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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荣华富贵,家破人亡 (虞逊/易信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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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信方的信语相声集社,如今已然培养了四个字辈,就连徒弟们都有收徒的了。易信方复兴传统文艺事业,可谓鞠躬尽瘁,终于在他而立之年功成名就。
但功成名就也有它的坏处:易信方为了令传统曲艺复兴,几乎牺牲了一切——包括家庭在内。
易信方亲口说的:搭档,就跟两口子是一样的。
他最初说这话的时候,只是一个单纯的比喻。谁知到了后来,竟一语成谶。
对艺术的抵死坚持夹杂着现实生活的无情风雨耗尽了易信方几乎全部的家庭时间,两任妻子都在诞下一子后再也无法忍耐守活寡的日子而离去。屋漏偏逢连夜雨,没多久,他的大弟子曹千兰也背叛他而去,将近十年的精心栽培,被某个电视台几句花言巧语就骗了去,这还不算,曹千兰还连他的少不更事的儿徒朱千岫也一起哄骗了去。曹千兰还是在易信方生日那天走的——简直半点情分都没留下。生日晚会上,易信方最开始还撑得住场面,后来再也按捺不住,当着一众徒弟失声痛哭。——大家都劝,可是哪里劝得了?都只能干着急。
夜未央时,徒弟们都让易信方的搭档虞逊一一打发走了,只自己留下了陪他喝酒聊天。
“建马,建马啊……祥瑞近来不是发展挺好吗?你想想他,想想他。”
易信方本名易建马,但平时只有虞逊会这么叫他。易祥瑞是易信方的大儿子,是首任妻子所生。还有一个小儿子,是第二任妻子所生,叫易苌楚。
易信方已经醉得糊涂了,口中含糊不清道:“逊哥,你绝不能退出信语社,你答应我。”
虞逊也早就有些醺醺然了,此时昏昏沉沉道:“好,我不退出。”
易信方道:“我替你发个誓吧。”说完了自己先笑了。虞逊也笑:“你真替我发啊!?”
易信方一把攥住虞逊的手,道:“你若退出了,天打雷劈……”他站起来高举双手想模仿雷劈的动作,却直接跌倒在了虞逊身上,口中兀自喃喃道:“逊哥,这下子,你和我真的是两口子了……我谁也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咳,建马……都会过去的。”虞逊抱住了他,拍拍他背。“天涯何处无芳草?就算没有芳草,你看看我,单身四十多年,还不照样开开心心的……你放心,我之所以还在说相声,就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不说相声了。”
易信方眼中一亮,又一黯:“逊哥,我最难看的样子,今天你和孩子们都看见了……这就是我最难看的时候了。再不会更糟了。”
虞逊笑笑:“说什么难看不难看的。你是我搭档。我们是两口子。观众经常惦记着叫我们俩亲一个呢。不过现在也挺晚的了,我也只能睡你这儿了。”
易信方被他搂在怀里,迷迷瞪瞪地看看四周:“逊哥,我站不稳了,你抱得动我吗?”
虞逊很配合地把他抱了起来:“抱得动。我媳妇怎么抱不动呢。”熟门熟路径直向卧室走去。
“你倒是认哏快。”易信方大笑。“逊哥,观众都要求了,我们干脆入洞房去吧。”
“建马你别笑。我求之不得呢。真的。反正我们俩都喝醉了,我就告诉你得了。”虞逊把他放好了。“我还在说相声,就只因为你。我单身这么多年,也是因为你。”
“师哥,你对我有意思?”
“对。真的。”
“你可真敢告诉我啊。万一我醒酒后还记得怎么办?”
虞逊看他脸红得像让人揍了似的,大笑:“哈哈哈!那就从了我呗。”
“哈哈哈哈,去你的吧!”易信方哈哈大笑着推了他一把。虞逊笑叹,转身欲走,却让易信方拉住了。
“逊哥,来一起睡吧,我从了你了。反正我已经看淡生死,破罐子破摔了。如果能让你开心那么一下,那也算是积德了。来吧。反正我醉了。我命都不怎么想要了,还执着于肉身干什么。”
虞逊微微一笑:“一起睡可以,你从不从我这事儿,等我酒醒了若还有勇气,还得再问你一遍才行。现在你这幅样子说话哪里算得了数?我若是此时乘人之危,未免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易信方冷笑了一声:“你若是也想离开我了,但直说无妨!”
“建马啊……你还要我再说明白点吗?你就算吐我一身,我也不会走。就是比这种程度还要深。”
易信方怆然道:“呕心沥血都能一场空,我已经再没什么可呕吐的了。如果你再走,我也就没什么可活的了。”
虞逊心头一紧,一把搂住了搭档。“别想了,先睡觉。明天再想呕不呕活不活的。我不走的。我走了就不是个东西,好吗?”
易信方不吭声了。似乎人体的温度终于让他感到了踏实,没多久,鼾声就响了起来。虞逊松了口气,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易信方是让剧烈的头痛闹醒的。他痛得冷汗涔涔,下意识地去摸太阳穴,却发现自己手臂动弹不得,整个人都死死地嵌在虞逊怀里。
“啊?咱哥儿俩这是……犯错误了?!……唉,俩光棍儿,也没什么好错误不错误的了……”易信方一边这么想,一边自暴自弃地放弃挣扎,直接倒回了虞逊胸口,静候他醒来。
虞逊没多久就醒了,一醒来就看见易信方靠在自己怀里——叼自己大褂上的扣子玩儿!!
好家伙!这是在干嘛啊?!
“逊哥儿你可醒啦?你搂着我我也动不了,可把我无聊坏了。你看,我都给你叼开了,好玩儿吧,哈哈哈哈哈~~~”
“…………”虞逊起身,瞅瞅自己解开的领口,又看看易信方,一时无语。看这模样是真把昨晚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逊哥啊,昨晚咱们俩犯错误的时候谁在上头的啊?”
“呸!!谁跟你犯错误了!!我是那种人吗!!”虞逊捂住了眼睛,“建马,你忘了,我昨天问了你个很重要的事儿……”
“虞老师,你可别是问出了我的银行密码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闹!!”虞逊习惯性地抄起扇子楔了他一下。
“哎哟,你在台上都没这么楔过我,哎哟……我跟你这娘们儿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易信方开始装哭。虞逊哭笑不得:“建马!别闹了!跟你说正经的呢!”
“什么事儿逊哥。”易信方看他是真有事儿,瞬间收敛了笑容。虞逊叹了口气。咳,我搭档是专业的。
“我本来是一直没什么勇气跟你说的。但是昨天我说了之后,你答应了。所以我想,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戏。建马,你真的丝毫也想不起我昨天说的话了?”
易信方点点头:“丝毫想不起了。我也不大想回忆,一回忆就头疼得厉害。”
“那我说了,你要是听着不舒服,就当我没说过,成么?”
“不成。”
“建马……”
“逊哥,你知道我的。别人一句无心的话,我会一直装在心里忘不掉。你要是把我惹毛了,”易信方刷地打开扇子,摇了起来,蓦然一笑,一手点了虞逊的鼻子道:“你,可得负责哄好我。哈哈哈哈!”
“那我不说了。”
“晚了。我已经惦记着了。”易信方一拢扇子,指住了虞逊的鼻尖:“你说是不说?”
“咳。”虞逊干咳了一声,苦笑,“说了怕你不开心,不说还不行,我人就这么难做吗?”
易信方大笑,点着他鼻尖的扇子棱儿晃了晃:“什么事儿能这么让我不开心,快说出来让我好好收拾收拾你。”
虞逊轻轻推开他扇子,斜睨着他道:“建马,你说的搭档是两口子,我当真了。”
易信方盯着他,笑容僵在了脸上。
“师哥,你让我今后如何面对你。又如何自在地在台上跟观众开玩笑,说要和你对拜、入洞房?”
“……”
“那你就从了我吧”是虞逊没喝多的时候不可能说得出口的话。
“那,你就当我没说过?”
“不可能。”易信方把扇子收回来,望身边一丢,捂住了脸。“师哥,你这句话,是我继二妻改嫁、千兰背叛后,第四次晴天霹雳……师哥啊师哥……逊哥啊逊哥……”易信方的声音越来越低,虞逊心里也越来越沉。
“没想到,你我竟是一样的心。”
虞逊一个踉跄。
“有你这么大喘气的吗?!给我吓得!!”
“咳,逊哥你也是傻。我要是跟你想得不一样,一觉醒来发现被你搂着,早就吐你一身了。还问得出谁上谁下这种话么?哈哈哈哈!你们捧哏的就是脑子慢。”
“我要是脑子慢,你看得上我?”
易信方笑着捞起扇子一敲他脑袋:“看得上!”
“你楔我干什么!!”虞逊抱头大叫。
“领子都解了,脑袋还楔不得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都不挨着!”虞逊一把夺过扇子,“我就问你,你愿意不愿意来我们信语社……咳,什么玩意儿!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犯错误,并且一辈子都一直错下去?”
“我愿意。”
“……你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我都不习惯了!”
“我主要是盯着那几个没解完的扣儿很久了……来吧都让我解完了吧!!”
虞逊一指自己,语气激动:“我先告的白!应该我解你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哈哈哈哈——”
两人扭打在了一处,相互撕扯……
春宵苦短日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