观祈福。至于他有没有带回什么银色的果子，却已无从查证了。
步狸窝在魏亦渊的怀里，看完了丰王的回信，立刻气愤地举起爪爪：“这事果然跟明烛公有关！”
“我就知道太渊观里出不了好人！”
“嗯。”魏亦渊摸摸小猫的头，将丰王的信收了起来，小猫还趴在他怀里喵咪个不停：“他肯定从来临安那天就盯上咪了。”
“咱们去太渊观那天，他也是故意对我笑的。”
“还用银果子来害我……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我才不会再用那银果子呢！”
不会用吗？
但愿真的永远都不需要用吧。
魏亦渊抱起还在喵喵咪咪的小猫，看向窗外涨满青萍的水塘。
随着雨过天晴，太渊观新任观主的来临，已经不再是什么新鲜事，而繁华喧闹之中的临安城，也将迎来又一场盛事。
正如丰王在书信的最后，特地提醒的那样，大崇帝王李靖宏的六十整寿，就要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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