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爱的江湖》何暖暖

42、青鸟不传云外信（4.渺茫月） 夜风似乎是

　　叶蔚感动地看着青音，心中有万千的话，却知得在自己退婚之后再说。

　　古老官道上迎面打马过来三人，为首之人见了路边的青音，勒住马缰绳，“何姑娘！”欢喜跳下马见礼。
　　青音见是扬州孟府管事娘子，那人拿出大红婚柬奉与青音，喜道：“我家小姐定于二月十二花朝节招赘成婚，昆仑山太远，小姐正愁无法恭请师门赴宴，没想幸遇姑娘。小人奉主人之命，恭请姑娘驾临喜宴，共襄佳礼。姑娘之友亦请同来赏光。老爷说了，凡来贺喜赴宴者，孟府提供食宿，还有薄礼相赠。二月十五义云庄召开武林大会，您和您的朋友参加完喜宴正好赴武林大会，一点都不耽误。”
　　青音欢喜接过请柬，问：“师妹招赘何人？”
　　“我家贵婿姓李，无父母家乡，但是生得好样貌，也是会武的，姑娘婚典日就可以看到了。”
　　青音欢喜侧头征求叶蔚意见，叶蔚正不想青音见他退婚的难堪，因笑道：“你师妹大喜，我自愿与你同去恭贺。这样，我去薛家堡，你与他们去扬州，你师妹定盼你早去相伴。待薛家堡事毕，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去扬州孟府找你，可好？”
　　青音不想与叶蔚分别，但知叶蔚此举深意，自己陪他去退婚毕竟不妥，因点头，含笑与叶蔚作别。

　　叶蔚看着青音与孟府仆人们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见旁边就是小山，因登上小山顶，再追看青音的背影，直至那温柔娟秀的身影消失在傍晚的夕阳光中。
　　叶蔚转头，见这一侧山下是湖水，两湖相接，一水清一水浊，水草摇曳，淡淡的夕阳光下，湖水洒着碎金的点点光芒，暮色中唯觉天地遥远，清凉。
　　湖边小路上走来一紫衣公子，发束金冠，肋下配剑——剑是顾家剑。前面岔路口走来一锦衣少女，似不经意插到公子所行的路上，微一踉跄，再向前走，遗了一枝金钗在地上。
　　那金钗闪着描金点翠的光，紫衣公子忙趋前拾起金钗，欲唤少女又有些羞涩，终大步前去拦在少女，躬身一揖，少女含羞道谢，那公子将金钗送上，少女接时却仿佛不小心绊了一下摔向公子怀里，那公子一时手足无措，少女忸怩不知说了什么，那公子大胆扶住她，少女含羞退让却也半推半就，仰起头来，拂了拂额前刘海儿，问了公子什么话，那公子喜得抓耳挠腮，忙指向湖边小舟——叶蔚忽的跳下山，大步向薛家堡而去，脚步里都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那锦衣少女是薛萝！

　　薛玄一直接到堡门来，不待他寒暄，叶蔚简短郑重道：“老玄，薛堡主在吗？我是来退婚的。”
　　薛玄惊异道：“小侠你说的什么？”神情不快。
　　“我是无敌帮宇文寞之子，现被义云庄追剿令通缉，岂敢连累贵府小姐，这门婚事还是取消的好。”
　　“小侠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父是你父，你是你，华山顶围剿你弟弟许白我们薛家堡可是没去一个人。义云庄追剿令又怎样，我们薛家可也没放在心上。好好的退什么婚呢，让我妹妹的名誉往哪里放，此事万万不可！”
　　“好，是我悔婚，可你的妹妹也并不想嫁我。你薛家堡对外宣称是你们不要我做女婿不就可以了么？反正也有充足的理由，这门婚事就此取消。”叶蔚颇为恼火。
　　老玄叫道：“不行！婚事岂能说悔就悔的！叶小侠言出必行，我家妹妹待你一片真心，你岂能负她！”
　　“你妹妹真心？”叶蔚怒道，“你随我来！”
　　薛玄见叶小侠这么雷霆震怒的样子，也心下发虚。因叶小侠武功全失又音讯全无，爹爹要妹妹设法结识顾家庄七公子顾昆昆，最好由顾昆昆上门提亲，这是私下密谈，难道被叶小侠知晓了？

　　他二人转到湖边小路，薛玄一眼看见湖边水草间摇荡的小舟上，薛萝正与顾昆昆含笑拉扯，薛萝的身子已在顾昆昆的怀抱中。叶蔚扯住薛玄衣领，压低声咬牙切齿道：“婚事取消！”然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夕阳最后一线光里，暮霭苍茫覆盖大地。

　　叶蔚在夜暮里行了一程，终究坐在路边的石上，看渺茫的孤月挂在深邃广远的夜空。薛萝的所为他应是开心的，可以轻易退掉婚约，谁想却是前所未有的憋闷愤怒。一而再地遇上这样的事，让他对情几乎有了惶惑。陆红莲是举世难寻的美女，薛萝也是于暗器极有天份的俏丽女子，她们好似都看中过他，却又毫不珍惜地背弃离去。
　　叶蔚几乎不敢再想何青音。他曾以为退婚之后他会欢快开心地去寻何青音，这一会儿却是将自己沉在浓黑的夜色之中，任冷风袭入发肤。
　　或是像陆红莲说过的：初见你觉得你出类拔萃，到后来觉得你远不如人。
　　何青音若是人间最好的花，是不是只有远看着，才不会枯萎？
　　他将情慢慢地裹紧，收藏入心深处，抖抖衣襟，长舒一口气，向前稳步行去。
　　他依然是完好的一个人。
　　未经情伤，未陷情爱，天广远，地辽阔。
　　夜风似乎是温和地掠过他的衣角，这样的心，自少年以来，好久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