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终究会落》饮山风

6、都教

　　林霞一下就被噎住了，什么叫觉得我爸做的好吃一点？就因为这香味？——这纯粹是因为这道菜炒出来会有这种香味好吗！
　　但林霞没把她的想法说出来，只是幽幽道：“我们放学的时候，他都在睡觉。”
　　周佳意看向厨房的位置，又转过头看着林霞——在睡觉？
　　“他刚进货回来，估计是想给我做点吃的。”林霞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慌。
　　周佳意微微蹙眉，算是相信了她的说法。
　　自家的母亲真是打斗地主打上瘾了，直到林霞走到柜台林母才谄笑着抬起头：“你好，吃……”看到是林霞，脸色一秒变化，“自己煮吃的去。”
　　林霞只得无语地走进厨房。
　　林父是一个身材硬朗的家伙，不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林霞一进门便闻到了更为浓郁的菜香味，林父的厨艺的确很好。
　　“哟，阿霞来啦。”林父把锅里的菜都倒到盘子里，“几天没吃爸爸做的菜了，你出去等着吧？”
　　还真她妈被林霞说中了，林父要给她做吃的。
　　“不，不用了。”林霞已经系上了围裙，“我同学在外面，我给她露一手。”
　　“是吗？”林父见状便也没强求，“那我出去看看你妈妈。”
　　林霞“嗯”一声，而后看着厨房里的新鲜食材沉思。
　　火焰再次被燃起，厨房又响起声来。
　　林父走出门就看到林母在聚精会神地斗地主，扫了一眼店里几个分散着吃饭的客人，有成年人也有穿着一中校服的小孩，一时分不清谁是林霞的朋友。
　　“老婆，阿霞的朋友是哪个呀？她最近交了新朋友吗？”他没看到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只好走到柜台问道。
　　林母还蹙着眉琢磨发什么牌呢，敷衍道：“就那几个啊还有谁？”一张牌发出去才想起来，新朋友？那不就是——
　　她猛地抬起头，都不看对家要发什么牌了，左右看看才见到了坐在窗边的周佳意。
　　周佳意正看着外面的晚霞发愣，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女的脸。
　　“烦死了，你怎么又比我高出二十几分啊？这样让我这个第二名很没面子诶！”
　　“你也要努力嘛，来，我教你。”
　　少女总是能很开心地教自己题目，周佳意不解了，教人题目很开心吗？
　　她不敢去想那个暧昧的可能性，只当少女以此为乐。
　　一股香味飘来，收起思绪，周佳意抬眼就见到了面前的好几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这么多？”
　　林霞眨眨眼：“我爸做的。”
　　周佳意没怀疑，提起筷子就开始动手。她要饿死了。
　　周佳意把每盘菜都试了一遍，林霞还没动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下一步动作。周佳意找准自己喜欢的，便没有全涉猎一遍了。
　　“糖醋排骨好吃吗？”林霞问。
　　周佳意点头：“好吃。”
　　“比上麻婆豆腐呢？”林霞又问。
　　周佳意蹙起眉，有些不耐烦道：“糖醋排骨更好吃吧。”
　　林霞便没问了，她笑道：“糖醋排骨，我做的。”
　　周佳意吃饭的动作定住了，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望向林霞：你他妈小学生吗？
　　林霞却好似没看到般，心情愉悦地也开始动起筷子。
　　周佳意没再理林霞了，她专心埋头吃饭，开始思考教林霞这个可能性。
　　“你想考大学？”周佳意蓦地问。
　　“嗯。”林霞头也没抬，果断道。
　　“可是你这个成绩……”周佳意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周若发过的成绩单，“有点难办。”
　　周佳意只知道林霞成绩很低，低得寻常，又好像没什么不可以。如果要上大学的话，周佳意实在没办法保证。
　　“你只管教我就好了，我会认真学的。”林霞抬起头，保证道。
　　周佳意看着林霞坚定的双眼，倒还像那么回事。
　　“那你要我教你什么？数学？”林霞应该是数学最差吧，不然也不会选文科了。
　　面前的人却摇了摇头，道：“都教。”
　　周佳意：……
　　这么直白的？
　　周佳意蹙起眉头，仔细回想以前那人是怎么教自己的。
　　以前，周佳意总是有那么一两道数学题不会，然后文科的题目多是不理解。但是林霞吧，显然不像是只有几道数学题不会的样子，估计就算是理解了那些文科的题目，也不懂如何下笔。
　　这真是个困难的活。
　　“吃的还行吗？”饭碗见底，打量已久的林父林母适时出现，林母满脸笑容着问道，“怎样？合你胃口吗？”
　　周佳意看着突然出现的林父林母，点点头。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林父的模样，发现林霞的五官的模子都随林父，只有那好看的皮囊承了林母。
　　怪不得林霞长的这么好看却总是透露出一股英气。
　　“我们家林霞脑子笨，希望周同学能多帮着她点啦。”林父热情道，“以后想吃饭了来店里，叔叔亲自给你做饭。”
　　周佳意难得笑了笑：“谢谢叔叔，我会好好教林霞的。”
　　林母看向旁边一副无所谓的林霞，心里有些埋汰，但还是面带微笑，连说了几个“好”字。
　　看着时间，两人便一起去上学了。
　　“以前的试卷还能找到吗？”周佳意问。
　　“高一下学期到现在的，都能。”林霞回。
　　周佳意倒是没怎么好奇为什么高一上学期的试卷找不到，心里有了算盘，道：“等下全部拿来给我，化学和物理的就不用了。”
　　“嗯。”林霞应。
　　两人一路并肩前行，但中间始终隔着一条缝。一种神奇的滋味在林霞心中绽放，林霞只觉得新奇，却是并不厌恶。而周佳意满脑都是帮忙辅导的计划，想着打发时间，终于能有别的方式了。
　　来到教室，发现今天二班的人来的都挺早的，尚未铃响，一群人都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聊着天。
　　“今年校运会是不是快开了？”
　　“听政治老头说十一月底吧，那不是段考后？”
　　“段考，我服了，一提这个我就烦！”
　　“哪年不是段考完开校运会呀？快乐两天后就是痛苦的家长会！”
　　虽然飞门的发展相对落后，但是该有的考试和活动是不会少的。这几年上面也开始重视落后地区的发展，一中已经开始扩大招收了，从高一这届开始，招收的班级由两个一下扩展到了五个。
　　看这架势，是要收遍飞门中心区里的学生了，还有一些飞门范围内的乡下的学生，应该也要往二中那边靠拢。
　　全校一共就九个班，但是并不妨碍校运会开展的热情高涨。就在飞门的一个废弃体育场那，因为班级和参赛选手少，一中搬出来的奖品都比其他学校的有价值。
　　什么奖牌奖状肯定是有的，另外不同的项目可能还有不同的特别奖励。
　　周佳意去年才来的，但当时心理还没调整开来，在校长的允许下并没有来参加为期两天的校运会。
　　以前么，倒是有参加过。不过那时刚刚上高一，和原班里的都不怎么熟，故而并没有深刻。现在想想，满脑子里都只能浮现出那个女孩带着自己躲在教室刷题的画面。
　　真不敢相信，跟她一起参加的第一次校运会，竟是在刷题中度过的。
　　周佳意神情恍惚，直到林霞放了一沓试卷在自己面前。周佳意回神蹙眉：“这么少？”
　　林霞看了看那几本书高的试卷，道：“就是平时的练习和段考期考的试卷，能多到哪去？”
　　周佳意一下就被噎住了。飞门不比外面，没有周测老师也很少测验。他们自己能自觉写老师发下来的试卷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们去书店买练习？
　　不过，这飞门是有书店的吗？
　　周佳意不想多想了，专注于林霞的试卷。她倒是要看看，林霞到底是哪种程度的“不会”。
　　“阿霞，这次，跑步吗？”旁边的裴烟和卜听城他们聊过来，看到林霞问。
　　一中的校运会，女生的有三个跑步项目，一百米两百米和四百米。
　　其实一开始女生是不设立四百米的，毕竟这里的人不比外边，实在是找不到能跑四百米的。但是后来上面给飞门去飞虹一中的体育生名额，飞门这才开始了培养体育生的项目。
　　正是林霞那届。
　　她们主要练跑步，因为别的没有条件，跑步有个地就行，很容易练。所以在全飞门的孩子中，筛选出了一个体育生的队伍，她们从初一开始训练，训练三年后参加选拔，裁判是飞虹一中来的。
　　最后选走了一男两女，但之后不懂为什么又不培养体育生了，高二那届的体育生就这样又握上了笔。一直到高一那届，改策略了，不执着于体育生，真正把注意力放在成绩上。
　　而这届高一的孩子们显然身体素质也很好，这四百米就一直没撤掉。
　　闻言林霞愣了一下，有跑步声在她脑海里响起，很快又消失。她把嘴抿成了一条线，没开口。
　　“没事，还有时间考虑。”裴烟见状，便也不说什么，又去和卜听城他们讨论了。
　　一节自习课过后，周佳意草草看完了林霞的所有试卷。林霞，出乎意料地笨。
　　以至于周佳意怀疑她真的初中毕业了吗，到底是怎么上的高中。
　　算术水平停留在九九乘法表，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这还是数学方面的。英语方面，语法狗屁不通。
　　不过林霞倒是有个好记性，政治历史一些直白的题目，能用课本回答的她倒是写的很好。就是，基础太差了。
　　“林霞，”下课，周佳意带着试卷走到了林霞的座位前，“你初中的课本还在吗？”
　　没等林霞回答，周佳意带着试卷便有点难搞的样子道：“数学和英语，不从头教你不行。”
　　旁边的裴烟这才反应过来两人在短短几天内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头教？裴烟笑了，她看向周佳意问：“你真要从头教她啊？”