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烟》汐音

1、一 乱夜

　　“老爷，轻一点……嗯……是这样……嗯……”。
　　腻滑绵软的声音从隔屏后传来，伴随着急促的吱嘎声，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是怎样一幅活色生香。
　　莫逸专心研究着隔屏上的精致镂纹，抱臂等待里面完事。
　　旁边阿春可就没这份定力了，一会急得抓耳挠腮，一会臊得手足无措，脸上挤眉弄眼，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可惜，莫逸并不看他。
　　没有观众，阿春只得老实下来，两条粗黑的眉毛耷拉着，正努力学老僧入定。

　　里面终于平息的时候，大笑他们也找了过来，看神色俱已得手，这次行动顺利进入收尾阶段。
　　莫逸看看左右热切的眼神，不慌不忙的抬手敲了敲隔屏。
　　“梆，梆。”
　　里面一阵桌翻椅倒的乱响，一个醇厚的声音怒道：“谁？！”
　　“我！”莫逸笑答一声，施施然的绕过隔屏来。

　　眼前的一切全沾染着靡靡味道，就连吸进去的空气都让人心慌气短。
　　烛影摇乱，纱帐飘拂，一个光溜溜白花花的女人被反绑着伏在桌上，从梁上垂下的绸绳高吊着她的脚，浑身上下因此一览无余。
　　藤蔓般缠绕躯体的头发，蓄满欲求的迷离眸子，微张的红唇，无一不吸引着众人的视线，反倒是正主被扔到一边没人管。

　　脑满肠肥的王保保看一眼负手而立的英俊公子，又看一眼馋涎欲滴的众人，仍旧不慌不忙的整理着衣裳。
　　良久，他终于不甘不愿的道：“你来的够快，够准，够狠，莫逸！”
　　莫逸弯一弯嘴角，毫不意外的道：“我可以把这当成赞赏？谢谢。”
　　王保保不置可否，竖耳倾听片刻，便皱眉道：“不要惊动我夫人。”
　　莫逸依言吩咐一声，居然没人舍得动。阿春跺一跺脚，只得亲自去跑一趟。

　　王保保再看一眼桌上的女子，知道已救她不得，只得咬牙狠心出了内室。众人皆眼巴巴的看着莫逸，莫逸挥挥手，瞬息之间便决定了这女子下半辈子的命运。众人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莫逸转身随着王保保潇洒步出。

　　里面立时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两人却如闲庭漫步般在院子里走走停停。
　　风摇树花，月影斑驳，不幸被破坏的美好夜晚。

　　王保保使劲的闭一闭眼睛，把那求救的哭喊甩到脑后，勉力定神道：“谈谈你的条件吧。”
　　莫逸一笑，抽出手来欲摇，猛然记起今晚没带扇子，少不得装没事又背了回去。他仰头看月，轻描淡写的道：“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不认为你还有条件可谈。”顿了顿又接道：“你怕是还不知道，你的密库已经被我搬空了。”

　　王保保闻言使劲的攥紧五指，忍得浑身乱战。
　　莫逸不给他喘息机会，紧逼着道：“我的人可是全来了，本打算十个都拿，不过——”他拖长尾音，施舍般的道：“看在你那美貌小妾的面上，就给你留一个吧。”
　　“你！你——你——”王保保指着他的两指乱抖，却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莫逸轻柔地压下他腊肠般肥厚的手指，劝告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王老爷您还是赶紧唤人去拿吧。”
　　王保保怒极反静，他瞪视着面前笑得光风霁月的男子，胸中胀满了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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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缭金兽，月淡风清。
　　铜人灯里的火苗晃漾，忽明忽暗，增添着夜之悚然。错落有致的青白瓷器，高矮相间的楠木家具，俱被它映射得幽幽发亮，冷不丁瞧去，竟好似活物般在暗中窥视。
　　满室静谧，一时无话。

　　侧耳倾听，微风里荡来丝丝遥远处的婴儿啼哭，嘤嘤咛咛，无止无休，渐次让人无措起来。

　　珠帘后有低柔嗓音响起，及时驱逐了这无端的悸动：“兰儿，在想些什么呢？”
　　一直对着窗外的绿衣少女转过身来，瞧她稚嫩的身子，至多不过十一二岁。
　　灯光衬得她侧脸柔美无比，竭力维持的表情泄露出些许痴嗔的女儿娇。水绿薄衫下肌骨隐现，如同新抽的嫩芽，怯怯巍巍，不自禁的惹人怜爱。她垂着头，露出颈后绒绒短发。

　　迟了少许，才听她向着帘内低声应道：“娘，孩儿没想什么。”
　　珠帘内那被称为娘的女子悠悠叹了一口气，半响方道：“又想她了？”
　　少女猛然抬起头来，急促的反驳道：“不是！我怎么会想她！”火光倒映在她眸中，犹如燃烧的星子般灿耀。

　　女子轻声咳嗽几声，少女急急跨出一步却停了下来，神色不定的瞧着珠帘，好像这是个难以逾越的屏障。

　　像是知道她所想，女子的声音及时传了出来：“不碍事，每入秋来就是如此。你不必担心。”少女放下心来，退了一步又站回原来的地方。
　　女子续道：“你想她本在情理之中，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就算再不对，也终究还是你的亲娘，我不会介意的。”
　　少女一言不发的垂下头，室内重又安静。微风里的啼哭声没有了，气氛反而更加凝重。

　　女子似乎也感觉到，遂换了轻快的语气道：“前日你远房的姨母来走亲戚，说给我们一件大好的喜事，你爹他，已经应许啦。”
　　少女年纪虽幼，却也隐约知道是何事，她咬着下唇不语，全然没了先前的鲜活。
　　女子只当她是害羞，自顾轻笑道：“今日晚了，你好好歇息，明日我再细细说给你听。”
　　少女恭谨一礼，告退而去。

　　“小姐，你怎么了？夫人又教训你啦？”扎着双髻的丫鬟一脸关切的问道。
　　少女摇了摇头，边走边漫不经心的踢着石子。
　　丫鬟天真的道：“我知道啦，又要你抄女则是吧？”
　　少女停下来，看着丫鬟不语。月光洒在她脸上，满腹愁绪再也掩藏不住，尽数倾泻而出。

　　丫鬟瞧见她神色，嗳了一声道：“我真是不懂，小姐千金之体，锦衣玉食，到底有什么好烦恼的呢？像燕儿我，想做小姐，也修不来这福分呀。”
　　少女扑哧一笑，打趣道：“好呀，不用修，今日便让你做小姐。小姐？小姐！您前边走。”
　　燕儿大模大样的走前两步，鼻孔向天的道：“唔，今晚我要吃八仙果儿，一会多多备下。”
　　“是！”少女笑答一声，不由玩心大起。左一声小姐，右一声小姐，好像那些烦心事也随着这束缚人的身份被转嫁了出去。

　　两人正玩得有趣，廊檐上忽然落下一个人来。
　　少女还未来得及看清状况。就被一掌劈昏了过去，燕儿看着面前蒙着脸的黑衣人，正欲尖叫，却被身后一张蒲扇般的大掌捂住了嘴，这人抱紧燕儿颤抖的身躯，随着黑衣人越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