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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腕伤 一直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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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千花苑的卧房,顾芙儿都是恍惚的。
她把自己缩在床的角落上。
大概没有多久,卧房的门被打开,带着一点醉醺醺的气息。
顾芙儿低着头,安静的看着那双修长的腿走近床榻。
陆齐铭带来一股寒气,冷的顾芙儿瑟缩一下。
忽然一只手挑起来她的下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撞进她视线里,陆齐铭眯起眼睛,轻轻的说
“你怕我?”
顾芙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害怕的紧,陆齐铭的眼神,像极了看一个猎物。
传言,陆齐铭生啖人肉,性情残暴。
顾芙儿脸色大变。
陆齐铭见状忽的笑出声,
“比唱戏的还会变脸啊。”
“我……不是,我怕……不怕。”顾芙儿语无伦次,两个手乱摆。
陆齐铭像是看透了她心思,低下头凑近她的耳朵,呼出热气小声道
“放心,你这么干巴瘦,我不吃的。”
顾芙儿好像心底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小小的舒了一口气,但是又被陆齐铭的气息搞的浑身僵硬不敢动。
“多大了。”
“十……十四。马上十五了。”顾芙儿小声的回答。
陆齐铭放下手,顾芙儿终于能低下头,而不是被迫仰视他。
“小丫头片子。”陆齐铭转而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忽然抬手,把床榻旁边的熏香打了出去。
顾芙儿不解的看向他,陆齐铭转身,打开窗户。
“难闻死了,你爹这个老不死的真是贼心不死。”
陆齐铭皱着眉,打量着四周,
外面寒风涌入,顾芙儿打了个喷嚏。
陆齐铭捂了一下鼻子,蹙着眉头问她
“有别的院子吗?这儿脏。”
顾芙儿抬头看他,像是傻楞,生怕他下一秒恼怒,要生啃了她,忙的点头
“有的……不过是我的院子。”
陆齐铭伸手拉起来她,扔给她床榻旁的斗篷,往外走。
“就你的院子了。爷要住。”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陆齐铭住进了顾芙儿的屋子,他也不让顾芙儿的丫鬟伺候他,端茶倒水指挥着顾芙儿。
顾芙儿傻愣愣的听他指挥,陆齐铭只觉得好笑。
也到乐的让这种干净的小姑娘近身于他。
夜间休息,陆齐铭把她赶到旁边的罗汉床上,顾芙儿在上面蜷缩了几日。
一直到初五那日夜里,陆齐铭忽然捂着胸口回来,血从身体里渗出,染透了玄青色的衣服。还有他的右手臂,骨肉翻出,骇人不已。
顾芙儿吓坏了,忙的要去告诉父亲请郎中。
陆齐铭一把拽回来她,喘着粗气
“别去,这有药箱,给我上药。”
顾芙儿点着头,白着脸,手也有点抖的撕开陆齐铭的衣服,听着他的指挥,把药撒到他身上。
“嘶——”陆齐铭闷声,想来很是痛。
“很疼吗?”顾芙儿问他,手上的动作尽量轻柔一些。
陆齐铭抬眼看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捅你个对穿,不要钱的给你倒药你看你疼不疼。”
顾芙儿听到这样的话,手又抖了一下,陆齐铭痛的锤了一下床板。
“你叫什么来着?”陆齐铭有些咬牙切齿。听起来很狰狞。
顾芙儿缩了一下脖子,怕他当场爆起啃她。
“顾……顾芙儿。”
陆齐铭一下下的喘着气,仿佛从牙缝里吐出来字,
“行……我记住了。”
折腾了一夜,顾芙儿总算是给陆齐铭包起来伤口,顾芙儿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也有点发烧。
又用帕子沾了冷水,给他敷在头上。
不知不觉睡在了床旁边。
等在醒来的时候,顾芙儿已经到了床上,缩在一角,她慌得起来。生怕压到他的手,激怒这个人。
陆齐铭中间醒了一次,让顾芙儿抓了一副退烧的药,只喝一口,陆齐铭就吐出来,跟她说药材太下等了,他不吃。
闭上眼睛又睡了。
他不许顾芙儿告诉她父亲,但是她已经被克扣了许久的月例银子了,顾芙儿狠狠心,拿出来剩下的首饰盒里玉镯,让秋果当了去,给他买药。
秋果很肉疼,顾芙儿也疼啊,但是她更怕陆齐铭死了,也怕他半死不活还能把她弄死。
好在,陆大少爷喝药了。
他一直不肯旁人近身他,除了顾芙儿,又整日神出鬼没的,到是没人知道他受重伤。
就这样一直拖,拖到了现在。
顾芙儿整日睡不好,还要照顾陆齐铭,今日到是也昏昏沉沉的,有些发热。
秋果悄悄进来的时候,顾芙儿已经睡着了。
她摸了摸自家姑娘的额头,眼里蓄满了泪水,顾芙儿也没有退烧。
她家姑娘本来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先是被诬陷不是顾家血脉,如今又要去给那个什么少司主当奴为婢的。
发烧了也要硬撑。
她端了一碗退烧药,小心翼翼的喂给顾芙儿。
顾芙儿睁开眼睛,看见秋果红着眼睛,在喂她药喝。
顾芙儿愣了一下,摸了一下秋果的脸,
“别哭了,我没事儿。”
药味很重,还发涩发苦,顾芙儿的眉头拧起来。
秋果忙放下碗,拿来了一块桂花糖,递给顾芙儿
“姑娘怕苦,好在以前的糖小厨房还有。”
顾芙儿赶忙含在嘴里,盖过嘴里的苦涩。
她偏头看了一下窗外,忽然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着急的问
“什么时辰了?”
秋果忙给她穿上鞋,过来紧了紧顾芙儿身上的衣服
“快到晚膳了。”
顾芙儿这一觉睡得沉,秋果一直没敢叫她,现在天已经快黑了。
顾芙儿赶紧的往她原来的卧房赶去,不为别的,她记得今天该给陆齐铭换药了。
顾芙儿推开门,发现桌子上的午膳一点也没有动,秋果跟在她身后,却不敢进门。
顾芙儿把桌子上的东西端给秋果,又关上门,拖出来床下的药箱。
小心翼翼的拉开床幔,坐在一侧。
陆齐铭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仍然拧着眉头,看起来很痛苦。
顾芙儿叹口气,摸出剪刀,想把陆齐铭胸前的绷带剪开,换上药。
还未靠近陆齐铭的胸膛,陆齐铭的左手就握住了顾芙儿的腕子,疼的顾芙儿惊呼
“啊——”
“哐啷——”剪子也应声掉到地下。
顾芙儿用另一只手想掰开,却刚好瞥到陆齐铭的眼睛睁开,漂亮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戾气与阴狠。
陆齐铭下意识的想要掐死面前的这个女人,却觉得右边身子撕裂的疼,让他一瞬间的清醒。
他看见小姑娘的面容有些疼的扭曲,手腕被他死死的锢住。
“少司主……放开我。”
软软甜甜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撞入耳膜,拉回来陆齐铭的意识。
哦,是小丫头片子。
陆齐铭松了一口气,利器一靠近他身侧,身体的反应大过于意识,让自己进入戒备的状态。
他顺手松开了顾芙儿的手腕。
看到如玉的皓腕上环着紫青的淤伤。
顾芙儿鼻音重重的哼哼两声,却又偷偷的看陆齐铭,怕惹恼他。
陆齐铭无奈,撇嘴
“下次换药你叫我一下,我听得见,不然还会这样。”
“哦。”顾芙儿小声的应声。
她的手腕生疼,却也记得要给陆齐铭换药。
她掏出来金疮药,抖着手剪开了陆齐铭的绷带,有些坏心的想多撒点药,让他也疼一疼。
陆齐铭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冷声咳了一下。
顾芙儿转头看向陆齐铭那双眸子,缩了一下,不敢有别的想法了。
换完了药,顾芙儿还是疼的倒抽冷气。
陆齐铭看她疼的皱眉,第一次体会了一点点愧疚,他见过不少往他身边凑的女孩子。
各地的官员,办理的一些犯人。
想尽一切办法往他身上塞人,但是那些女孩子目的都太明确了,看了让他恶心。
就给她们下了些药,弄的梦魇,醒来以后以为他性情残暴。
但是顾芙儿他不太想这样。
一方面是这次他不能太大张旗鼓宣扬,再者他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帮他换药掩护,最关键的……
这个丫头片子实在太小了。
人事不懂,明显是被他爹强塞了过来。
陆齐铭难得的有了一点善心。
于是他开口,也听不出情绪。
“紫色瓶子里,涂上就好了。”
顾芙儿正在一样样的往里收东西,突然的声音让她有些恍惚。
“啊?”
陆齐铭叹口气,他为什么觉得这个丫头是个傻子。
“紫色瓶子,你的手。”
“哦哦。”顾芙儿忽然小鸡啄米点头。
她拿出那个小瓶子,倒出来一点药,轻轻的揉在自己的腕上。
她悄悄偷看陆齐铭,发现陆齐铭正闭目养神。
“嘶——”还是很疼,她从小就磕碰一点就淤青明显又吓人。
陆齐铭皱着眉,睁开眼看向顾芙儿,真是麻烦。
顾芙儿把东西收好,放到了床下,又起身去外面端了晚饭进来“少司主,要用饭吗?”
顾芙儿小心翼翼的问着,陆齐铭偏过脸,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顾芙儿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
陆齐铭觉得有点心烦,但是他也感觉自己有些饿了。
“扶我起来吧。”
顾芙儿一愣,然后上前慢慢扶他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陆齐铭不想吃饭呢。
不过他还是吃饭吧,别回头吃了她。
“难吃。”
顾芙儿坐在旁边,不知道该给他布什么菜。
她头昏昏沉沉的,觉得身上烧的难受。
真难伺候啊,她瞥了一眼陆齐铭,心中腹诽。
陆齐铭看了眼顾芙儿,抬眼看向离他远些的一道芙蓉羹。
“那个。”
顾芙儿看了一眼,舀了一勺,递到陆齐铭嘴边,到是熟门熟路。
毕竟已经给他喂了两天饭了。
陆齐铭嘴巴动了动,面色还是很忧愁。
“还是难吃。”
顾芙儿不说话,只是喂着陆齐铭。
陆齐铭吃了些东西以后就不再吃,他上下看看顾芙儿,道
“你吃吧,太难吃了,怪不得你这么瘦。”
顾芙儿这个时候已经烧的俩颊通红,迷糊的不行了,点了点头,她好像机械似的往自己嘴里塞东西。
头上仿佛有千斤沉的东西。
眼前的东西也渐渐模糊。
她突然一歪,栽在了陆齐铭身上。
小姑娘靠过来的时候陆齐铭正看着外面发呆。
他突然觉得左边肩膀一沉,皱着眉头看过去,发现顾芙儿的脸红的像晚霞,小小的喘着粗气。
身上的温度也烫的吓人。
“喂,顾……顾芙儿?”陆齐铭叫了叫她。
顾芙儿并没有搭理他,陆齐铭想要用手推一推她,但是右手一动就疼的厉害。
他叫了人来,没有人答应,想起来自己说过除了顾芙儿不许别人近身,得,砸了自己的脚。
陆齐铭看她的脸色就知道顾芙儿发烧了,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咬牙切齿道
“真是麻烦。”
他动了动左肩让顾芙儿躺在他左边的臂弯里,一只手半抱半拖的把顾芙儿弄上了床榻。
丢在一旁,也不太想管顾芙儿死活。
但是他还不能放任顾芙儿死了,顾家都知道他把他们二小姐弄来伺候他了,要是顾芙儿死了,有的折腾。
他不怕折腾,也不惧,但是他嫌麻烦。
回头他表哥又得说自己,一封信告到他爹那,老头子正想揍他没理由。
陆齐铭不知道自己第几次说真麻烦了,他真的有点烦了,盘算着过两天就赶紧动手赶紧走吧 ,猫抓耗子的游戏没玩好,别回头给自己栽了。
等顾芙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陆齐铭的身侧。看着陆齐铭紧闭眼睛,和睡着也皱着的眉。
她迷茫了半天,记忆撞进自己脑海里,一瞬间她就清醒过来,一骨碌爬起来。
却忽然觉得后背刺痛,这熟悉的感觉
谁拿针扎她了!
幼时她生病,被针灸过一次,后来酸痛了好多天,这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顾芙儿环顾四周,只有陆齐铭躺在她身边。
“别看了,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陆齐铭没有睁眼,但是他能感受到顾芙儿的目光,惹的他有点烦。
顾芙儿垂下眼睛,小心翼翼的从床边溜下来,扯到背后的酸痛处,也不免呲牙咧嘴。
秋果在外面等了顾芙儿很久,但是不敢上前去打开房门。
“姑娘。”
秋果上前扶住顾芙儿,顾芙儿的脸色比前一天晚上好了太多。
只是腕子上还有些青青紫紫,秋果看的眼睛一红,
“姑娘受罪了。”
顾芙儿看了看手腕,叹口气摆摆手。
“我们去找大人,大人以前那样疼姑娘,肯定不会不管的。”
秋果咬着嘴唇,挂着泪,拉着顾芙儿要往外院去。
“秋果,别去。”
顾芙儿摇了摇头,她不是没想过找父亲说过,但是父亲第二日劝她的话,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芙儿,你虽不是我亲生女,但是这些年父亲也没有亏待过你吧。”
“父亲对芙儿恩重如山。”
“既如此,顾家如今有难,芙儿定然要报答吧,我儿熟读诗书,知恩图报的道理自然是不用我教的。”
“父亲的意思……”
“那陆齐铭来者不善,对我顾家也是虎视眈眈,但是他又好女色,想来我儿容貌如此清丽,他陆齐铭也是拒绝不得的。芙儿吹几句枕头风,了解一下他的目的总是可以的。”
“可是父亲……我……
“此事不再有异议,你若想安稳在顾家待着就听我的。不然你这么个下贱坯子早就该扔到大街上了。”
想来想去,顾芙儿叹口气。
她这个爹无情,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她母亲生的她的时候大出血,只嘱咐了身边的陪嫁几句,就去了。母亲和便宜爹是十多年前边疆战乱的时候匆匆成亲,连外祖家是谁都不清楚。
往日里对她的好,也不过是因为她跟京城沈家有婚约。
而这个婚约,也不过是当初年幼,她模样好,被沈家老太太定下了。
那沈家二郎早些时候也是对她好的,这两年间,也淡了许多,想来是跟自己那个大姐早有首尾了。
顾芙儿闭了闭眼睛,琢磨了一下。
她那个便宜父亲早就说过,她容貌姣好,以后必然得夫婿疼爱。
要多多借着夫婿帮扶母家。
沈家势大,也是因为着顾芙儿和沈家二郎的婚约,哪怕是便宜爹被堂而皇之的扣上了所谓绿帽子,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能发怒。
他也只是对顾婷怡作践顾芙儿默认罢了。
现在,沈二郎对顾婷怡的意思越来越明显,便宜爹又想巴结陆齐铭。
自然最合适的人只有顾芙儿了。
顾芙儿叹口气,想除夕那日,她的好姐姐,顾怡婷,就那么大张旗鼓的,带着几个婆子,和一些所谓证人,在阖家欢乐的日子,来了一场滴血认亲。
顾怡婷坚信,她不是顾老爹孩子。当年接生她的稳婆跪在地下,带着惶恐的声音,颤颤巍巍的解释。
解释她当年就知道顾芙儿不是早产,是足月而生,说她当年听到了母亲和陪嫁的孔妈妈的对话。
母亲跟孔妈妈说,说她是别人的孩子,说她父亲战死在边境。为了活命更为了保住她,不得不委身于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