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爱的江湖》何暖暖

41、青鸟不传云外信（3.声名累） 你能委屈自

　　叶蔚心暖暖地漫上温柔，方要说话，那边黑影一闪，直扑青音：“留下你的剑！”
　　耿夫人又赶来了！
　　叶蔚跳起来与她交手，青音将自己的剑给叶蔚：“用这剑！”
　　耿夫人长鞭方被青音削断鞭梢，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肯再碰叶蔚手中的宝剑了，叶蔚乘机一掌将她击倒，拉着青音再逃。
　　叶蔚知道刚才自己下手重了些，耿夫人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了，进一家客栈道：“小荷，我要先睡一会儿。”他实在是太困了，倒在客栈炕上便合上目，转瞬酣熟。
　　这么睡可不着凉吗？青音将被子给他盖上，叶蔚嘴角现出一个笑容，依旧睡了。
　　青音不由含笑，微红火苗下，叶蔚面孔恬静似婴儿，她注目看着，知道叶蔚如此放心睡自是将安全交在她身上，因此坐在地上火盆边，照看炭火，一夜警醒没合眼，唯恐耿夫人再出现，但直到东天放亮，也没有一点动静，青音也是疲累了一夜，竟不知不觉打了一个盹，便是这样一个盹，耿夫人偏就那会儿出现，倏忽飞身过来点了二人穴道，然后夺了青音宝剑坐在他们面前仔细端详，显是爱煞了那剑。
　　青音叶蔚这会儿自然是醒了，却一动也不能动，青音心中愧疚自不必说，耿夫人已拿那剑兴奋舞将起来，舞着舞着忽然一剑向青音当头削落，“住手！”叶蔚大叫，耿夫人被叶蔚的喊声吓一跳，停住剑看他，叶蔚惊魂未定，道：“你若杀她，我再不陪你比武了！”
　　耿夫人想，这可不妥，她从没有这么痛快的与人比武过，像叶蔚这样的对手，她哪里再找去？
　　她虽憨直也有自己的念头，道：“那好，你拜我为师，我就不杀她！” 叶蔚若成了她徒弟，自然是她叫他比武就得陪她比武，再也不能逃了，耿夫人为自己的好主意开心不已。
　　叶蔚苦笑，他若拜她为师，非成江湖的大笑话不可。“你武功并不比我强，凭什么做我的师父，来，咱们再打过。”叶蔚想哄她解穴比武，只要一比武，她就奈何不了他了。
　　哪知耿夫人这会儿偏头脑清楚得很，怕叶蔚借比武逃跑，道：“你先拜我为师，为师的就给你解穴，否则，这小丫头就没命了！”说着，剑横青音颈项。
　　那剑迎风断发，锋利无比，叶蔚怕她手微一动便伤了青音，惊得立即道：“好，我拜你为师。”
　　青音心下难过，这怎么可以呢？因道：“不成！”对那耿夫人道：“你这样拿剑威胁我迫他拜师，是不能算数的。你想想看，你这样迫着他拜师，别人不也可以这样迫他拜师么？我武功低微，自然是会被好多人胁迫的，到时候，他就有一大堆的师父，那时你这个师父做得还有什么趣味？怕只怕别人不只是迫他拜师父，而是拜作师祖、师太祖，那样你不就亏大了吗？”她知道对付这耿夫人就得讲道理，东拉西扯，讲着讲着她就迷糊了。
　　耿夫人一想，的确，他若有一大堆的师父，轮到陪我练武的时候就不多了，而且，他若拜了师祖、师太祖什么的，平白的多出许多长辈来管自己，那可不是好玩的。不说别人，他若拜了这小姑娘作师祖，自己就得吃亏，因此道：“那你说怎么办？”
　　青音道：“好办啊，你收我作徒弟，我武功高了，旁人就胁迫不了我了，你不就安全了么？”
　　耿夫人一听大有道理：“好，依你了。”抬手解了青音穴道。她曾抓了青音一路同行，知道青音武功不高，解她穴道她是不怕的。青音回手便解了叶蔚穴道，叶蔚一掌便击向耿夫人，那样的光芒迅捷，耿夫人大骇，还没明白，手中剑已到叶蔚手里，叶蔚再不容情，一掌如千钧击下，耿夫人避不开，被击中倒在地上，这样的重伤，她三五月也好不了了。叶蔚心中仍是不安，刚才青音险些被她杀了！想起小妹的话：“你仁义之心，放了她，她又杀别人去了，你是做好事呢还是做坏事呢？”他不再想，拉了青音便走。
　　“你，你敢打师父……”耿夫人以手指他，虚弱说出这句话来。
　　叶蔚一下子站住了。
　　他方才的确答应拜她为师。徒弟打师父——满江湖也说不过去，何况他还是叶小侠，当下窘在那里，头皮发麻。
　　青音看他一眼，回头对耿夫人道：“他是为了救人才答应的，受胁迫的时候说的话是不算的。你不要胡说。”
　　耿夫人抚胸咳出血来，怒道：“叶小侠不是从无虚言吗？”
　　这话更是让叶蔚无从逃避，一时无语，青音已道：“那好，我现在再迫着他收回方才拜师的承诺，否则我便自杀，你说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青音“刷”地便剑横颈项。
　　耿夫人瞪大眼睛，看着她。
　　“我答应，我收回方才拜师的话，以后也绝不拜她为师。”叶蔚不由笑了，拿开青音的剑，拉她便离开那里。
　　外面阳光清亮，叶蔚跌足而笑：“小荷，这位耿夫人也只得你这样对付。”
　　青音微微歉然一笑：“是她无理在先。若对她这样的人你还以承诺束缚自己，那不是为名声所累，太委屈自己了么？”
　　叶蔚震惊在那里。“为名声所累，太委屈自己”，他想着这话，一时竟如轰雷彻电。
　　其时阳光清清淡淡满天涯，看着眼前广远的田野人家，青音转过头来笑看他道：“小侠，若世上每一个人拿剑指着自己喉咙，说，你答应我的要求，否则我就自杀，你能委屈自己到什么程度？”
　　他看着她，她亦微笑看着他。
　　她用了一个最荒谬的假设告诉他一个最重要的道理，他确然是按着叶小侠的标准一力的宽人苛己，可是他到底能委屈自己到什么程度？还有没有边和底？比如那位耿夫人，他还真拜她为师吗？还有那桩婚事，本是薛萝用生命威胁他允婚的，为什么他会觉得退婚是惭愧错误，本来行侠的初衷却要背上背弃的枷锁？
　　为了做叶小侠，他已越走越远，几乎背离自己了。
　　叶蔚看着青音：“谢谢你，我知道了，有的承诺我不必守。”

　　前面就是薛家堡了。叶蔚说：“薛家堡的婚事我是一定要退的。当时我以为生命只剩两日，薛小姐又那般言辞，便想做一桩好事，成全她。现在我活过来了。你说得对，宁可不做叶小侠，我也不能委屈自己，过我不想过的人生。薛家若是不肯退婚，我就单方毁约。叶小侠自出道以来就以一诺千金立名江湖，现在我要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叶小侠。会不会对这么一个叶小侠很失望？”
　　“不。你教会我懂得很多，而你的存在就是我对上天最大的感激。”
　　叶蔚沉默许久，终说道：“难道你要唤醒一个封闭沉寂的人，不管墓中埋葬的心灵沾染多少的灰尘和锈垢吗？”
　　“如果我能做到，那么我会感谢天地。”青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