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沙漏倒置》晓来

3、一 年少（第二粒沙） 牵念的蝴

　　十岁那年，陈音的父亲去世，文诚雨的爸爸文志言回村里参加葬礼。陈音一个人穿着丧父跪在父亲的灵堂前，不是大声哭泣，只是静静地跪着。文志言不知道她流了多少眼泪，从背后看去，她瘦小的肩头在微微地颤动。一个十岁的孩子，已经能够理解“死亡”这个词语吗？从小就失去母亲，相依为命的父亲如今也满怀着忧虑与不舍离去了。这个孩子该怎么过她的生活呢？
　　听到老友去世的噩耗，文志言不是没想过收养她，但是程欣一定不会同意的，陈音长的太像她的母亲，她的出现简直就是无时无刻在提醒程欣那段伤心的往事。即使强行带陈音回去，恐怕也不会得到真心对待。文志言很矛盾，他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个难题。
　　陈音是个可怜的孩子，但是她看上去却很坚强。即使村里人把她关进庙里的时候也没有哭闹。她平静得令人心疼，默然的表情里透出一丝坚定。村民们议论说，你看这个孩子命硬，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现在父亲也死了。村里的神婆说她是个不祥的人，应该在跪在菩萨面前三天三夜，来洗清自己的罪孽。他的父母是从外地来的知青，在这里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人阻止，陈音就这样被拉到了庙堂里。文志言闻讯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跪了一天一夜了。
　　直到后来陈音在文家长大，偶尔看到她开心的笑容的时候，文志言还是会想起那天的陈音。她穿着那身大的明显的孝服，头发扎得很高但是凌乱，马尾上一个紫色的蝴蝶结歪了，旁边别着一朵小白花。她低着头，有几缕头发因为被泪水浸湿了贴在脸上，红红的眼睛，脸色苍白。握住她合在胸前的双手，像冰一样冷。就是那种冰冷使文志言毫不犹豫地把她带回家。
　　八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陈音和诚雨都上了高中二年级。这些年来，程欣从来没有对陈音笑过，但是因为文志言父亲般的疼爱和文诚雨姐妹般的友谊，陈音觉得自己很幸福。陈音在别人眼里是个爱笑的女孩，她似乎没有受到童年的影响。学习成绩上她和诚雨都很优秀，但是永远都是诚雨第一名，她第二名。她的名次总是就在诚雨的后面，紧紧地跟着，恰恰好的距离。但是这种局面在一个人的出现后有了改变。
　　那个人就是时玮。
　　时玮是在高一年级下学期转来东附中的。他的转校对于整个高一年级甚至整个高中都是一个轰动。他是全市本届高中篮球联赛获胜队的队长，虽然还在高一，比赛中他所带领的队伍曾代表西一中与东附中打对抗赛并获胜。陈音和诚雨都去看了那场比赛，赛场上西一中的女生呼喊的都是时玮的名字，他的每次进攻都会招来阵阵尖叫。他个子很高，留着一寸长的刺头，头发直立着，像他整个人一样挺拔。每次进球他都会举起双手跟队友击掌。因为球技出色加上啦啦队气势强大，东附中很快就被对方队伍抢占了先机。有些女生干脆倒戈到西一中的一边，大喊时玮的名字。站在后排的陈音和诚雨却很愤愤不平。
　　“有什么了不起的！留个平头抹个发胶就以为自己是樱木花道啊！”诚雨气愤的说。
　　“依我看最夸张的还是我们学校的这些女生，咱们的男生队伍得多泄气啊！齐烨还在上面打呢。我们给他加加油吧。”陈音说完还把头上的紫色蝴蝶结发带摘了下来，挥舞着喊道：“东附中加油！高一十七有士气！齐烨加油！”
　　场上的齐烨听到陈音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寻找她的身影。他对陈音笑笑，转身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诚雨一看来了精神，她抢过陈音的蝴蝶结，挥舞着大声欢呼：“齐烨好棒！齐烨加油！”诚雨平日里在班里最有人缘，她这样一喊，加上刚才齐烨的三分球，东附中的同学又都活跃起来了。声势一下大了起来。时玮忍不住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然而，令他吃惊的是，他竟然看到了一样让他整个人呆住的东西。是那个蝴蝶结！
　　他手里拿着球，却整个人却盯着东附中的观众席一动不动。
　　齐烨在这时抢过他手里的球，向篮框下奔去。西一中的队友着急地跑过来拍拍他，“你怎么了？快去抢篮板啊！”时玮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追上队友。
　　比赛结果还是西一中赢了，时玮被沉浸在兴奋之中的队友高高的举起来，扔到半空。他朝东附中的观众席看过去，一个别着紫色蝴蝶结的女生正从往出口走。他慌忙地从队友中间挣脱出来，向出口处跑去。

　　陈音和诚雨从篮球馆出来，就来到休息室找齐烨。输掉比赛的齐烨正在默默收拾衣服，诚雨跑过去拍他的肩膀说，“齐烨哥，别这么不开心了！你在我们心里就是流川枫，那个假樱木花道就算赢了也是靠运气！下次你一定能把他打败！”
　　陈音笑着看着他们，附和诚雨的话：“对啊！齐烨哥，你的三分球进得太漂亮了！我们都为你欢呼。”
　　齐烨看着这两个女孩，笑容忍不住浮现在脸上。“是啊是啊，我不该不开心，两位大小姐来看我比赛，我很开心！那么我现在为了答谢两位，请你们吃必胜客好不好？”
　　三个人都笑了。他们嬉笑着走出了体育馆，而追出去失望而归的时玮正好从外面进来。他沮丧地低着头回想刚才见到的场景。那个飘舞着的紫色蝴蝶结就这样被他错过了。
　　谁也不知道，这样一个错过就会让他们越来越远。

　　回到家的时玮打开家门，没等父母开口询问他比赛结果就急切地说：“我要转学到东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