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在上》慕九夕

95、顺心而为 刚柔并济

　　收了传讯符，结界自动散开，顾青面向闻熠而站。
　　闻熠眼底的血色尚未褪去，正冷目盯着顾青，浑身笼罩在殷红的气息下，面容早已不复往日的温和近人，反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手中的玉笛也似浴了层鲜血一般，笛身上的血迹仿佛还在流淌，渗人心神。

　　顾青静静地与他对视片刻，叹了口气，一步走上去，伸手，在闻熠侧身避过前，浓郁的魔气已先一步锁住了他胳膊。

　　赤红的魔气自闻熠的手上渗透进经脉，连带着他掌中的玉笛一道，瞬间覆盖。

　　一个呼吸之后，魔气流转，缓缓驱开玉笛之上浸透的血蛊。
　　与此同时，闻熠眼里的殷红之色也慢慢隐去。

　　顾青低头看了眼已露出莹白色的玉笛，散开的魔气渐渐收拢凝聚。

　　气息淌转中，细风浸润而来，拂开了闻熠垂下来的衣袖，露出半截手腕。

　　顾青手里的魔气顿了顿，又重新顺着闻熠的经脉而去。
　　在他手腕之间，经脉之下，一条条鼓起的血纹在不停地蠕动，仿佛下一刻便将冲破皮层，爆裂而出。
　　那缕缕血纹似乎是从玉笛而起，与闻熠血脉相连，顺着玉笛浸入手腕，从手腕之处开始蔓延，一直到袖子遮住看不见的地方，全都是触目惊心的蠕动血痕，遍布在经脉之中，衣衫遮住的地方会是何种情形，不看便知。

　　魔气未停，顾青垂目敛下了眸中情绪。
　　这应该就是云叶说过的血蛊，是顾青在幻镜中看到的那个被逼到墙角的少年身上所附之物，与顾青在林子里无意中瞥见的东西亦有相似的气息。

　　很难想象，这样的境况下，闻熠还能面不改色调动魔气与宴凌相抗。
　　云叶于他而言，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但这不是顾青能解决的，都是身不由己，她对闻熠与云叶问心无愧，只是难免有些唏嘘。
　　即便是云叶活着，闻熠这份深情，也很难得到回应。
　　云叶对他，更多的是视如亲人的相依相偎。

　　闻熠如此执念……大概对她不止有抵触，或许还有敌意。
　　她不想与他为敌。
　　血纹逐渐平息，顾青收回手，头也不抬地道：“你应该有察觉，云叶的神魂多年前就在逐渐消散。她这会儿，已不能控制这副躯壳，大约——”
　　顾青顿了下，抬头直视着闻熠，缓声道，“只能撑到秘境腹地了。”

　　闻熠眼里血色已完全褪开，眸底浸着一片深黑，幽邃，空洞，透出的阴寒如实质一般，让人窒息。

　　“得把洗神珠带回去。”顾青仰头看着他，不躲也不避，一直看进他眼眸深处，低声道，“这是她的心愿。”

　　闻熠面无表情地盯着顾青，握着玉笛的手缓缓收拢，其后又松开，半晌之后，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声音沙哑中透着冷漠。

　　顾青收回视线，望向湿地远处，沉默了一瞬，转头，重新看着闻熠，不怎么在意地笑：“大概算个孤魂野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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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地另一头，十来里远的地方，灌木丛生，遮住了其中行人的身影。
　　周召胆战心惊地望着灌木远处，看了一阵，才抚着胸口长长地顺了口气，扭头找万山。
　　“万大人，这阵仗，君上，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万山抹着脑门上的汗，瞪了周召一眼，随后摆手，镇定道：“哪儿那么容易出事儿？没事儿！”
　　那祖宗还在呢，他不受秘境压制，君上……好像也不受压制。
　　就这两人，只要不是进了神影境，在秘境里都是横着走，能出什么事儿！

　　万山抖着脸上所剩不多的赘肉，一面摆手一面自我宽慰，默念到一半，突然一下瞪大了眼睛，挥出去的手不可抑制地抖了抖。

　　周召眼尖，一下看出了不对劲儿，直接抱住万山微颤的胳膊，骇声骇气地瞪眼：“万大人？”
　　一直冷眼旁观的杨卫远也在同一时刻看向了万山，脸上神情多了几分泠然。

　　万山呼了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晃荡不安的猜测，抖着眼皮瞥向周召。

　　瞥一眼，周召没动，目光骇然万分忧虑地望着万山。
　　再瞥一眼，周召脸上多了点儿茫然，还是没动弹。

　　万山眼皮跳了跳，一巴掌拍在周召肩膀上，大力抽回胳膊，甩了甩，拧着眉头没好气地骂：“你喊什么？君上不喜欢大呼小叫，得淡定，把眼珠子收回去！”
　　周召讪讪地笑了一声，站直身子，随后又狐疑地瞥向万山，不怎么相信地问：“万大人是想到什么了吧？咱们要不现在回去？”

　　“不可！”万山一口否决了周召的提议，吼完之后，意识到自己的不淡定，手握拳头抵着下巴咳了一声，朝周召挥手，平静着脸色，一面安抚一面解释，“君上应是有话单独交代二长老与宴凌，咱们没得指示，不能横冲直撞。”

　　说完之后，万山又恨铁不成钢地瞪周召一眼，颇有点儿操不完心的忧心模样：“老大不小了，好歹长点儿心！在君上跟前，别毛毛躁躁的，多动脑子！”
　　顿了下，又凌了神色，睨着一副讨好赔笑模样的周召，懊恼地扶了扶额头，语重心长地交代，“君上说了要亲自教导你，你就好好学，别一惊一乍的——就是有什么事儿，也先憋着！”

　　周召恍然大悟，一副受教了的表情，嘿嘿笑着朝万山拱手：“多谢万大人指点。”
　　杨卫远冷眼瞥着两人，片刻后，绷着脸转开视线，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万山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周召的谢，随后摸着脸，暗自惆怅叹气，心头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没个实处。
　　二长老的神情从无妄湖出来起就有些不对，可别是那位祖宗发了什么疯跟二长老起了冲突。
　　若真是动手，君上必定是帮二长老呀！
　　这两人要是交手，他们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看！
　　还是别去触霉头的好！

　　心头晃荡完，万山又呼着气自我安慰，方才那阵仗，大归大，但应该也是克制了的，若不然，以君上跟那位祖宗的修为，若是放开了手，这秘境只怕都得抖上一抖！
　　此时此刻，装作不知道方为上策！

　　正想着，余光瞥见远处的人影，万山顿时神色一松，总算呼出了剩余的闷气，是君上。

　　顾青与闻熠从灌木丛中穿过，看着正在前方踟蹰不定的万山三人，诧异道：“怎么不走了？”

　　周召张了张口，正要解释，便见万山宽厚的身影极快地从眼前越过，再眨眼时，万大人已经站在了君上跟前，极其乖顺地躬身回话。
　　“前方几里就靠近神影境了，那地方边界模糊不清，时空混乱，一个不留神就踩进去了，怕君上有吩咐，属下几人便在此处暂停了停，好等君上示下。”
　　对于先前气息震荡，只字未提。

　　顿了下，万山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背上猛然僵住，垂着头，眼皮闪动，左右看了眼，越看心头越往下落。
　　那祖宗竟然没在！
　　果然是动手了？

　　顾青适时出声，解答了万山未问出口的疑惑：“宴将军去寻吕章他们了。那个裴清珩神魂诡异，吕章一人恐不能制伏，宴凌去了，更利于行事。”

　　万山眼皮一跳，半句多的没敢问，只拱手俯身恭维：“君上深思熟虑。”

　　站在不远处的杨卫远慢慢瞥了眼万山，皱着眉头，没吭声。

　　解释完宴凌的去向，顾青转回正题，回万山的话：“入神影境，本君也没什么好嘱咐的，就只一句——”
　　顾青转头，视线在杨卫远与周召身上绕了一圈，不紧不慢地道，“怂恿杨将军前来的人，大约也想借着神影境摸一摸本君的底，若是遇见了，不必遮掩，该说就说。”

　　万山面色陡然一凌，心头再次震荡，君上的行事，总是让人出乎意料——这是要直接以实力碾压吗？
　　杨卫远绷着眼神滞了滞，深深地看顾青一眼，浮云宫这位，早前要这样，他还来试什么试？
　　周召张了张嘴巴，话没出口，最后十分果断地又闭上了，嗯，要淡定。

　　顾青看着面色各异的下属，视线最后落在杨卫远身上，停了一瞬，轻笑：“真正想要本君性命的人是谁，杨将军心中应该有数，若是遇见了，顺便帮本君带一句话。”

　　杨卫远目色微沉，盯着顾青，没应声。
　　万山豁然抬头，胳膊又不可控制地抖了抖。
　　周召眨了眨眼，费力咽了口口水，僵硬着脖子，看看杨卫远，又瞄向一脸淡然的顾青。

　　顾青风轻云淡地笑：“比起藏头露尾的阴谋来，本君更喜欢阳谋，他们要把本君拉下浮云宫也好，想密谋其他事也罢，本君就在这秘境里，等着他们上前。”

　　周召心跳如鼓，望着顾青，目光渐渐发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就知道，君上霸气！
　　万山怔愣了一瞬，随后抖着胳膊慨叹，果然是要实力碾压呀。

　　杨卫远沉默着与顾青对视，片刻后，收了视线，胳膊僵硬了一瞬，抬起，隔着几步的距离，朝顾青勉强行了一礼，声音沙哑地开口：“是万重山的人。”
　　垂眸默了会儿，又嗤笑了一声，“君上若早能如此，万重山也不会存此异心。”

　　“此一时彼一时，四百年前魔族是什么情形，想来你们都亲眼见过，不修生养息，是想自取灭亡吗？”顾青的声音有些清冷，语气里的讽刺并未掩饰，冷笑着扫了眼杨卫远，“杨将军该不会以为，凭四百年前的魔族就能荡平六界吧？”

　　杨卫远骤然失声。
　　周召继续眨眼，心中佩服之情如滔滔洪水，又往上升了升。
　　万山瞄了眼顾青，垂首，身子又往下躬了些，一副心甘情愿领训的模样。

　　“走吧。”顾青点到为止，收了视线，径自往前走。
　　闻熠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拢了拢玉笛，静默地跟在她身后。

　　万山几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忙跟了上去。
　　神影境，对真神期的君上来说，危机更甚，不能调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