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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途返烟云 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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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无人更无光,暗行暗走暗寻生。
沉默相照此偏殊,待等不前西欲来。
左妍转向四周。
天一下暗下去不少。
她看见眼前飞速跑过一个少年,深蓝色着装,还有那把她无比熟悉的配剑。
“阿南!”左妍想都没想,跟上去:“你倒是骗我!你不是病了吗?”
少年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她,左妍清晰地辨认出是淳晰南的脸庞。
但并没有停下等她。
“淳晰南你给我站住!”左妍渐渐跟不上他的步伐,停下脚步,用最后的力气喊出。
她站在原地愣住了。明明淳晰南之前对她从来都不是这样,淳晰南永远不会自己奔跑,永远会在前方等她,一起跑。
“好曲,好词。”左妍微笑叹道:“淳小公子的文采果然不凡。”说完便看向左妍。
左妍打小在城中也是颇有才名,只见她一言不发的打量着那位所谓的淳公子,粉红的上唇与下唇挤出一丝微笑:“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一位侍小姐被这一大声的呵斥吓得全身的汗毛都抖了三抖,只用微弱的声音小声道:“小姐还是小声些吧,这可不是在府中。”
只见左妍站了起来,手腕上的银铃首饰被震的清脆响亮。
“这有什么不敢的,他敢作诗还怕别人说啊?不过是几首诗词而已,敢问这位淳公子,诗的上联该当何解?后联个更是前言不搭后语,驴头不对马嘴,可笑至极!”
白皙的皮肤被气的透出红色来,谁能想到一个七岁的女孩可以有如此可爱的见解,座下的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那台上可怜的淳公子好像吃了一只苍蝇,噎了半天说不出话,只憋出一句“有辱斯文”便灰溜溜的跑出门外。
左妍跟上去,可淳晰南已跑开一大段路,左妍蹬着腿半天也没追上,有气无力地冲街的另一头喊道:“淳晰南你站住啊!”
闻声,淳晰南回过头,从人来人往的缝隙中望着叉着腰喘气的左妍,也学着她的样子大喊道:“好!那我不跑了,我等你!”
所以这也根本就不是什么淳晰南!瞬间明白过来后,左妍已经吓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立即掉头往回跑。
历练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眼前一片黑暗,于是她干脆闭上眼睛,凭着脚下踩出啪嗒的水花继续向前奔跑。
虽然她功力不弱,学识也算渊博,可她此时已经明白,这次历练和她以往的皆不一样,必定出了些岔子。至于会不会在今日丧命,她也难说。
埋头奋力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像跑不出黑暗的尽头。
突然,她撞到了什么东西,左妍睁开眼,脚步骤停使她来不及站稳。
而她撞到的正是被江楚篱和萧瑜菁骑着的飞奔的言丫。
言丫也被撞的措手不及,拍了几下翅膀,勉勉强强是站住了脚。
江楚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一只手捂住萧瑜菁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句梦话的嘴,召了些萤火虫向前照亮。
本以为是什么阎族厉鬼跑太快而撞上他们,可没想到,被萤火虫照亮的脸庞居然是一个清秀的姑娘家,而且……还很眼熟。
“左妍?怎么是你?你没事吧?”江楚篱皱起眉头,他很想跳下言丫去一探左妍有没有哪里受伤,可是背上的人把他缠的紧紧的。
左妍胡乱抹了眼泪,笑了。抬头回道:“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呢,” 她看不清眼前此人,只能听声音辨别:“没猜错的话是江哥哥吧。”
她在遇到江萧二人前已经把种种后果想尽,泪水便绷不住地留,虽然刚刚说话时极力克制了一下,可声音还是显得发抖。
“你怎么……哎你先上来吧。”
言丫这句话可以听懂。一想到自己又得再驮一人,气愤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你别管这只笨鸟,三个人它完全能驮。” 江楚篱默默在心里对言丫连说了十几遍抱歉,为了面子先委屈一下你。
“三个人?”左妍扶着地站了起来,“还有谁?”
江楚篱尴尬地无语。
“你萧师哥。”
待左妍站起后才看清此时二人的奇怪姿势,但看到萧瑜菁血淋淋的小腿立马将此事抛掷脑后,心里有些不安:“他的腿怎么了?”
“这你就别管了,”江楚篱提高声音道:“你再不上来你的腿也得成这样。”
言丫累的够呛,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除了驮江楚篱和他的书画卷轴之外最重的东西。
言丫一出生就在江楚篱家里了。那时江楚篱也还小,天天围着言丫转,闲来就说要带它去逛集市。于是在言丫身上绑了一大布袋的竹简,自己再骑上去。有时候在集市上偶尔会碰到蹲在路边的叫花子,就会解开布袋给人家递去一只竹简,留下一句:“好好读书,可成大业。”
三人驾着言丫回烟云台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左妍一路上还在担心其他师兄弟会不会有危险,没想到到地方了才发现众人皆在,都聚在一起等着他们三人。
左妍迟迟没有回来,左清堂等的急火攻心,这下终于瞧见女儿,激动的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就差哭出来了。
见明也担心的直哆嗦,没等言丫站稳他就扑到萧瑜菁身上:“萧子哥,你们怎么才出来啊!?”
抱够了直起身来,发现自己衣服上蹭上一大片赤红色,又看了看江楚篱血迹斑斑的腿,整个人惊愕失色,吓得眼白都欲瞪出眼球,嘴合也合不上。
江楚篱实在看不下这帮人摧心剖肝般拥着几人哭泣,无奈笑笑,道:“我们既然安然无恙回来了,大家也别担心。就算只这半日,但已是人极鹤倦,就放我们回房去休息吧。”
众人纷纷点头道是,渐渐散去,目送他们离开。
只有见明不肯放下萧瑜菁不管,他和萧瑜菁在一个村子长大,俩人也是同一年上烟云台拜师,情谊深厚。萧瑜菁有时去树上捉鸟,湖里打鱼也都带着他,所以他打小也对萧瑜菁心悦诚服,喜欢又佩服。
见明心里慌张,路也走不稳,跟在言丫身后摇摇晃晃,扑通一下摔下去,脸直直怼上言丫的屁股。言丫反腿就是一踢,正中见明的清秀的脸蛋。
见明的泪水混着满脸沙土成了泥巴,一齐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地上都像能砸出小泥坑来。
他抬头吸了着鼻涕,泣不成声地道:“江尊主你别走啊…!萧子哥他到底怎么了嘛……他怎么睡不醒啊…!!!”
江楚篱也是心软,回头望到见明这般凄惨模样,听这称谓又觉着他和萧瑜菁交情不浅,把他仍在这也于心不忍,于是喟然长叹道:“你跟着来吧。”
见明像见了活菩萨,用才新发下来弟子服的洁白袖口狠狠抹了脸,依旧是踉跄趔趄地跟在后面。
正在这时,他被揪住了后领子,抬头一看,重重惊吓使他几近跌倒,双眼对焦了半天才看清此人。喃喃道:“师尊啊……”
见明拜了一位女师尊,许惜。二十来岁,细眉丹凤眼,就算不涂胭脂水粉,嘴巴脸蛋也总是闪着细腻红润的光泽,正值锦瑟华年,样貌气质都叫其他普通女性羡慕。
之所以萧瑜菁当日未选她,是因为许惜身材好得过于丰满,叫人看着还没有江楚篱那样柔。
其实她人也不那么柔,其他弟子私下里都喊她“母夜叉”,眉眼一瞪,都叫人不寒而栗。
江楚篱和她岁数差不太多,况且许惜除了对弟子们疾言厉色,对其他人照样是明眸善睐,温文尔雅,也时常像姐姐一般照顾丢三落四的江楚篱,所以两人还算聊得来。
“他俩能有事?你江尊主又不是吃素的!”许惜依然揪着见明。
见明半信半疑点点头,再一转头,发现一只言丫带俩人,三个活物不见了。
江楚篱扛着萧瑜菁轻放在床榻上,萧瑜菁嘴里还嘀咕着梦话,而且……都奇奇怪怪不太正经,江楚篱听不下去了,随手抓起左妍送来的桂花酥塞进萧瑜菁嘴里,想堵堵他闲不下来的嘴,没想到一个寻找解毒书籍的功夫,侧耳又响起萧瑜菁的声音,再一看,那块儿巴掌大的桂花酥已经被吃了个精光。
“…………”
江楚篱将病症特征一一对应,搜寻半晌,找到一行字。
[症状:阎族口咬,鲜血汩流不止,闭目虚昏,暂无意识。]
“怎么没有提到说梦话啊。”
[治疗配方:土茯苓五钱;金银花五钱;薏苡仁五钱;白鲜皮五钱;木瓜三钱。]
江楚篱将配方粗略誊抄至夜凝─那只卷轴上,扔下解毒书籍,匆匆下了烟云台直奔民街。
转进街角,江楚篱一眼望见那家老陈药铺,喊道:“陈掌柜!”
草药铺的坐堂先生姓陈,与江楚篱的父亲,老江尊主是旧相识。
“哎呦!小江呀,几年不见又长高啦!”陈掌柜坐在藤木摇椅上,扇动一只大蒲扇。
“陈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别总这样夸我。”
“在你陈叔眼里你永远是小孩!近来你父亲无恙?”他把那只蒲扇摇的飞快。
“我父亲去年就走了。”江楚篱说着,冲陈掌柜笑了笑。
“什么?哎呦我的天,老江他…他怎么走了呀…!”陈掌柜那只蒲扇停在鬓边,话还未了,泪花便大颗掉下。又飞速朝脸扇动蒲扇,余下未落的眼泪便又缩进那两只红眼眶。
恢复情绪后,陈掌柜便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来:“小江,你今儿来什么事啊?”
江楚篱展开夜凝,双手递给陈掌柜。
“嚯!!你爸才刚走,你怎么就……!”他说不下去了。
江楚篱不明白什么意思,依旧笑了笑,道:“先不管别的了,您且看着抓些药吧。”
陈掌柜无奈摇头:“行吧,年轻人多注意身体,这花柳病得了可真了不得 ── 要是再落下什么病根子哇,不值得。”
“您说什么?”江楚篱瞠目,“什么花柳病?”
“你给我的就是花柳解毒丸的配方嘛,我坐这么几年堂还能不认得? ?嚯! ”
江楚篱结舌。
“嚯!” 陈掌柜撇嘴:“别想骗你陈叔!赶明儿我给你爹烧纸时,全告诉你爹! ── 嚯!”
陈掌柜的目光连扫都不扫江楚篱一下,眼睛瞪成三边形,说完这句嘴里还碎碎念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