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长白山 长白山也许 ...
-
饭毕，陆绮跟着吴邪在厨房洗碗，水流的哗啦声盖过窗外的一切声响，吴邪悄悄偏头打量着认真刷碗的陆绮，眉眼盛满了笑意。
下午的阳光很好，站在院子里不觉得很晒人。陆绮搬了把椅子靠着墙放着，脚搭在台阶上舒舒服服地倚着墙坐着，翻看着随手从吴邪书橱里抽出来的书。解雨臣和王胖子打个哈气进屋睡觉，黑瞎子兴冲冲地拉着张起灵说去附近转转。吴邪学着陆绮拿着个小板凳坐在一旁，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吴邪安静地坐着，眼神平和也捉摸不透，不知道是在看远处的山林还是门外那几棵杉树，或许是飞在村子上空那几只白鸟，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近处翻书传来的轻微声音似乎与吴邪的视线碰撞交融，吴邪看着陆绮聚精会神地低头翻阅只给他留下一道恬静的侧脸，唇角弯弯不自知地笑了。
陆绮看着手里光亮的书页上出现一道醒目的黑影，是吴邪神不知鬼不觉将凳子挪到她身前的空地上，居然没有一点动静。陆绮不用抬头就能看到吴邪眨巴着眼睛向她凑近。因为凳子高度不一致，高挑的吴邪坐着生生比陆绮矮了一截。
吴邪双手向前，一把捂住陆绮膝上翻开的书。
“吴邪？”
陆绮感到很意外。
“不要看书。”吴邪挺直腰杆和陆绮四目相对，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了：“看我。”
吴邪将翻开的书页折好合上，随手放在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人，满心的温柔溢出来向外冒泡。
“我一个大活人在你身边，你就只想着看书？”吴邪撇撇嘴不满意地看着陆绮。
陆绮看着吴邪的一系列举动嘴角上扬笑得温和，她很喜欢吴邪现在这副样子，褪去戒备警觉和严肃，软和地像一只爱撒娇的小狗。她伸手拍拍吴邪仰着的头，吴邪感受到了动作又向前凑了凑。
“那你想我干什么。”
整个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两个靠得极近的人，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似乎单独被世界隔离了出来，自由且热烈。四周静悄悄的，偶尔风过树梢鸟雀鸣啼的动静也是十分微小。吴邪紧紧靠着陆绮，能看见陆绮的眼睛里住着自己，他忍不住笑了，就好像他已经住进了陆绮心里。
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得吴邪发慌，他将头低下去不敢再向上看。似乎一瞬间这种少年才会有的独特感情吴邪也尝到个具体滋味，不禁咂舌感叹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吴邪反复审视过自己的内心，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将心里某块地方擦干净了，透亮得像是一颗琉璃珠。剔透的珠子里灌满了他深藏很久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时不时冒出头来，整个心房都是半生柑橘的酸涩汁水。
“不干什么。”吴邪低头突然有些羞涩：“好久没看到你了，想多看几眼。”
不得不说，这样的吴邪实在是很少见。
自三叔失踪后，吴邪更像一匹狼，站在高处俯视着身下的战场毫无惧色。踩着脚鲜血淋漓的路面，任凭高处的风吹乱战局吹走岁月。吴邪性子里的天真早就没了，是被他亲手舍弃的。
有一年杭州下雪了，吴邪走在湿冷昏暗的冬天，他的内心正如那头的天气一般阴沉着始终不放晴。吴邪亲手打了无数难解的绳结，每根线互相纠缠交错，都狠狠拉扯着他早已不堪重负鲜血淋漓的心脏。雪珠落在他的头顶他的肩膀。目睹袖口零星几点没有来得及消融的雪花，吴邪想伸手拂去又顿住了动作。他站在杭州车水马龙的街口，不顾身边匆匆赶路的行人，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和突如其来的漫天雪花。
“我要接小哥出来。”吴邪看着降落在手心立即消融的一滩雪水：“我们都要好好的。”
“我们还没有真正看过雪。”
陆绮伸手扣住吴邪的头，叹了口气将吴邪的神思拉回来。
“来。”吴邪顺着头顶的力量趴在陆绮的膝头，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着，几乎是一只温顺的家犬。
陆绮一下一下抚着吴邪静静趴着的脑袋，在给大狗顺毛一般。
吴邪突然一骨碌爬起来，脸上的神采简直是少年人才会有的。
“等到冬天，我带你去看雪。”
“去北方，去长白山。”
“拉上闷油瓶和胖子，还有小花瞎子，我们一起去看雪。”
吴邪一把拉着陆绮的手，眼睛里似乎有光浮动。
“以前每次去长白山，都是匆匆忙忙赶路，好像都没有认真看过雪。”
“满心敬畏的赶路，再分别。”
陆绮补充，她的声音很轻，微小的尘土一般飘飘然浮起来，晃悠着钻进吴邪心里，一下子变得似千斤重，砸出一个大窟窿。
“阿绮......”吴邪低声。
陆绮从来就不喜欢长白山，巨大的山脉里入目只有白色，刺眼的白色冲击着她的视线，蛊惑心神。山脉里稍稍落个雪吹个风，足以埋葬整队人。她跟着吴邪去过几次长白山，提心吊胆地赶路始终不敢松懈，敬畏和虔诚中混了不规矩的抱怨充斥着内心。他们本该像个普通人一样庸碌活一辈子，为什么天意会如此安排，她不懂，也不甘心。
长白山也许是世界上最残酷冰凉的地方，它会吃人，陆绮这样想过。山体深处青铜门打开，吃了个张起灵，一关就是整整十年。十年可以改变一个人，足够让他变成疯子。长白山也许最适合告别，无数次的离别消失在长白山一片白茫茫的雪堆里。陆绮做过一个梦，梦里死去的人来到了长白山巅煮酒，旁边坐着年轻时的吴邪，故人靠着火搓手取暖，抱怨着房价太贵娶不着媳妇。随着年岁增长，陆绮对青铜门的好奇心逐渐消失，她不会再缠着张起灵问个没休，虽然他从来没有回答过。
吴邪握紧陆绮的手将她从万千愁绪里拉出来，他的大拇指不停摩挲着。
陆绮对上吴邪会说话的眼睛，眸子里盛满了千帆过尽沉淀出来的温柔，抽出手托住吴邪日渐圆润的脸。
“好。”
吴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昨夜的秋水里晃动着的星河，陆绮很喜欢他的眼睛。
光洒在脸上，吴邪的心被彻底照亮了。
好时节，院门外的杉树上惊起了一对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长白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