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爱的江湖》何暖暖

38、三生石上旧精魂（5.遇奇缘） 但是，哥哥

　　他们漫步走着，青音忽然指远方：“你瞧，那里怎么有烟火？”
　　浓烟夹着火光在远处山坳里升腾。二人赶过去，见前面几间木屋不知为什么着了火，周遭并无一人。透过火光，可见木屋内布置精美，里面满架的古书，满壁的字画，眼看就要烧到了，青音忙从窗子越进去，抢救书籍字画。叶蔚惊忙跃入，拉了她出来。
　　“你瞧，是名家手笔呢！”青音欲再进去抢救，叶蔚忙阻住她。
　　“太可惜了，前人的字画，烧毁了就再也没有了！”青音心痛道。叶蔚眼望火势无奈摇头：“人更重要。”
　　便这时，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老者从远处飞掠而来，一见眼前火势，知已无法挽回，威严的面孔现出深深的痛心。
　　“老人家，您别难过——”叶蔚话未说完，老人已一沉眉，声色俱厉道：“我难过了吗？”
　　叶蔚登时噤声。
　　老人扫了一眼青音的剑，些微诧意问：“这剑是谁给你的，拿来我瞧瞧？”
　　青音奇他一眼就知这剑不是自己的，因瞧叶蔚道：“是他的剑。”解下双手奉上。
　　老人接过剑，爱惜地抚摸着，仿若老友隔着时光重逢，眼中闪过岁月易逝的温和怀念的光芒，忽的手一抬，便剑光陡起，在天地间绽放只他独有的万千气象，忽的剑风却转了，青音诧意，他这一会儿使的剑法与方才叶蔚的何其相似，那气质、那光华神韵！
　　老人收了剑，调头转向叶蔚，打量一下，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蔚。”叶蔚答道。
　　“你父母是谁？”
　　他的声音过于严厉了。叶蔚容颜骄傲，挑衅般道：“我父亲叫许澈，我母亲叫叶烟凝。”
　　老人显然没料到叶蔚这般神情这般语气回复，脸沉似水，盯了叶蔚好一会儿道：“你直呼父母名姓，这般没上没下，忤逆的孽障！“
　　叶蔚道：“我对父母的尊敬与否，并不在于是否直称父母名姓，或名字前加个讳字。”
　　“大胆！逆子！”那人咆哮怒喝。
　　叶蔚坦然无所谓，反正我父母不会这样认为。
　　青音深感意外，她知叶蔚一向待人平和礼貌尊老爱幼的，不明白为什么对这老人好似成心顶撞。
　　老人看了一眼青音，问：“你叫什么名字？”语气就和缓多了。
　　“我叫何小荷。”青音微笑答道，自叶蔚叫她“小荷”以来，她已习惯将自己的名字报作何小荷。她的笑容平和甜美，将老人所有的火气似都化了。
　　“小荷，把这剑还给他，这是男子的剑，不适合你，我送你把剑。”老人将剑掷还给叶蔚，从背后取出一把精美的剑来，剑一出鞘，寒光夺目，令人森然凛惧。
　　“这是天玄剑，本还有一子剑叫地藏剑，我还没寻到。这剑销铁如泥，便是他的这把剑，到你的剑下也是立断两截。”挑了叶蔚一眼：“不信你就试试！”又对青音道：“来，替我试试他的武功。”
　　“前辈，我——”
　　“这剑送你了，不要么？”老人有了怒意。
　　青音忙接过剑来。
　　“去！”老人威严中有令人不好违拗的态度。青音想他刚才失了那些字画古董，此刻火光尚冲天，他一定是伤心，不如他说什么就依什么，让老人家开开心吧，因此向叶蔚笑道：“前辈吩咐了，便试试吧。”她知道以叶蔚的武功，自己拿着什么好剑都没用的，只怕叶蔚傲气一来，根本就不容老人试他武功。
　　叶蔚挑挑眉峰，看看青音，道：“你进招吧。”
　　青音一剑昆仑起手式向叶蔚攻去，叶蔚不敢以自己剑与青音手中宝剑相对，只是躲避退让，饶是如此，二人武功相差甚远，叶蔚屡屡停手，老人叫一声：“且住！”叫过青音，低声说几句，以剑作势，再讲解几句，青音听明白了，一剑不觉凌厉再度刺来，叶蔚却是一惊，那剑取势锋芒处已隐隐有绝世名家风范，叶蔚不敢怠慢，一掌玉阳神功推出，将青音兜卷一个圈子，避开此招。
　　青音持剑看老人，意思分明：“这样也不行啊。”
　　老人想一想，点手叫青音过去，再低声传授。叶蔚心中为青音欢喜，知道是青音抢救了老人的书画，老人送剑报答又以武功相授，老人乃世外奇人，这样的指点对青音可说是机缘难逢，对自己来说也是增长识见。
　　待青音再一剑刺来时，其势已迫得叶蔚不得不自救，掌风难发，以剑相隔又不可，只得迅急跃远，方避过青音剑锋，其势算输了一招，老人脸上才现出笑容，捋须问叶蔚道：“你的剑法是你母亲教的？”语气不似方才严厉了。
　　“是。”
　　老人点点头：“我料许澈也不敢传你我教的功夫。你母亲教你的是卓家剑法，这一路剑是女子所练，轻灵飘忽，不适合你。这样，你在我这里住几个月吧。”
　　叶蔚看着老人风里飘扬的白发，静止得天地不动，问出一句：“为什么？”
　　老人一愣，怒目注视叶蔚：“你不愿学？”
　　“请您告诉我为什么，我父亲教导我不要随便受人恩惠。”
　　“你外祖父、你母亲都是我的弟子，你给我跪下！”老人几乎咆哮了。
　　叶蔚早就猜出老人是楚狂客。他那剑是卓茵阿姨相送的卓凡曾使过的剑，所以他才去卓茵那里道谢，也才因此认识了青音。楚狂客与卓凡是老友，见了此剑才如见故友的欢喜。叶蔚幼年时曾两次随父母千里迢迢到塞外拜见这位太师祖，却两次被拒之门外，第三年楚狂客不愿受扰竟搬了家！叶蔚不服气的是：我母亲就愿意嫁我父亲，你作长辈的凭什么非加干涉，多少年都不宽恕，令母亲心里难过，父亲也不安呢？他预备屈膝行大礼了，楚狂客已凭空一掌将他推至丈外的灌木丛里：“你给我滚！今生别再让我见到你！”
　　叶蔚站起身，平平气，深施一礼，转身就走掉了。
　　青音吃惊地看着，见叶蔚走了，对老人轻声道：“前辈，我也告辞了。”
　　“你拿了我的剑就这么走了么？”
　　“这，剑还您——”青音忙将剑双手送上。
　　老人大笑了：“你拿着这样一柄让整个武林都眼红的剑，就你那点微末功夫不是惹祸上身么？来，待我传授你一套剑法再走。”

　　叶蔚请小妹和药王来向楚狂客要人，自己远远的真不敢上前，怕再气到老爷子。
　　楚狂客与药王欢喜相见，道：“我的木屋子烧了，我去你那儿住一阵子，传这女娃点功夫。”
　　一行人向药王住处去，小妹过来向叶蔚笑：“你怎么把老人家惹恼成这样，说再见了你要打折你的腿呢。”
　　叶蔚只是笑。
　　“老爷子气头上不要见你，你现在去哪里呢？”
　　叶蔚道：“我去薛家堡退亲。”
　　小妹看着哥哥。知道那一定是经哥哥深思熟虑的。叹口气道：“人家薛小姐盼郎归一年多了，闺怨诗一定写了无数篇，你却去退亲，多让人失望。”
　　“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叶蔚道。
　　“这一生没有希望了。”哥哥当日的话言犹在耳。从那时起到现在，一年多的时光过去，其间发生了多少事，可是都与那位薛小姐没有关联。哥哥的生生死死，原也没被薛萝放在心上吧，她只要那一个名份，从此她自己就心安了。她的痴情只在霎那，便是薛家堡的城头哥哥去赴死的那一刻，哥哥相托的也是青音相知的也是石大厚，与这位薛小姐没任何关联，她也从从容容地看自己未来的丈夫去死掉没有二话。情义，她果真的有吗？若没有，何苦迫哥哥立那样一个誓，让哥哥苦了这一年多，且只怕这沉重将压一生那样长。哥哥的情感她向来不明白，虽然对青音的与众不同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哥哥是叶小侠啊，叶小侠怎可背信毁诺呢？这样强大的负担哥哥终于决心去冲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