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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险历练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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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意气风发 ── 沐春风而不瑟,渡骄阳而不燥,踏落木而不愁,望飞雪而不叹。
韶炎萧寒,四载蹂/躏,他少年神气犹在。
一夜白驹过隙。萧瑜菁还未来得及做梦,便自然醒了。
与其说自然醒,倒更像是被吵醒的,因为苋宫前不远处已聚集了一大批弟子,吵吵嚷嚷,哄哄闹闹,或是新来的弟子在请教稍年长的弟子,或是有些躁动不安的学徒们在比较谁的灵器更为上好。
“来来来,都让开一下,咱们许师哥要找人切磋了!”一个青年的声音在吵闹声中脱颖而出。
“许师哥,这次和谁?”
被叫许师哥那人在人群中扫了几眼,没找到人。
“淳晰南!你出来!” 许别漾比刚才那小师弟声音还大,几近吼了起来。
左妍左顾右盼,也没找见淳晰南,随手拉住一个小师弟,舌在嘴里倒的飞快,询道:“阿南呢?”
“左师姐,我昨天瞧见了没敢告诉你。”小师弟见有人问起这事,便不假思索一一道出,“晰南师哥昨日身体抱恙,在榻上休息了一整天,他让我千万不要告诉你。”
“那你干吗告诉我?”
“……那你当我没说。”
左妍今日特地把头发高束起来,几缕发丝此时随风摇挂在睫毛上,待她抬手整理了一下头发才反应过来。
“什么?阿南病了?又是胃病?”她一个跨步横挡在那个正要离开的小师弟面前。
“别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小师弟意识到自己还是勿要多说为妙,脚步匆匆离开了。
淳晰南是尊主淳成的大儿子。这次历练看来是要因病告假了。
左妍正要揪着小师弟再问:“你倒是……”
“安静一下。”左清堂声音不大,但所有人即刻安静下来,各尊主门下的弟子各站成一列。
烟云台共有四位尊主,所以弟子们一共站了四列,每一列都排了满满当当甚长一队,唯独只有萧瑜菁独自成一列。
左清堂站定在高石台上,俯视着台下莘莘学子。他顺起自己的胡须道:“胡闹。这么吵,是去,还是不去了?”
大家便都各自站好禁声。
顷刻。
四位尊主只到了三位,还差江楚篱。
许别漾,头绑青绿发带,笑起来甚为好看。他东张西望,小声跟身边的师弟道:“哎,三缺一啊,江尊主今儿什么情况啊。”
他刚说完,抬头就发现左清堂就站在他不远处盯着他。许别漾是左清堂门下弟子,平时吊儿郎当贼头贼脑,但能学到不少关键的东西。
“师……尊?”
“许别漾!这是什么场合?你给我安静点。”无它言,左清堂衣袖一甩,踱步离去。
别看左清堂成天到晚摆个架子,其实私底下也是个父爱如山,宠女狂魔的父亲。只要左妍该记该背的都完成了,她要玩要耍,左清堂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去玩。
“你是个谁?”左清堂看见萧瑜菁一个人站在队列外,斜着眼看他:“站进你该站的队列里去,别在这搞独树一帜。”
萧瑜菁也没见过左清堂,看这架势估计是个大人物,于是认真行了礼,道:“回尊主,弟子前几日拜江楚篱江尊主为师尊。”
左清堂拳起右手使劲往脑袋上敲了敲,咬着牙关倒吸凉气,大概回忆了一下拜师大会当天的内容,点了点头便没再理会他。
倒是后排其他弟子聊的欢。
“就他?我听说他是江尊主收的第一个徒弟,就他一个!”
“怎么那天选江尊主拜师的就他一个?”
“江尊主确实是法术高明,灵力强大,但单看外形就是个瘦弱偏高的男子,指不定能不能让你学到点东西呢,谁敢要这种师尊?”
三四个人八卦来八卦去,声音也越来越高。
“这新来的小师哥叫什么?我瞧着长的还可以。”
“小鱼精?不清楚,我还蜘蛛精呢哈哈哈哈哈……”
“聊够了没有?”左清堂在人群中徘徊回转,正好抓到个典型。“历练结束了你们几个给我负责挑水去!”
小弟子们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见江楚篱一瘸一拐晃晃悠悠走来了。
萧瑜菁看到他蹒跚欲坠的身影,赶忙往他那边小跑。
左清堂一转头就看到擅自离开的萧瑜菁,气的满眼冒金花,大呵道:“你又干什么去!”
萧瑜菁跑步时极为轻巧,如蜻蜓点水般落到江楚篱身边,将他掺住,才抬头冷眼望着左清堂道:“回尊主,扶我师尊。”
看见江楚篱,左清堂没什么话说。他向江楚篱点头笑了笑,便继续在队伍中清点人数。
出发去历练,按以往则四位尊主驾马,其余弟子步行,可江楚篱近来腿脚不便,也只好临时改乘马车。路上浩浩荡荡一长队,行了近一个半时辰才差不多到地方。
眼前是一片森林枯木。踏入林木则寒气扑来,四周被铺天盖日的草木遮挡的黢黑,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一直走到四周像天黑了。
左妍走在最前排,她望了望四周一片幽邃木林,低声道:“我上次来还没注意观察,今天才发现,这儿又暗又冷都是因为树木太浓密挡着阳光了嘛,你们说是不是?”
半晌,没听到回应,她转头向身后望去,一个人也没有,居然只剩她自己了。左妍慌了神,拔出腰间配剑,勉强摸着黑走。
萧瑜菁也注意到耳边马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侧眼一看,四周只剩阴暗湿冷的风,能看清的也只剩脚周围一尺的路。他胡乱拨开眼前的雾气,发现方才在他身边乘马车的江楚篱也不见了。
他们被莫名其妙的分开了。
江楚篱此时在马车里闭目休息,并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但他早已察觉出异样。
萧瑜菁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抽出身侧那把剑,垂在身侧一边,继续往前探着。
江楚篱徒然睁开眼。他用手轻轻掀开门帘,刚漏出点缝隙,一股邪气凛然的浓烟雾便飘进车里,他立马合上了门帘,叫停了马,跨下车去,拇指和食指轻合拢,默念了一个决,四周立马飞来些小萤火虫,在他脚前方照路。
萧瑜菁走的很谨慎。
他没走两步,脚边有团东西挡住了他。萧瑜菁慢慢蹲下来,发现横档在他脚前的正是一只手臂。白皙的皮肤,在浓雾里让人眼前一亮,手指微蜷。他又想到那天吴翰采花的场景,地下这只手臂此刻却一动不动,吓了他一身冷汗,于是目光顺着手臂往上挪。
定睛一看便慌了神,连着这只惨白胳膊躯壳居然是江楚篱。
江楚篱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萧瑜菁的脑子嗡的响,此刻他胸口的那颗心脏好似撞击着他的内脏。要是江楚篱也出事了,他就真的算是要交代在此了。他勉强深呼吸一口气,忍着嗓子涌来的酸,悄声喊:“师尊?师尊你怎么了?师尊!?”
江楚篱睁开了眼。隔了三四秒才望向他,将苍白胳膊从萧瑜菁紧握的双手中抽出,起身拍了拍后背的灰,并无过多解释,只淡淡道:“无事。”
说罢,向前走去。
“我们去哪?”萧瑜菁不明白为什么江楚篱会躺在这,更不明白他接下来要去哪。
“跟着我。”
萧瑜菁走在他身侧,目光有一下没一下的往江楚篱身上撇。江楚篱走的极快,萧瑜菁甚至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他看向江楚篱的脚踝,依然缠着厚纱布,不确定地问:“你的脚……没事了吗?”
前面的江楚篱不答话。
他正要小跑两步再追上江楚篱,突然袭来一阵风,四周烟雾都被带的打旋,萧瑜菁被这阵风拽着向反方向飞跑。
“这他娘都什……”萧瑜菁被“风”拽到一颗粗壮的老松树后面,“风”见他要说话,立马捂上他的嘴。
“嘘。”
萧瑜菁抬头定睛一看,又是一个江楚篱。
又是一个江楚篱!?
他尝试挣脱,可刚被吓得腿软还没缓过劲,什么力气都使不上,他知道这是被耍了。抬手想要一剑砍过去,但又怕砍错人。
“我是真的。”江楚篱把捂着嘴的手放下来,小声说。
“我刚也遇见‘你’了,我跟在‘你’身后问你去哪里了,但我发现‘你’不但不和我说话,而且走那么快还不等我,才发现不对劲。”
假师徒走的飞快,目的就是想引大家赶紧入了圈套,好一起解决。
萧瑜菁吃惊,正欲说话,看见远处飞来一团黑影,速度异常快,朝他们奔来,不一会儿就离师徒二人极为近,一张可怖的黑抹布脸冲他们笑着。那厉鬼显然杀了不少人,杀红了眼,张着嘴,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眼前两个鲜嫩多汁的人类撕咬破。
萧瑜菁吓得脸色惨白,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这两日的练习过程,最后选择一步跨冲到江楚篱身前,硬生生把这一鲜血淋漓的大嘴挡下,小腿被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子,汩汩冒血。
被这疯鬼啃咬了一口,小腿已是钻心的疼,萧瑜菁冒出一头冷汗,手臂又一阵痉挛,手上的剑“当啷”一声滑落在地。
江楚篱上下二唇轻碰,默念:“夜凝。”
招出的是一支卷轴。卷轴长约两尺又四寸,两段金纹雕刻,精致至极。
他掂着夜凝在那疯鬼头上轻轻一敲,疯鬼立马倒下不动了。
这一敲,洁白的卷轴染上一片疯鬼褐红色的血。江楚篱将卷轴打开,上面果不其然写着两个字。
阎族。
“你…其实……不用挡在我前面的……额…这点儿小怪我自己可以解决……”江楚篱扶住脸色苍白,几乎站不稳的萧瑜菁说。话音未落,萧瑜菁两眼一闭,直直倒在江楚篱身上。
江楚篱的脚本就被极寒的天气刺激的愈加疼痛,现在若还要拖上一个人,根本吃不消。江楚篱把他放平在地上。
他正要去找来时的那辆马车载萧瑜菁回烟云台。
“师尊。”
江楚篱回头:“?”
历练碰到的这种低阶阎族多半是“复活”没多久的,伤害性不强,但若一爪下去,普普通通老百姓还得昏迷个几天。
所以萧瑜菁也不能这时候就醒了。
“师尊。”
“???”
江楚篱俯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在。但发现此人眼睛还是紧闭着的。
“你要走就走你的。”萧瑜菁又道。
江楚篱听着这话似乎有些熟悉。
萧瑜菁继续道:“我这管吃,管住,你就留下来呗。”
江楚篱愣住了。
“切,幼稚。”
江楚篱:“……………………”
梦话归梦话,不带这么调侃人的。
山林里极危险,若萧瑜菁此时半梦半醒,江楚篱根本无法丢下他独自离开去找马车。
“言丫──”
江楚篱打了一个响指,不一会儿远处奔来一只仙鹤。
这只叫言丫的仙鹤身形庞大,但也灵敏,能听懂少许人话。
江楚篱面向言丫,冲它压了压手,示意言丫把身子塌下来。
正在这时,忽然觉得背上一热,一个人把他满满当当的拥在怀里。
江楚篱侧过脸,正好能看见萧瑜菁的半张脸,只不过双目依然紧闭。
好吧,梦游了。
“可以。”萧瑜菁喃喃道。
江楚篱问道:“什么可以?”
“腰。”
“腰怎么了?”江楚篱到底是没摸清这毒都让人梦见了什么。
“真细。”
“???????”
这段对话几乎可以用细思极恐来形容。此话一出,江楚篱脑子要炸了一般乱哄哄的,像有人用他的脑颅熬了一锅粥,正在用汤勺翻搅。后背一层鸡皮疙瘩全起了。
什么腰细……腰细关你什么事…??
相处这几日下来,他没发现萧瑜菁除了练剑刻苦之外还有什么特殊爱好。
江楚篱的脚一步也挪不了了。
言丫歪头向这边看,眼神冷漠,伸出脚向这边迈了一小步,方便江楚篱直接把人撂倒在它身上。
言丫是一只美极了的公仙鹤。眼角勾了一层金边,像是上了一层浓浓的眼妆。羽翼洁白,站在雪中就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公子,一看便知是那种富贵人家才能养得起的高贵家宠。
之所以得言丫这么个可可爱爱的名字,是因为江楚篱儿时初得这只仙鹤时,就和它闲唠了一大堆家常,结果这只仙鹤总是一脸漠然视之而不语。于是江楚篱急的围着仙鹤跳蹦子:“你说话呀,你说话呀。” 所以得来言丫这个名字。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虽然江楚篱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这个名字起的很潦草,但也觉得还是这个最适合它。
萧瑜菁死贴在江楚篱身上。
江楚篱只好带着人一起倒在言丫背上。
言丫被这一压呛的哼了一声,随即站立起蹬脚飞速奔跑起来。
要不是因为背上有两个人,言丫还可以扑着翅膀飞离地面三尺有余。
萧瑜菁比江楚篱略矮一两公分,抱着他时下巴正好抵在江楚篱肩膀上。
这一路颠簸,江楚篱的肩膀时不时会被萧瑜菁的下巴磕上,弄的他肩膀又麻又疼,多次想要掰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可毕竟萧瑜菁也是一个少年男儿身,力气不算小,江楚篱竟试了几次都没有掰开。
“可能是想他爹娘了吧,” 江楚篱想,“那就让他抱会儿吧,反正他醒来也不知道抱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