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蛮手册》今天吃樱桃

1、望城 兴成十

　　兴成十三年。三月初八，春天已经开始了，但是今年望城还是有些冷。
　　顾芙儿裹了裹身上毛领，瑟缩一下，抬头看看南华苑的牌子，抿了一下唇，端着午饭迈进去。
　　推开门，床幔荡在一旁，粉色的纱帐，装潢处处充满着小女儿的味道。
　　顾如潇把托盘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撩开一点床幔，软声细语
　　“少司主，用膳了。”
　　床上的男人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应她，尽管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但是仍然那看出来男人容貌的俊美，和……不耐烦。
　　顾芙儿有些害怕，放下了床幔，悄悄的退出来。
　　门口的秋果连忙上前扶住顾芙儿，
　　“姑娘。”
　　秋果忧心忡忡的看着顾芙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顾芙儿摆摆手，轻声说
　　“扶我去你们房里歇着吧。”
　　秋果咬唇，欲言又止，有些心疼顾芙儿。
　　顾芙儿知道秋果想说什么。她拍拍秋果的手，安慰她
　　“我没事的。”
　　到了秋果的房间，顾芙儿躺下闭目，秋果看她疲惫的模样，有些哽咽
　　“我去给小姐弄些吃食，烧些热水。”
　　顾芙儿点点头，闭上眼睛。
　　回忆起来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本来是望城知府的嫡出女儿，她过了十几年的知府千金的生活，一朝被人说不是顾家的亲生女。
　　她的母亲是续弦的，她也不知道外祖家是哪个，
　　她只知道，她是顾家的小女儿，母亲当初难产，已经去了。
　　就在上个月，忽然的，自己的长姐，那个笑容温柔的，同父异母的嫡长姐，带着所谓的证人，说自己不是顾家的女儿。
　　是母亲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孩子。
　　顾芙儿还记得自己父亲眼睛里的厌恶，记得她那个长姐嘴角的讽刺。
　　父亲信了，他们把母亲的牌位移出了祠堂，姐姐的丫鬟夏柳带着小厮搬走了她屋子里不少东西。
　　“二小姐现在已经不是顾家主子了，容你在这里是大小姐和大人慈悲。您也用不了这么多东西，不如奴婢们拿去了。”
　　顾芙儿记得，都记得，她只能勉强留下了母亲的个别遗物。
　　剩下的，都被抢走了。
　　她攒了好久的妆奁盒子，她亲手磨得胭脂。
　　下人们被调走遣散的差不多了，有秋果这个实心眼的，跟着她。还有从小就跟着她的嬷嬷。
　　三月初三，突然有个男人来了顾家。
　　父亲好像很怕他，又不得不伺候好他，顾芙儿也被叫去前厅，说是给贵人请安。
　　她迷迷糊糊，去了。
　　那个男人是真的好看，顾芙儿从没见过这样俊美的少年。
　　也没想过有人可以把玄青色穿出那样谪仙一般感觉。
　　父亲把她拉到少年的身边，顾芙儿依礼低下头，行了一个万福礼。
　　她听见父亲恭敬的跟那个少年介绍
　　“少司主，这是小女芙儿。”
　　她用余光偷偷打量那个少年，发现他那双桃花眼上下扫过她的身体，停留在某处。
　　少年撇撇嘴，
　　“小丫头片子。”
　　顾芙儿有些僵住。
　　父亲在一旁陪笑，说她还没满及笄之年，自然是小一些。
　　“罢了。就这样吧。”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清泉一般清凉又沉稳。
　　她被安排着陪着这个少年用膳，到这时，顾芙儿都是有点懵懵的。
　　父亲似乎对她也没了芥蒂，越发的和蔼，顾芙儿觉得这样很好，但是又不安。
　　这顿饭她没有用多久，就被父亲赶走，又被父亲身边的一个老嬷嬷带走。
　　老嬷嬷给顾芙儿看了一些画册子，又说了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顾芙儿握紧帕子，踌躇不堪。
　　嬷嬷看她的样子 ，不免叹气，又道
　　“二姑娘身份尴尬，虽说陆少司主的名声不太好，但到底是贵人，于姑娘也是个好出路，若是能帮了大人，想来姑娘母亲的牌位也能再有供奉。”
　　顾芙儿有些懵懂，但是也听懂了嬷嬷话里的警告。
　　她这么些年千金生活不是白过的，她明白，有些时候，她不会那么真正随心，现在她被扣上了假千金的名声。何况，她不希望母亲被人唾骂，被人羞辱。
　　嬷嬷给她沐浴完，揉上香粉，梳了一个慵懒的发髻。
　　顾芙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难过，她并不想去。
　　摸了摸顾芙儿的脸，也不知道是可惜还是欣赏
　　“二小姐容貌出众，是咱们望城第一美，想来陆少司主也会疼你。”
　　顾芙儿被送往千花苑，那是客院，也是顾芙儿院子旁边的院子。
　　她遇上了自己长姐，长姐拿着扇子，掩了一下面容，讽刺道
　　“就这么心安理得接受了？我以为妹妹要难受一阵子呢？哦，也是，毕竟妹妹母亲就是看的开的人，自然妹妹也看的开了。血脉相连，这种传统也是”
　　说罢，小声的讥笑。
　　顾芙儿本不想理会她，但是看她讥讽自己，也忍不住回嘴
　　“姐姐呢？沈家二郎？五日前，花园东南角。”夜幕里，顾芙儿盯着她的长姐顾婷怡。
　　顾婷怡的面容有一瞬间的变化，顾芙儿勾起唇角。
　　“你，怎么……”
　　她赌对了，她并不知道顾婷怡跟沈二郎真的私会过。
　　只是五日前，听说沈二郎来了家里，她与沈家二郎本是有婚约，家里的事情没有闹到外面去，她并不清楚沈二郎来的意思，听说沈二郎从京城外祖家回来，带来些礼物。
　　她不便见客，去了花园子待着，却忽然听见东南角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后来隐约看见那女子的裙角，绣着流云纹，用料也是极好。
　　像是她的好长姐。
　　顾芙儿温柔一笑，转身离开，顾婷怡突然明白自己被顾芙儿诈了。
　　“妹妹不必开心，妹妹恐怕还不知道吧，那位少司主，就是京城的陆齐铭。他的大名，妹妹心中有数吧。”
　　顾芙儿的步伐一停，她当然知道。
　　陆齐铭，是当今悬镜司的少司主，他是如今圣上的表弟，他的父亲是镇国将军，义父是悬镜司的统领韩卿平，妹妹是宫里最受宠的长宁嫡公主。
　　连他的母亲，哪怕是跟镇国将军和离了，也仍旧有一品诰命的身份，外祖家是世族薛家。
　　而他本人，圣上也曾夸过他的文章极佳，是栋梁之才。
　　却在八岁的时候，被他义父提去悬镜司训练，只堪堪两年。
　　陆齐铭十岁就敢生擒北蛮密探，用马把断了手脚的探子拖进悬镜司，剥了皮，做人皮鼓玩。
　　十五岁的陆齐铭就已经打遍了悬镜司众人，除了他义父与亲父。
　　十八岁的陆齐铭，不仅能文善武，还善用毒用药。
　　传言，他生啖人肉。
　　传言，他祸害女子，采阴补阳。性情残暴
　　传言，他容貌极好，顾芙儿思及此处，到是微微点头，她偷偷瞥过一眼。确实长得很好看
　　若这是真的，那么前面的话……
　　也可能是真的。
　　顾芙儿身子晃了一下，脸色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